姜娆静静地站了好一会,直到竹叶被风卷到她的脚边,她才道:“敢问大师,若我欲行一件自认为正确之事,却因此害得他人命数改变而死,是否该停下?”
“公主聪慧,心中有大义,所谋之事,定然并非公主说的那般,只有公主认为是正确之事。”
男子微微抬手,翩翩而飞的蝴蝶落在那只清瘦而修长的手指间,空灵的声音随着风一起落入姜娆耳中:
“况且,公主又为何认定她是因你而死?有些命数已定,旁人无从更改,左右不过是早一些晚一些的区别罢了。”
“公主福禄深厚,命寿百年是为幸,可对一些女子而言,多活一日,便多苦一日。”
姜娆认真地听着,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
涟漪活着,同样是幸。
到底不是远山大师,只会说一些空讲的大道理。
要是街边遇到的,她必然是要骂一句神棍。只不过现下是佛门重地,姜娆倒也给几分薄面:“多谢大师指点。”
“公主莫要动摇。”男子又忽而开口:“公主若停下,可知道后果?”
姜娆蹙眉:“后果?”
“北靖生灵涂炭,尸殍遍野。”
姜娆一愣,顿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大师,你说胡话也该有个度。北靖实力强盛,是四国之首,怎么可能生灵涂炭。”
男子只回了她四个字:“内忧,外患。”
内忧,毫无疑问是谢氏一族。至于外患,那便多了。
正是因为北靖实力强盛,所以才容易成为其他三国眼中的香饽饽。
“可我只是一介女子……”
“借势而为,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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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静心寺出来后,姜娆便直接去了皇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在府上待得太久了,脑子闷闷胀胀的。姜娆将帘子掀开,凉风透进来一些,才察觉好受了些。
明玉担心姜娆,又赶紧将袄子披了上去。
外头是热闹的街巷,姜娆正打算收回目光,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穿着缝缝补补的粗布,一副书生模样,此刻正拉着一位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子低语说着什么。
仔细一看,书生手上竟是戴了个价值不菲的扳指,绝非他这样的人能买得起的。
马车渐行渐远,姜娆厉声道了句:“明珠,帮我去查查那书生的底细。”
明珠往外瞧了一眼,“是,公主。”随即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
姜娆面色微沉。
她前世只见过涟漪那口中的书生一面,记忆模糊了,也不敢确定刚才看到的就是曾迎娶涟漪的书生。
只是,在他身侧的男子,明明就是涟漪的弟弟,连样貌都同涟漪有三分相似。
姜娆又想到了那莫名的和尚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公主认真看过湖面吗?”
“我们瞧见的是平静,荷叶摇曳,暴雨冲刷。可底下的暗涌,则被隐藏起来。”
所以,上一世她所经历的事,是否也如湖面一般。
她看到的是一面,实则不然,被藏在湖面下的所有,她半点都没瞧见。
“公主?”明玉低声开口,满眼担忧:“可是发生了什么?”
姜娆摇了摇头。
她现在自己都理不清了。
原本打算重活一世,左拥右抱享受男子,再替自己报仇。
结果发现事情越来越复杂,不得不逼着她往前走。
“没什么。”姜娆岔开话题,随口问了句:“玉佩可送到安康王府了?”
“送到了。”明玉浅浅笑了笑:“明珠说那萧世子特地梳妆了一番,神采奕奕地出门迎着,结果瞧见是明珠,拿了玉佩一言不发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