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林满枝你们谁认识?”一个较年轻的妇人问道。
隔壁的翠花婶子叹了口气,手下用力地剁着白菜梆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挑这个大喜的日子回来,这不是存心……”
“话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王婶麻利地剥着蒜,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世故。“看她那样子,怕是真活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回来的。二十年啊!杳无音信,指不定在外面遭了多少罪。”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不过啊,跟咱们村另一桩事儿比起来,满枝这个,顶多是家丑,还算不上“丑闻”呢。”
“另一桩事儿?”翠花婶子立刻竖起耳朵,手里的刀也慢了,“谁家?”
王婶子左右瞄了一眼,确保只有她们几个,才用气声说道:“还能有谁?咋那么那位“高门大户”的里正老爷家呗!”
“里正家?”旁边烧火的李寡妇也凑了过来,火钳都忘了放下,“他家能有啥丑闻?大公子不是早就是秀才了吗?”
“我说的不是大公子!”王婶撇了撇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鄙夷和一丝隐秘的兴奋,“你们想不到的事。”
“谁啊?别卖关子了!”翠花婶子急道。
“哎,你这个人就是心急,是里正家的小闺女,叫…叫兰姐儿的!前阵子不是一直说在议亲吗?我都以为要找门当户对的读书人当正头娘子呢!”
“是啊,怎么了?难道没成?”
“成是成了!”王婶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可你们知道是给谁家当媳妇吗?”
“哎哟,你这个人说话老喜欢吊人胃口,赶紧的。”李寡妇也受不了她的磨叽。
“县尉!城里的刘县尉!”王婶子吐出这个名字,看到周围几个人瞬间瞪大的眼睛,满意地继续道:“听着是攀高枝儿吧!可仔细一打听——是去做妾!填房都算不上!就是个新纳的妾室!”
“不能吧?里正老爷那么要脸面的人,舍得让自家亲闺女去给人做小?”李寡妇压着嗓子惊呼。
“脸面?”王婶子冷笑一声,“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换前程?那刘县尉虽说年纪大了点,但可是实打实的八品官!手里管着咱们这一片的治安捕盗呢!听说里正老爷为了大公子以后的前程,还有他家在县城的生意能顺当些,才巴巴地把小女儿送过去!八字都合过了,就等着挑日子抬过去呢!”
“我的老天爷…”翠花婶子手里的菜刀彻底停下,“这…这跟卖女儿有啥区别?兰姐儿才多大?十六?十七?那刘县尉怕的年纪怕是快赶上她爹了吧?”
“可不是嘛!”王婶子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听说兰姐儿在家哭闹了好几场,寻死觅活的,都被里正关起来了。里正夫人也病了一场,可架不住里正老爷铁了心啊!
“哎,造孽啊…“李寡妇叹了口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脸上复杂的表情,“以前还羡慕他家闺女生得好,不用像咱们土里刨食。现在看看当个庄户人家的正头娘子,粗茶淡饭,也比给个老头子当妾,人身不自由强!满枝当年是糊涂,可好歹是自己选的……”
“嘘!快别说了!”王婶子猛地打断她,警惕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只见新晋的秀才娘子陈氏端着一叠洗好的碗筷进来。
灶房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几个妇人立刻地下头,装作专心干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