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头微微抬起,正对着她的脸。三角形的头部,冰冷的竖瞳如同两点凝固的墨玉,毫无感情地锁定了她。细长分叉的信子,无声地、缓慢地从口中探出,带着一种非人的、原始的试探和评估,几乎要触碰到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如此真实地环绕在江峥的手上。
江峥差点叫出了声,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感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她声音颤抖地向从拓求救道:“有蛇……”
那条蛇自然是从拓的,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仍旧紧紧环绕着她的腰身。
见主人不说话,黑蛇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一样,它又向上攀爬了几步,直至环绕了江峥的整个小臂。
就在江峥在恐惧中思考这条蛇究竟要干什么的时候,只见它盘旋在江峥手臂上,咬下了她手上的纱布,纱布瞬间散开。里面粘稠的草药暴露在空气之中。
在江峥的喘息之中,黑蛇伸出了它那可怕的蛇信子,开始缓慢地舔弄那层绿色的草药。
江峥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臂上那一点——冰冷的鳞片,滑腻的蠕动,致命的绞力,还有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竖瞳。她的呼吸陷入某种停滞,只剩下那条蛇和它无声吐纳的信子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和意识。
也许那条蛇会杀了她,就在现在,因为从拓已经发现了她所有的秘密,他要在这个可以清楚地看清外面那座恐怖祭坛的地方,处决她。
从拓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在她手臂蛇身缠绕的位置上方。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条蛇,仿佛它的存在理所当然。他滚烫的掌心隔着冰冷的蛇鳞和她的皮肤,传递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绝望的掌控。他当然能够感受到江峥身上的颤抖,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就像是在享受江峥的恐惧一样。
过了很久,在江峥传来几声浅浅的抽泣声的时候,从拓终于开口了:“别怕,”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带着一种安抚猎物般的、令人胆寒的平静,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冷汗湿的额角,“不会伤害你的。”
那像是一种承诺,江峥知道,从拓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而且她也不觉得这条蛇会伤害她,它只是在帮江峥处理手臂上残留的草药。
事实上,除了一开始看到这条蛇有些惊讶之外,江峥并没有感到极致的恐惧,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害怕,是因为她在扮演一种角色。
从拓说,她很不会说谎,江峥需要证明,那种判断是错的,那不是为了向从拓证明,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她可以做得好任何事情,包括说谎。
从拓的判断不能影响任何有关于她对自己能力的了解,如果从拓觉得她做得不够好,那她只会告诉自己,下一次要做得更完美。
所以,你看,这一次,从拓不就上当了吗?
江峥低头,和那条蛇对视着,她的目光比蛇还要冰冷,但那种冰冷转瞬即逝,再次变成了某种压抑的恐惧。
那冰冷的蛇身仿佛是感受到了江峥的目光,她缠绕的力道微妙地加重了一分,冰冷的蛇头甚至向前探了探,分叉的信子几乎舔舐到了她腕间突突跳动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