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她一定伤透了心,才会将从小握到大的枪折断。那一刹那,她该有多绝望。
“后来凌昭仪有再拿枪吗?”我追问。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宁姑姑道,“她只拿胭脂眉笔,整日在一张脸上下功夫。她那脸蛋本就生得极好,这一打扮更是艳彩照人。只不过,依我看来,现在还不如以前,同样一袭红衣,以前有那一抹枪上的红缨做衬,显得整个人充满了活力,另有一番美丽韵味。而现在,一言难尽啊。”
我端着水离开水房,经过凌昭仪身边的时候望了她一眼。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面小镜子,正对镜补描眉毛。
有几个妃嫔看不惯她的样子,道:“成天就知道打扮,不知道又想勾引谁。”
她们说的,大概是上回“被陈默调戏”一事。
我淡淡地看着那几个妃嫔,心道:以你们的姿色,就是加在一块儿也不及凌昭仪耀眼,怪不得这般看不惯凌昭仪,原来是自知望尘莫及啊。
而凌昭仪,淡定得连头都未抬。她的眼中仿佛就只有那两道弯弯的眉毛,不受天下事干扰。
3
我曾往各大酒楼送酒,听过不少以色侍人的故事。
凌昭仪,让我明白了这个词儿的另一种意思。
她乖乖收敛自己的光芒,用“色”去讨好皇帝,是因为皇帝不喜她的“能”,而“色”正好成就了她的“无能”。
她自进宫后再没有为自己活过,而是为了凌家而活。就这么孤独又悲哀地,被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城墙紧锁。
那些嫉妒她的女人不明白,雄鹰就算被囚也不会将小鸡放在眼里。她们的讥讽,对她起不了丁点的作用。
我伺候着坐在上首的太后用完膳,陪着她休息片刻。
有个年纪略大的妃嫔频频朝我投来探寻的目光,令我很是不安。
太后瞧出来了,借桌子的遮挡捏了捏我的手,然后对着那妃嫔,道:“定妃,你大胆!”
定妃立即起身请罪。
太后面如静水,说出的话却似含雷霆万钧:“哀家的人也敢窥伺,是觉得你刘家势大,可以不把哀家这老太婆放在眼里了吗?”
太后真正是对我用了心了,一开口就将整个刘家拉下水。
她此举不只是为了威吓刘定妃,更是想要借此机会敲山震虎。
刘定妃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儿地哀求。太后不理她,只说了一句:“这顿饭用得甚是无趣。”
稍微有点儿眼力见的,都知道刘定妃与太后的梁子是结下了。
启程后刘定妃与凌昭仪一样,也成了孤孤单单一只燕雀。
4
我很感动,在马车中对太后道:“叫太后费心,实在是奴婢的罪过。”
太后温柔地看着我道:“就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看出哀家不想将你藏着了。你长这一张脸,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叫人在背后非议,不如放在明面上。定妃是宫中的老人了,够圆滑也懂哀家的心思,这场戏,就是哀家要她陪着演的。连她都遭受了训斥,还被带了全家,其余的妃嫔,哪还敢偷偷地议论你?哀家要你成为阳光下的人,每一天都快快乐乐的。”
我伏在了她的膝上,“姥姥”二字压在了喉间。多想叫一声,让她知道我此刻的心情。
可我最终没有叫出来,紧紧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我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告诉自己她不认我一定有她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