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圣旨”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满殿死寂。
楚渊猛地抬头,血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声音发颤。
“阿宁……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赤红。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班师回朝,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楚渊愣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显然是想了起来。
我替他说了出来。
“你要我一辈子困在后院,要求我不得奢望你的半点情分。”
“既然记得,就别再跟我提‘绝情’二字。”
楚渊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败下阵来,却不甘心,猛地转向龙椅上的皇上。
“陛下!
万万不可!”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自古只有夫休妻,哪有妻休夫的道理!
此例一开,纲常伦理何在?!”
立刻有老臣站了出来,附和道:“楚将军所言甚是!
此举有违祖制,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女子休夫,闻所未闻,成何体统!”
朝堂之上,讨伐我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们,用最刻薄的言语抨击我。
我却始终挺直脊背,一言不发。
直到女眷席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茶杯落地声。
一道沉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
是太后。
她缓缓开口:“温宁揭发奸细,于国有功,这是事实。”
“楚渊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于国有过,这也是事实。”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太后的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大臣,带着冷意。
“怎么,在各位大人眼里,我大周朝的纲常伦理,竟是要靠一个女子的委曲求全来维持的吗?”
“那这国本,未免也太过脆弱了些。”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我抬起眼,看向龙椅上的君主。
皇上看着我,目光深沉,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终于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朕准了。”
楚渊身形剧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跪倒在地。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绝望。
一道明黄的圣旨,由太监总管亲自送到我手中。
我叩首谢恩,接过那道能还我自由的圣旨,站起身。
我成了大周朝第一个休夫的女子。
楚渊成了第一个被休的男人。
这桩奇闻,成了京城茶楼里说书人最好的素材,传遍街头巷尾。
有人骂我离经叛道,也有人赞我勇气可嘉。
我都不在乎。
桓王在府门外拦下了我的马车。
他一身常服,看着我,目光灼灼。
“温宁,我心悦你,许久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王爷,我现在不想谈论私情。”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的事,确实很重要。
以我的事情为始,我联合几位开明的御史,一同上书。
历时三年,奏请修改大周律法。
最终,在太后的支持下,皇上金口玉言,准了。
自此,大周律法中,不仅有男子能休妻,也添了女子休夫的法理依据。
几年过去,我成了皇上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我不再是楚渊口中那个只能待在后宅的妇人。
我有了自己的官邸,有了自己的幕僚。
世间的女子,也不再只有嫁人生子一条路可走。
女学兴起,朝中也渐渐有了女官的身影。
那日,我与几位新晋的女官在酒楼宴饮,庆祝她们入职。
推杯换盏间,我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
我抬眼望去,正对上邻桌楚渊的眼睛。
他瘦了许多,眼底带着散不去的阴郁,看着我的眼神,说不清是悔恨还是不甘。
身边的女官低声说:“听说楚渊一直未娶,逢人便说,在等你回头。”
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渊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起身朝我走来。
我却在他开口前,站了起来,对同僚们说:“时候不早,我先行一步。”
我没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
身后,是他僵在原地的,失魂落魄的身影。
后来,在长久的陪伴与扶持中,我对桓王,也并非全无感觉。
他懂我,也敬我。
他从不说我的战场应该在哪里,只会在我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
我嫁给桓王那天,十里红妆,满城皆知。
一片喧闹中,有人来报。
说楚渊在城西的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踉跄着回家时,失足掉进了府中的池塘。
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
我坐在婚床上,听着外面的喜乐,心中一片平静。
第二日,我换上朝服,与桓王并肩入宫。
路还很长。
我跨上骏马,朝着我想要的天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