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周兄!”陆离用力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天无绝人之路!我们需得找到证据!找到这毒墨的来源!找到解毒之法!更要…找到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草菅人命的铁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仔细想想,这金鳞墨,平时从何处领取?由何人分发?可曾见过制墨之处?或者…听其他同窗提起过什么异常?”
周文博在陆离的安抚下,努力平复着呼吸,努力回忆:“墨…每月初去‘藏墨轩’找王管事凭号牌领取…乙班只有小小一块…那王管事…最是势利刻薄…至于制墨…”他苦思冥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制墨…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有一次!”他声音急促起来,“大概是半月前…我因策论写得太晚,被锁在了藏书楼后面的小院里…半夜…我听到…听到墙外有马车的声音…还有…还有很奇怪的…像是药碾子碾磨东西的声音…还有…还有一种…很浓很浓的…药味!对!药味!但和书院里的墨香、药草香都不同…有点…有点刺鼻的甜…还有点…腥气!”他努力描述着,眼中带着惊疑不定,“那地方…就在书院后墙外,紧挨着…紧挨着平康坊的‘怡红院’后院!”
怡红院!又是怡红院!
陆离心中剧震!刘瑾瑜等人晚上要去的地方!周文博听到的异响和刺鼻甜腥的药味,难道就是炼制或配制那“金鳞墨”毒源的地方?就在妓院后院?
“你确定?是怡红院的后院墙外?”陆离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确定!那堵墙很高,墙上还爬满了枯藤…墙那边就是怡红院的后院角门!我…我当时又冷又怕,听得真真切切!而且…而且…”周文博似乎又想起一个关键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而且那晚…我还听到…听到墙那边…怡红院里有…有女子唱曲的声音…唱的是…是《子夜吴歌》…断断续续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风月场中的靡靡之音,掩盖着墙外碾磨毒物的异响!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和线索!
陆离的心脏狂跳起来。一条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形成:文魁阁的毒墨,其致命的毒源很可能就隐藏在隔壁平康坊的妓院之中!用风月之地的喧嚣和脂粉香,来掩盖炼毒制毒的气息和声响!而刘瑾瑜这些权贵子弟,既是毒墨的享用者(安全版),也是这肮脏链条的知情者或参与者?他们今晚去怡红院,仅仅是寻欢作乐,还是…另有勾当?
“周兄!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陆离用力握了握周文博的胳膊,沉声道,“但此事凶险万分,你务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切莫再碰那金鳞墨!若有人问起你今日与我交谈,只说…只说同病相怜,抱怨了几句身体不适,讨了碗酸梅汤喝!明白吗?”
周文博被陆离眼中的凝重和决绝吓到,连忙点头:“明…明白!陆兄,你…你要小心!”
“放心。”陆离松开手,目光投向远处华灯初上、丝竹声隐隐传来的平康坊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自有分寸。周兄先回吧,记住,保重自身,等我消息!”
看着周文博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角,陆离脸上的虚弱和愁苦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铜钱和一块小小的碎银(大部分“家当”都用来打点混入文会和“买”酸梅汤了),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如同刀割火燎般的剧痛和蠢蠢欲动的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