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A1阅读网!手机版

5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夜行长安令陆离裴芸娘完结版小说

夜行长安令陆离裴芸娘完结版小说

跨进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奎爷那如同洪荒巨兽般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狭窄的通道口,将石穴内微弱的光线彻底吞噬。浓烈的血腥味、硫磺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原始的蛮荒凶戾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几乎窒息。他那滴淌着暗红液体的恐怖巨斧,如同死神的镰刀,冷冷地指向陆离和他怀中生机微弱的裴芸娘。“‘钥匙’…小美人…交出来!痛快!”奎爷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石穴内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陆离的心脏狂跳如擂鼓,重伤的身体在奎爷恐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冰冷的衣衫。但他护在裴芸娘身前的手臂,却如同焊死的铁条,纹丝不动。他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目光扫过奎爷沾满血污的狰狞面孔、那柄门板似的巨斧,最后落在他左臂一道不算太深、却正缓缓渗血的刀口上——...

主角:陆离裴芸娘   更新:2025-07-01 11:18:0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陆离裴芸娘的其他类型小说《夜行长安令陆离裴芸娘完结版小说》,由网络作家“跨进”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奎爷那如同洪荒巨兽般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狭窄的通道口,将石穴内微弱的光线彻底吞噬。浓烈的血腥味、硫磺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原始的蛮荒凶戾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几乎窒息。他那滴淌着暗红液体的恐怖巨斧,如同死神的镰刀,冷冷地指向陆离和他怀中生机微弱的裴芸娘。“‘钥匙’…小美人…交出来!痛快!”奎爷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石穴内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陆离的心脏狂跳如擂鼓,重伤的身体在奎爷恐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冰冷的衣衫。但他护在裴芸娘身前的手臂,却如同焊死的铁条,纹丝不动。他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目光扫过奎爷沾满血污的狰狞面孔、那柄门板似的巨斧,最后落在他左臂一道不算太深、却正缓缓渗血的刀口上——...

《夜行长安令陆离裴芸娘完结版小说》精彩片段


奎爷那如同洪荒巨兽般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狭窄的通道口,将石穴内微弱的光线彻底吞噬。浓烈的血腥味、硫磺硝烟味混合着他身上原始的蛮荒凶戾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几乎窒息。他那滴淌着暗红液体的恐怖巨斧,如同死神的镰刀,冷冷地指向陆离和他怀中生机微弱的裴芸娘。

“‘钥匙’…小美人…交出来!痛快!”奎爷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石穴内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

陆离的心脏狂跳如擂鼓,重伤的身体在奎爷恐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冰冷的衣衫。但他护在裴芸娘身前的手臂,却如同焊死的铁条,纹丝不动。他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目光扫过奎爷沾满血污的狰狞面孔、那柄门板似的巨斧,最后落在他左臂一道不算太深、却正缓缓渗血的刀口上——那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弯刀所伤,绝非“影子”的阴寒掌力或者自己人的武器造成的。

“影子”跑了!留下了这道伤口!奎爷没能在“影子”身上得到他想要的“钥匙”和夺魂灯!所以他更不会放过自己这条“漏网之鱼”!

电光火石间,陆离眼中闪过一丝绝境中的疯狂!他猛地抬头,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杂着谄媚与恐惧的夸张笑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市井无赖特有的油滑:

“奎…奎爷!威武!霸气!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左手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摸索,仿佛在掏什么东西。“钥匙!小的这就给您!只求…只求奎爷饶小的一条狗命!还有…还有这半死不活的婆娘,您要是看得上,也…也一并孝敬您了!”

他这番姿态卑微到尘土里的话,让堵在洞口的奎爷微微一愣,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他身后的阿吉更是吓得小脸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离——哥哥要把芸娘姐姐交出去?!

就在这时!

陆离看似掏钥匙的手猛地从怀里抽出!甩出的却不是钥匙,而是一把混合着碎石、泥土和最后几枚细小铁蒺藜的混合物!如同天女散花般,带着陆离仅存的内力,劈头盖脸地射向奎爷那张巨大的脸庞!目标直指他那双铜铃巨眼!

“阿吉!扔!”陆离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早已被陆离暗中掐了一把、心领神会的阿吉,几乎在陆离动手的瞬间,就把怀里剩下的几个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圆球,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奎爷的脚下和洞口两侧的岩壁!

“噗噗噗——!”

“轰!”

烟尘、碎石、铁蒺藜、还有那令人灵魂出窍的、浓郁到极致的黄色恶臭烟雾,瞬间在狭窄的通道口猛烈爆发!

“吼——!小杂种!!”奎爷猝不及防!他万万没想到,一个重伤垂死的小子,一个吓得尿裤子的小鬼,还敢在他面前耍这种下三滥的花招!扑面而来的碎石和铁蒺藜虽然无法真正伤到他强横的肉身,却本能地让他闭眼、偏头格挡!更可怕的是那瞬间弥漫开的、无孔不入的恶臭!那是一种超越了生理极限的、直冲灵魂深处的恶心!饶是奎爷这等凶人,也被熏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和干呕!


长安城的喧嚣在夜幕降临时并未沉寂,而是悄然转移了阵地。白日里阳光普照的西市,入夜后仿佛被一层诡秘的薄纱笼罩。但在这片区域的更深层,在不为常人所知的角落,一个只存在于阴影与传说里的世界,正缓缓苏醒。

这便是“鬼市”。

并非真的有鬼,而是指那些只能在午夜至黎明前活动、交易着一切见不得光之物的地下黑市。入口隐秘,规矩森严,非熟客引荐或持有特殊信物,难以窥其门径。

奇货居后院,灯火如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昨夜激战的余韵。裴芸娘盘膝调息,经过陆离的精心治疗和一夜休养,她体内的余毒已清,内力也恢复了七八成,只是颈侧那道浅浅的伤痕,在烛光下依旧显眼。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宇间的英气更盛,只是偶尔看向陆离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陆离则懒洋洋地靠在竹躺椅上,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杀与他无关。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来自斗笠男的“幽冥令”——暗红色的血藤乌木,触手温凉,正面是那扭曲诡异的漩涡状符号,仿佛能吸摄人的心神,背面则是阴森大殿的轮廓和“幽冥”二字。令牌在指尖翻转,反射着幽冷的光。

“这东西…阴气森森的。”裴芸娘结束调息,睁开眼,目光落在令牌上。

“幽冥府的信物,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陆离停下动作,眼神变得深邃,“芙蓉案和张彪的死,虽然被大理寺草草结案,但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深宫里,藏在那个幽冥殿里。这令牌,就是我们找到他们的钥匙。”

“钥匙?”裴芸娘不解。

“鬼市。”陆离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长安城最大的秘密、最脏的生意、最见不得光的情报,都汇聚在那里。想查清幽冥府的底细,查清这令牌的来历,甚至找到那个斗笠男的根脚,鬼市是绕不开的地方。而且…”他顿了顿,“阿吉打听到,最近鬼市里出现了一件奇物,正好与我们接下来要查的‘灯’有关。”

“‘灯’?

“没错。”陆离坐直身体,神色认真起来,“西市这几天暗地里流传着一个悚人的消息:鬼市出现了一盏据说是前朝方士所炼的‘摄魂古灯’。此灯造型诡异,灯油据说用尸髓混合特殊香料制成。得到这盏灯的几个买家,无论是富商还是江湖豪客,都在得到灯后的第三个午夜,离奇死亡或疯癫!死前都声称看到了‘灯中鬼影’,疯癫者则反复念叨着幽冥符咒。”

“灯中鬼影?幽冥符咒?”裴芸娘眉头紧蹙,“听起来和芙蓉案的手法有相似之处,都是利用幻术害人!莫非又是幽冥府的手笔?他们想利用这盏灯做什么?”

“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陆离冷笑,“幽冥府行事诡秘,这盏‘夺魂灯’要么是他们放出的诱饵,要么是他们某种邪术的试验品。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我们去探一探。正好,我们需要进入鬼市查令牌,这盏灯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和线索。”

他看向裴芸娘:“鬼市凶险,规矩多,龙蛇混杂。我们需要一个身份和引路人。阿吉!”

一直缩在角落逗弄“银星”貂的阿吉立刻跳了起来:“掌柜的!我在!”

“你那个跑单帮的粟特老乡,叫哈桑的,是不是经常混迹鬼市,还懂点门道?”陆离问。

“对对对!”阿吉点头如捣蒜,“哈桑大叔人不错,路子野!专门倒腾些西域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在鬼市有个小摊位!掌柜的您想找他当向导?”

“嗯。”陆离点头,“你去找到他,告诉他,奇货居的陆掌柜有笔大买卖要和他谈,关于…一盏能摄人魂魄的灯。问他有没有兴趣带路,佣金好说。记住,只找他一个人,别声张。”

“好嘞!包在我身上!”阿吉拍着胸脯,抱起“银星”就往外跑。

屋内又剩下陆离和裴芸娘。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裴芸娘问道,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的刀。经历过凝香阁和昨夜血战,她对即将面对的黑暗之地,既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这身太‘正’了,像个官差。鬼市里的人,鼻子比狗还灵,一眼就能闻出不对味。得换身行头。”

他起身走进内室,翻箱倒柜一阵,拿出两套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旧衣袍。一套是深褐色、带有繁复暗纹的胡商常服,宽袍大袖,还有一顶可以压低帽檐的软毡帽。另一套则是靛蓝色、较为紧身利落的胡人女子骑装,配着一条可以遮住口鼻的纱巾。

“穿上。”陆离将女装抛给裴芸娘,“记住,进了鬼市,你是我的哑巴女护卫,叫‘阿兰’。多看,多听,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裴芸娘看着手中那套明显带着风尘气息的骑装,眉头微蹙,但想到任务,还是默默接了过去。她转身走进里间换衣,心中暗骂陆离总是能找到让她难堪的装扮。

当裴芸娘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陆离眼睛微微一亮。靛蓝色的骑装勾勒出她高挑矫健的身姿,虽然刻意收敛了英气,但那份挺拔是掩盖不住的。纱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明亮的凤眸,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嗯…勉强像个走南闯北的胡姬护卫了。”陆离摸着下巴评价道,自己也迅速换上了那套胡商常服,戴上软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惫懒和精明的眼睛。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市侩而油滑。

“记住,”陆离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起来,“鬼市有三不:不问货主来历,不看他人交易,不惹守门‘鬼卒’。一旦坏了规矩,轻则被扔出来,重则…永远留在里面当‘鬼’。”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们的目标是打听‘夺魂灯’的消息,寻找令牌的线索,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斗笠男的踪迹。见机行事,安全第一。”

裴芸娘郑重点头,将纱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不久,阿吉带着一个身材矮壮、满脸络腮胡、眼珠滴溜溜转的粟特中年男人回来了。正是哈桑。

“尊敬的陆掌柜!”哈桑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笑容谄媚,右手抚胸行礼,“阿吉说您对那盏‘鬼灯’感兴趣?还想去鬼市逛逛?哈桑乐意效劳!只是这引路费…”他搓着手指,意思很明显。

陆离随手抛过去一小块沉甸甸的银饼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带路吧。”

哈桑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痛快!陆掌柜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跟我来!这个时辰,鬼市正好开张!”

在哈桑的带领下,三人(阿吉被陆离严令留在奇货居看家)穿行在迷宫般的西市小巷中。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哈桑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堵毫不起眼、爬满枯藤的土墙前。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然后在墙根一块松动的石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嘎吱…”

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响起,土墙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劣质脂粉香、草药味、铁锈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的怪风,猛地从缝隙中涌出!

“鬼市到了,尊贵的客人,请!”哈桑压低声音,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闪烁着一种进入秘境的兴奋光芒。

陆离和裴芸娘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前一后,踏入了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缝隙。身后的土墙,在他们进入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开阔之地,而是一条向下延伸、仅靠两侧岩壁上稀疏镶嵌的萤石发出幽绿光芒的狭窄甬道。石阶湿滑,空气浑浊压抑,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甬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同时,一股更加喧嚣、混乱、光怪陆离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无数大大小小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如同怪物的獠牙。洞壁上开凿出无数蜂巢般的洞窟和简陋的摊位,挂着各种颜色诡异、造型奇特的灯笼(惨白的骨灯、跳动着幽蓝火焰的纸灯、画着狰狞鬼面的皮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人影幢幢,如同百鬼夜行!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野兽的低吼声、不知名乐器的呜咽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之前闻到的怪味,更加浓烈刺鼻。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蒙面的刀客、穿着破烂道袍的术士、浑身刺青的力士、眼神闪烁的掮客、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华服却眼神阴鸷的贵人…每个人都带着警惕和贪婪,如同在泥沼中觅食的鬣狗。

这里就是长安城最深的阴影——鬼市!

裴芸娘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纵然胆大,也不禁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靠近了陆离一步。陆离则眯起眼睛,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同时用眼神示意裴芸娘保持镇定。

哈桑熟门熟路,带着两人在拥挤嘈杂的摊位间穿行,压低声音介绍:“陆掌柜,您要找的‘夺魂灯’,最近可是鬼市最热门也最邪门的话题!据说是在‘黑水区’的一个老摊位流出来的。那摊主是个怪老头,神神叨叨的,卖的东西都邪性得很。不过…”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那灯现在可不好找,听说沾上的人都没好下场,谁还敢要?都传说灯被一个不怕死的西域豪商买走了,就在三天前!”

“西域豪商?知道是谁吗?住在哪里?”陆离不动声色地问。

“这…”哈桑面露难色,“鬼市的规矩,不问买家来历。不过…”他眼珠一转,“那豪商交易时我远远瞥见过一眼,个子很高,穿着金线绣花的波斯袍子,身边跟着好几个带弯刀的护卫,排场很大!他好像对那盏灯特别着迷,花了大价钱!交易完就急匆匆走了,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金线波斯袍…弯刀护卫…陆离心中记下。“那个卖灯的老摊主呢?还在吗?”

“应该在黑水区最里面,挂着个破幡子,画着个骷髅头点灯的那个就是!”哈桑指着溶洞深处一片更加阴暗、灯光稀疏的区域,“不过陆掌柜,我劝您…那地方邪性,靠近了都觉得浑身发冷。而且那老头脾气古怪,看不对眼的人,给再多钱也不搭理。”

“无妨,带路。”陆离语气平淡。

三人继续向被称为“黑水区”的深处走去。越往里,光线越暗,摊位越少,气氛也越发阴森压抑。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偶尔能看到一些摊位上摆放着的东西更加诡异:风干的动物头颅、浸泡在不明液体里的奇异器官、刻满符咒的人骨法器、甚至还有几颗颜色暗淡、疑似舍利的珠子…令人毛骨悚然。

裴芸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刀上,全身肌肉紧绷。陆离看似随意,但脚步轻灵,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终于,在溶洞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们看到了哈桑所说的那个摊位。一块破烂的黑色油布铺在地上,上面零星摆放着几件蒙尘的、造型古怪的旧物: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几枚生满绿锈的铜钱、一个开裂的陶罐。摊位后面,一个穿着脏兮兮灰色道袍、头发如同枯草般蓬乱的老头蜷缩在阴影里,抱着一个酒葫芦,似乎睡着了。他身前插着一根歪斜的竹竿,上面挂着一面同样破烂的幡子,用白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透着邪气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窝里点着两豆幽绿色的磷火。

这就是卖“夺魂灯”的老摊主?

陆离正要上前,忽然,他怀中的“银星”貂(被他藏在宽大的胡商袍子里)突然变得极其焦躁不安,小爪子隔着衣服拼命抓挠,发出“吱吱”的尖锐警告声!同时,一股极其熟悉的、混合着浓烈药草味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陆离的鼻腔!

这味道…和凝香阁外、毒蝎子小屋、以及昨夜奇货居激战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是斗笠男身上的味道!他就在这里!或者刚刚经过!

陆离瞬间全身汗毛倒竖!猛地停住脚步,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四周的阴影!裴芸娘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和“银星”的警告,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纱巾下的眼神冰冷如刀!

鬼影幢幢,危机四伏。那盏索命的“夺魂灯”尚未现身,但追魂的恶鬼,似乎已悄然降临!


凝香阁内,鬼钱图的阴影尚未散去,杜衡强撑着官威下令追查,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陆离却像被注入了兴奋剂,眼中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杜少卿,碎片和纤维是关键。”陆离捻着那深褐色的碎片,“这东西非金非木,质地奇特,带有强烈气味。长安本地罕见,更像是来自西域或者西南边陲的奇物。要查清它的来历,得两条腿走路。”

杜衡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说重点!”

“第一路,”陆离指向裴芸娘,“让她去。她有门路接触西域胡商,甚至…神策军的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芸娘,显然暗示她可以利用将门背景尝试接触张彪。

裴芸娘心中一凛,接触张彪?那个据说性格暴戾的神策军校尉?但她没有退缩,点了点头。

“第二路,”陆离拍拍阿吉的肩膀,“我和阿吉,带着‘银星’,去西市药材行,甚至…鬼市。斗笠男身上那股药草味,和这碎片气味同源,他必然在药材行或黑市活动过。‘银星’能帮我们找到源头!”

杜衡沉吟片刻,眼下确实需要多线突破,他虽不喜陆离,但也承认对方在追踪和市井门道上的能力。“好!裴…裴七去查胡商和张校尉那条线。陆离,你负责药材行和黑市。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他再次强调纪律,带着人匆匆离去,显然要向上峰汇报这烫手山芋。

回到奇货居,后院。

陆离将碎片和纤维小心包好,递给裴芸娘:“拿着这个,这是关键物证。去找西市最大的胡商‘康萨宝’,就说…就说你父亲旧部引荐,想找些稀罕的西域药材。他路子广,或许认得。至于张彪…”陆离顿了顿,看着裴芸娘,“那是个莽夫,但也是条线索。你以裴家后人的身份去拜会,就说仰慕神策军威名,想为父辈旧谊走动。他或许会放松警惕,但务必小心!他若问起案子,你就说不清楚,只是受大理寺差遣例行询问。”

裴芸娘接过东西,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还有,”陆离上下打量了一下裴芸娘依旧一身利落的男装劲服,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你这身打扮去拜访胡商巨贾或者神策军校尉,恐怕不太合适。”

裴芸娘一愣:“那…穿什么?”

陆离对阿吉使了个眼色。阿吉立刻会意,屁颠屁颠跑进内屋,不一会儿捧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裙——水绿色的上襦,配着月白色的齐胸长裙,料子虽非顶好,但做工精致,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甚至还有一支简单的白玉簪。

“这…这是哪来的?”裴芸娘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虾米。

“嘿嘿,”阿吉挠头笑道,“以前有个女客定做的,结果人跑了没来取,钱也没给全,就丢这儿了。掌柜的说放着也是放着,裴大哥…哦不,裴姐姐你穿肯定合适!”

陆离一脸正经:“工作需要。康萨宝是胡商,喜好华美。张彪是武夫,对文静秀气的女子防备心也低些。你穿男装去,太扎眼。换上这个,行事方便。”

裴芸娘看着那套明显是未出阁女子穿着的衣裙,又羞又恼:“陆离!你…你欺人太甚!”让她一个习武之人穿这种束手束脚的衣服,简直比上刑还难受!

“这叫策略!”陆离理直气壮,“‘美男计’我用过了,效果不错。现在轮到‘美人计’了!裴姑娘,为了破案,为了沉冤昭雪,这点小小的牺牲,算得了什么?”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蛊惑。

裴芸娘气得牙痒痒,但看着陆离手中的碎片,想到芙蓉娘子诡异的死状和那张鬼钱图,再想到自己父亲可能的冤屈…她一跺脚,一把抢过衣裙:“换就换!阿吉!找个地方!”她咬牙切齿地瞪了陆离一眼,跟着阿吉进了里屋。

陆离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其实…还挺期待的。”

不一会儿,里屋的门开了。裴芸娘别扭地走了出来。

水绿色的上襦衬得她肌肤胜雪,月白长裙垂坠,掩盖了习武之人的矫健,反而勾勒出一种难得的、带着英气的柔美。长发简单地用白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平添几分温婉。只是她脸上那副视死如归、浑身不自在的表情,以及下意识想按刀柄却摸了个空(佩刀暂时解下了)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噗…”阿吉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陆离眼睛一亮,摸着下巴,啧啧有声:“嗯…人靠衣装马靠鞍,裴姑娘这么一打扮,还真是…秀色可餐。就是这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场,温柔点,笑一个?”

“陆!离!”裴芸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套上戏服的猴子。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陆离见好就收,正色道,“记住,你现在是裴家的小姐,温婉大方,知书达理,对药材只是好奇。去吧,小心点。阿吉,你也机灵点,远远跟着,有事立刻发信号。”

裴芸娘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挤出一点“温婉”的笑意,结果比哭还难看。她狠狠瞪了陆离一眼,转身“款款”离去,背影僵硬得像块木板。

阿吉忍着笑,像个小尾巴一样悄悄跟了上去。

陆离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而凝重。“阿吉,带上‘银星’和香灰皮囊,我们也该干活了!”

西市,康记宝货行。

康萨宝是个身材高大、蓄着浓密络腮胡的粟特商人,眼睛精明得像鹰隼。他看着眼前这位自称“裴氏”的小姐,虽然穿着得体,但眉宇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英气和略显僵硬的仪态,让他心中存疑。

“裴小姐想看些稀罕药材?”康萨宝操着流利但带着口音的官话,笑容热情却不达眼底,“不知是哪方面的?补气?养颜?还是…别的用途?”他目光扫过裴芸娘放在膝上的手,那指节分明,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裴芸娘努力回忆着陆离教的“温婉”,细声细气地说:“家父…家父早年征战,留下些暗疾。听闻康掌柜这里有些西域奇药,或许…或许有些助益。”她拿出那个装着碎片和纤维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不知康掌柜可曾见过此物?据说…有些安神奇效?”

深褐色、质地奇特的碎片和纤维暴露在空气中,那股独特的、略带辛辣的草木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康萨宝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力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他拿起一小片纤维,对着光看了又看,还用指甲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裴小姐,”康萨宝放下东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声音也压低了些,“此物…小人确实认得。它叫‘血藤乌木’,并非药材,而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贡品。”

“贡品?”裴芸娘心中一紧。

“不错,”康萨宝点头,“此木只产于西域极西之地的莽莽雪山之中,木质坚硬如铁,色如凝血,天生带有异香。传说此香能通幽冥,安神魂,但也极易引人入幻。前朝曾有方士以此木炼药,结果服药者尽皆癫狂而死!故而此物被视为不祥,又被西域小国当作贡品献给天朝,取其‘镇邪’之意,多用于…制作皇室或大贵族棺椁的夹层,或是一些特殊法器的镶嵌装饰。寻常市面上,绝无流通!”

棺椁?法器?裴芸娘听得心惊肉跳。芙蓉娘子指甲缝里,竟然有皇室贡品的碎片?!

“那…长安城中,谁可能会有此物?”裴芸娘追问,手心微微出汗。

康萨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此乃贡品,自然只有宫里…或者极少数得到赏赐的勋贵之家才可能拥有。而且…此物阴气重,等闲不会拿出来示人。裴小姐,听小人一句劝,这东西…沾惹不得!您还是…”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很明显,不想再谈。

裴芸娘知道问不出更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起身道谢告辞。康萨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低声对旁边的心腹伙计吩咐了几句。

另一边,西市药材行区域。

陆离带着阿吉,在熙攘的人群和浓烈的药草气味中穿梭。阿吉怀里抱着一个特制的、开了小透气孔的布袋,里面装着兴奋的“银星”小貂。

“掌柜的,‘银星’一直很躁动,这附近肯定有和碎片一样的味道!”阿吉兴奋地低语。

陆离不动声色,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的店铺。他走进几家大型药材行,拿出一点香灰,假称寻找特殊香料原料,让老板辨认。老板们要么摇头不识,要么说是某种普通安神香。

“看来正规铺子找不到。”陆离并不意外,“走,去‘黑水巷’。”

黑水巷是西市药材行后面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巷子,这里聚集着一些来路不明、专售违禁或稀有药材的“黑药贩子”。空气里弥漫着更加古怪、甚至带着一丝腥甜的气息。

陆离刚踏入巷口,怀中的“银星”就更加激动地抓挠布袋。他示意阿吉安抚住小貂,自己则放缓脚步,目光如同探针般扫过巷子里那些蹲在阴影中、眼神闪烁的摊贩。

一个戴着破旧毡帽、缩在墙角的老头引起了陆离的注意。他面前的破布上,零零散摆放着一些颜色诡异、形状奇特的根茎和干枯的虫子。老头昏昏欲睡,但陆离敏锐地捕捉到,当自己靠近时,老头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陆离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株干枯的紫色花朵把玩,压低声音:“老丈,打听个东西。有没有一种木头,颜色像干了的血,硬得很,自带一股子冲鼻子的香味?闻多了还容易做梦那种?”

老头眼皮都没抬,嘶哑着嗓子:“没有。老头子只卖正经药材。”

陆离笑了笑,摸出一小块成色不错的银子,在老头眼前晃了晃:“帮帮忙?价钱好说。”

老头瞥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陆离,慢悠悠地说:“你说的那玩意儿…叫‘血藤乌木’。是贡品,沾着死人气的东西。谁敢卖?不要命了?”

“哦?”陆离眼神一闪,“那您老可知道,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这东西?或者…身上带着这种味儿的人?”

老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陆离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前几天倒是有个怪人,戴着大斗笠,捂得严严实实,身上那股子味儿…和你说的有点像。他在巷子那头,跟‘毒蝎子’嘀咕了半天。后来…‘毒蝎子’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淹死在漕渠里了,啧啧。”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斗笠男!灭口!

陆离心中一凛,将银子塞进老头手里:“多谢老丈指点。那‘毒蝎子’平时在哪儿落脚?”

老头掂了掂银子,揣进怀里,朝着巷子深处努了努嘴:“最里面,挂着一串干蝎子尾巴那家。”

陆离起身,对阿吉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向巷子深处走去。他没注意到,巷口对面一个卖劣质脂粉的摊子后面,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一闪而过,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了他们。

与此同时,神策军驻京某营房外。

裴芸娘报上父亲的名号(一个已故的中层将领),又塞了点银子,终于得以通传。等待时,她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站姿,感觉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校尉军服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正是张彪。他眼神凶狠,带着酒气,显然心情不佳。

“裴家的小娘们?”张彪上下打量着裴芸娘,目光在她脸上和胸口毫不掩饰地扫视,带着一丝淫邪,“老子跟你爹喝过两次酒,屁大的交情!找我什么事?快说!老子忙着呢!”他语气粗鲁,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裴芸娘脸上。

裴芸娘强忍着拔刀的冲动,按照陆离教的,微微低头,细声细气地说:“张校尉息怒。小女子…小女子也是受大理寺所托,来问问关于芙蓉娘子…”

“芙蓉?”张彪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贴着裴芸娘,浓重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低吼道:“老子跟她早没关系了!那贱人死了活该!大理寺问话?不是问过了吗?老子那天在营里操练,几百号兄弟看着呢!滚!再敢来烦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弄到营里犒赏弟兄!”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大手甚至想往裴芸娘肩膀上推搡。

裴芸娘眼神一冷,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脚尖微错,就要反击。但想到陆离的叮嘱和任务,她硬生生忍住,只是巧妙地侧身躲开,依旧低着头,声音却冷了几分:“校尉大人息怒,小女子告辞。”她转身就走,脚步飞快,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拳砸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张彪看着裴芸娘“仓皇”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纤细腰肢在裙摆摇曳下的弧度,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妈的,装什么清高!裴家都死绝了还摆谱!”他转身回营,却没注意到,营房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普通军卒衣服、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瘦小身影,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裴芸娘快步离开军营范围,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靠着墙大口喘气,脸上伪装出来的温婉早已被愤怒和恶心取代。她看着自己因为紧握而发白的手指,心中暗骂:陆离这混蛋的“美人计”!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就在这时,阿吉鬼鬼祟祟地从巷子另一头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裴姐姐!裴姐姐!掌柜的有大发现!让你赶紧去‘老地方’汇合!还有,刚才…好像有人跟着你,不过被我甩掉了!”

裴芸娘心中一凛,立刻将张彪带来的不快抛到脑后。斗笠男的势力,果然无孔不入!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

三股暗流,在长安城西市和军营的阴影里悄然涌动。陆离触摸到了危险的源头,裴芸娘感受到了目标的庞大和敌意的目光,而隐藏在暗处的斗笠男,已然张开了猎网。


“冷静!周兄!”陆离用力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眼神坚定,“天无绝人之路!我们需得找到证据!找到这毒墨的来源!找到解毒之法!更要…找到那些高高在上之人,草菅人命的铁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仔细想想,这金鳞墨,平时从何处领取?由何人分发?可曾见过制墨之处?或者…听其他同窗提起过什么异常?”

周文博在陆离的安抚下,努力平复着呼吸,努力回忆:“墨…每月初去‘藏墨轩’找王管事凭号牌领取…乙班只有小小一块…那王管事…最是势利刻薄…至于制墨…”他苦思冥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

“制墨…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有一次!”他声音急促起来,“大概是半月前…我因策论写得太晚,被锁在了藏书楼后面的小院里…半夜…我听到…听到墙外有马车的声音…还有…还有很奇怪的…像是药碾子碾磨东西的声音…还有…还有一种…很浓很浓的…药味!对!药味!但和书院里的墨香、药草香都不同…有点…有点刺鼻的甜…还有点…腥气!”他努力描述着,眼中带着惊疑不定,“那地方…就在书院后墙外,紧挨着…紧挨着平康坊的‘怡红院’后院!”

怡红院!又是怡红院!

陆离心中剧震!刘瑾瑜等人晚上要去的地方!周文博听到的异响和刺鼻甜腥的药味,难道就是炼制或配制那“金鳞墨”毒源的地方?就在妓院后院?

“你确定?是怡红院的后院墙外?”陆离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确定!那堵墙很高,墙上还爬满了枯藤…墙那边就是怡红院的后院角门!我…我当时又冷又怕,听得真真切切!而且…而且…”周文博似乎又想起一个关键点,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而且那晚…我还听到…听到墙那边…怡红院里有…有女子唱曲的声音…唱的是…是《子夜吴歌》…断断续续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风月场中的靡靡之音,掩盖着墙外碾磨毒物的异响!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和线索!

陆离的心脏狂跳起来。一条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形成:文魁阁的毒墨,其致命的毒源很可能就隐藏在隔壁平康坊的妓院之中!用风月之地的喧嚣和脂粉香,来掩盖炼毒制毒的气息和声响!而刘瑾瑜这些权贵子弟,既是毒墨的享用者(安全版),也是这肮脏链条的知情者或参与者?他们今晚去怡红院,仅仅是寻欢作乐,还是…另有勾当?

“周兄!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陆离用力握了握周文博的胳膊,沉声道,“但此事凶险万分,你务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切莫再碰那金鳞墨!若有人问起你今日与我交谈,只说…只说同病相怜,抱怨了几句身体不适,讨了碗酸梅汤喝!明白吗?”

周文博被陆离眼中的凝重和决绝吓到,连忙点头:“明…明白!陆兄,你…你要小心!”

“放心。”陆离松开手,目光投向远处华灯初上、丝竹声隐隐传来的平康坊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自有分寸。周兄先回吧,记住,保重自身,等我消息!”

看着周文博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街角,陆离脸上的虚弱和愁苦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枚铜钱和一块小小的碎银(大部分“家当”都用来打点混入文会和“买”酸梅汤了),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如同刀割火燎般的剧痛和蠢蠢欲动的毒素。


反观乙班学子和周文博等人,案上的墨块明显小得多,色泽稍显浑浊,包裹的锦缎也粗糙。他们磨墨,用的是普通的陶制水盂或瓷质水滴。磨墨时,墨锭上的暗金粉末毫无阻碍地大量融入墨汁,形成一种相对浑浊、甜腥味明显浓烈得多的墨液!周文博磨墨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磨好后迫不及待地饱蘸浓墨,在草纸上奋笔疾书,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骨髓。他额角的冷汗更多了,呼吸急促,蘸墨时甚至不小心将一点墨汁溅到了手背上,那点墨迹迅速晕开,带着明显的暗金色泽和更浓郁的甜腥。

陆离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等级森严,杀人无形!甲班权贵,拥有特制的“点睛方”,能分离或压制墨中毒性,只取其刺激文思的“精华”,副作用微乎其微。而寒门学子,只能被动承受这“金鳞墨”的全部毒性,在强烈的刺激效果下,身体被悄然侵蚀掏空!王崇明的暴毙,绝非偶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讲席上的崔胤。崔山长正讲到“退避三舍”的深意,声音抑扬顿挫,神情专注,全身心沉浸于学问的汪洋。然而,就在陆离目光扫过他案头时,瞳孔骤然收缩!

崔胤自己面前那方古朴的端砚中,磨好的墨汁漆黑如漆,醇厚无比,光可鉴人,却绝无半点暗金色的“鳞片”光泽!散发出的,是纯粹的、毫无异味的极品松烟墨香!他用的,是与“金鳞墨”截然不同的墨!

道貌岸然!表里不一!

这文魁阁的深处,这琅琅书声和醇厚墨香构筑的圣殿之下,藏着的分明是戕害学子的剧毒与森严冰冷的等级污垢!崔胤,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学问通神的大儒,竟是这污垢之源的核心!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陆离心底升起,几乎要冲破他伪装的平静。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视线在堂内搜寻。他需要证据,更需要找到这毒墨的源头!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周文博身上。这个青年,是活生生的证据,也可能是揭开更多黑暗的钥匙。

崔胤的讲学还在继续,声音洪亮,引经据典。阳光温暖地洒在学子们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上,也洒在那些散发着致命甜香的墨锭之上。

集贤堂内,圣贤书声朗朗;堂外回廊下,陆离的心,却如同置身于万丈冰窟的深渊之底。污垢已现,深渊在前。

文魁阁后园的“漱玉潭”,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碧玉。一池活水清可见底,倒映着萧疏的垂柳枝条和天光云影。一座精巧的九曲木桥如游龙般探入湖心,尽头处便是飞檐翘角、四面通透的“揽月亭”。亭内早已布置得清雅中透着奢华:锦缎铺就的矮几环绕,时令瓜果、精致茶点琳琅满目,几盆开得正盛的蟹爪菊吐露芬芳。丝竹之声悠扬婉转,是两位抱着琵琶与箜篌的乐妓在弹奏《清平调》,音符在湖光山色间跳跃。

今日是甲班几位背景深厚的学子牵头办的“秋闱预热文会”。名义上是“以文会友,切磋砥砺”,实则是考前炫耀家世、巩固关系、并享受一番风雅排场的盛宴。获邀者除了刘瑾瑜、李茂才等甲班核心,便是乙班中几个学问尚可、充当陪衬绿叶的学子,以及几位被请来添香增色的平康坊名妓。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