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道长。”虞帝浅笑,当他面将丹药送入嘴中。
道长满意的垂首,施了一礼:“贫道不扰陛下修行,先行退下。”
待人一消失,虞帝转身将口中的丹药吐出,顺带还咳出了一口浓血。
听见咳嗽声,侯在殿外的内侍监急忙入内,一边递上绢帕,一边心疼道:“明知此物不可入口,陛下您又何必如此?”
虞帝将唇边的残血擦去,摆摆手,“人走了?”
内侍监摇头:“并未回丹房,奴婢瞧见皇后身边的人,在拐角处与他接耳。”
虞帝将染了咳血的绢帕攥在手心,嗤笑道:“她还真是盼着朕早死啊。”
“陛下您有上天眷顾,奸佞之徒必不能得逞。”内侍监捧茶为皇帝润喉。
一阵风吹影动,虞帝面前已俯首跪着一黑衣人,他恭敬禀道:“陛下,林侍读已在殿外候召。”
“宣进来吧。”虞帝喝下一口茶,冲去口中的腥气。
林萧入内行礼,道:“臣恭问圣安。”
“朕躬安。”这三字,虞帝说得很敷衍,“朕因何召你来,你应该想到了吧?”
“赵曜司被害身亡,赵党必然有所行动,林家首当其冲。”林萧道。
虞帝颔首,安排道:“朕明日就下旨,正式册封阿瑶为延平公主,你带着她和景晏一道去往封地,延平的守城和值官都是信得过的,一切皆听命于你和阿瑶。”
“恕臣不能遵旨。”
林萧伏跪道:“此事显然有幕后黑手主导,此人不现身,即便我等到了延平,亦难得安稳。”
“朕皆会料理妥当。”虞帝的声音沉重如磐石,“待京中局势清明,朕会再下旨召你等回京。”
听出当中背水一战的意味,林萧抬眼望向虞帝:“陛下您,又该如何自处呢?若幕后之人趁机发难,您……”
当真将赵党逼入绝境,难保皇后和颍王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举。
届时,父子反目,背后处心积虑之人,必然坐收渔利。
这一步,走不得。
虞帝目光一扫,眸中带着隐怒:“朕意已决,保护好景晏和阿瑶,是朕交予你的任务。”
帝王威压并非寻常人能承受住的。
可惜,林萧就不是一般人,他顶着厉光道:“臣有一计,望陛下采纳。”
知他性子倔,虞帝收敛威怒,在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林萧近前,对虞帝低语道出计划。
……
黎明时下了场雨,晨起时已是云散日显,空气中沁着丝丝凉润,闻起来很清新。
可林萧身上的气息却不好闻。
晨间,柒瑶照例是要去林母院中问安的,顺道蹭个早饭。
这一出门,就撞上了林萧,迎面扑来的还有一股裹着棺材板的焚香味。
今日份的棺材板味更浓,一种血糊糊的腐尸味,沉水香都盖不住的腥臭。
“你有事?”柒瑶反思了,她没惹事、没闯祸,这次一定不是她的锅。
有事两个大字已清楚印在脸上,林萧张嘴却道:“没事。”
信你才有鬼!
柒瑶也没傻乎乎的上去硬问,逆了毒蛇的鳞,可是要触霉头的。
到了林母院中,柒瑶愈发觉得林萧不对劲,见他先问老太太:“阿娘最近身子骨可还好?”
“好,都好。”林母笑道,慈祥地拍了拍柒瑶的手,又道:“若是你和阿瑶早些为林家开枝散叶就更好了。”
林萧那张脸,有七分是出自林母。
老太太出身乡野,年轻时却也颇有美名,虽韶华不再,但经过岁月的沉淀,雍容持重的气质,愈发在她面容上显现出来了。
老太太本以为柒瑶贵为公主,多少会骄横些,起初对她不冷不热。
但这些时日,柒瑶在她跟前都是规规矩矩的,待阖府上下也很随和,渐渐的就入了老太太的眼。
这会子,她瞧柒瑶,右眼瞧着顺眼,左眼瞧着更顺眼。
就一件事不太顺眼,分房睡!
总是不同房,她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啊?
柒瑶尴尬的笑了笑。
林萧也不接话,转头对长嫂道:“嫂嫂,今日取我名帖,命人去请太医来为阿娘诊个平安脉,让他开副方子,配几颗护心丸吧。”
“我省得,稍后便遣人去请来。”杜氏作为寡嫂,儿子还小,在林府也就只能依仗小叔,惯来也是听林萧安排行事。
不对,处处都都透着不对劲。
柒瑶斜眼看着林萧,品了品他的言行,这里头一定有事。
林萧无视她的眼神,转眼去看一对侄儿侄女。
原本还在冲柒瑶挤眉弄眼的小景晏,被林萧的目光一扫,当即乖得像只受惊的小鹿,缩着脑袋扒饭。
“阿珂,你是长姐,向来也懂事,平日多约束着小郎一些,免得他调皮捣蛋。”林萧对林玉珂道。
侄女本就不和小叔亲近多少,林萧又时常冷着一张脸,突然间被他耳提面命的嘱咐,林玉珂有些发慌,连连应是。
柒瑶怎么听怎么像在安排后事,林萧是打算除暴安良、英勇就义?
指尖轻敲桌面,她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林萧叮嘱的话,只好问:“我呢,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么?”
林萧横了她一眼:“别给我惹事生非就好。”
柒瑶忍了忍,有些话不好在老太太面前说。
待吃完早膳,她追着林萧出门就问:“你是不是在憋着什么坏啊?听着像在临终托孤。”
林萧还是不说,连脚步都不带停的继续往外走。
小跑着窜到他前头,柒瑶半威胁道:“你若是不说,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拖后腿。”
一思虑,林萧觉得也对,她惯来是个能惹祸的,道:“赵曜司回京途中被人谋害。”
这消息有些出乎意料,柒瑶怔了一下,当即明白其中要害。
“赵崇会认为是你干的,所以,你怕他对林家打击报复?”
“算是吧。”林萧放慢脚步。
柒瑶有些失语,在心中暗笑,自嘲。
尔虞我诈的权斗漩涡,是一个不见硝烟,便可取人性命的战场。
亏她自诩清醒,现竟和无脑女主没什么分别,妄单靠一腔凛然正义,就想扳倒恶权,当真可笑。
“抱歉,我当时只是想帮苏杏娘,没想过会把祸水引到林家。”
这事多少是她惹出来的,柒瑶有些心虚。
“世事难料,没人会料到有人会趁势谋害赵曜司。”林萧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像是在宽慰柒瑶。
“你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柒瑶的神经细胞又开始活泛了。
扒一扒,没准能捉出一只大妖怪来。
可惜林萧的确不知。
他看了又看柒瑶,还是不放心的嘱咐:“近来京中局势变幻莫测,别到处瞎招摇。”
柒瑶噘嘴:“我老实得很。”请她出门,她都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