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

我天生怕冷，嫁给雪原基地指挥官后，每天都要他抱着睡。

队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嫌弃。

我只当没看见。

直到那晚我看见弹幕。

娇气女配差不多得了，女主今天徒手扛回三箱燃料，男主马上就知道谁才配睡他帐篷。

末日了还要人形暖炉，姐，你是企鹅都嫌难伺候的程度。

等她没了男主的火系异能，一晚上就能冻成基地门口的冰雕。

我僵在睡袋旁边。

他刚脱下外套，掌心燃着一小团火，正要替我烘热被角。

我慢吞吞把枕头抱起来。

「我今晚去隔壁睡。」

谢沉的手停在半空。

那团火还伏在他掌心里，橘红色，小小的一簇，被他压得很稳，连睡袋边角都没有燎到。

他抬眼看我。

雪原基地的帐篷里光线很暗，外面风刮得帐布一阵阵鼓起。

我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手指都快抠进布料里。

谢沉问：「隔壁？」

我点头。

「隔壁是物资帐。」

我低声说：「那边也有空床。」

「没供暖。」

「我多盖一床被子。」

谢沉看了我几秒，忽然把掌心的火收了。

帐篷里那点暖意一下散了。

我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

他看见了。

脸色更冷。

「冷成这样，还去隔壁？」

我咬着唇，硬撑：「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我天生怕冷。

别人穿两件外套能在雪地里站岗，我裹三层还手脚冰凉。

刚到雪原基地那天，我半夜冻到发抖，牙齿打颤，怎么都睡不着。

谢沉从巡逻线回来，带着一身雪，把我从角落里捞进怀里。

他是火系异能。

胸口永远温热。

那一晚我几乎是贴着他睡着的。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他每天睡前替我烘热被角。

习惯他把手伸进我袖口，确认我手腕有没有冷透。

习惯我半夜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他闭着眼把我按回去。

我以前觉得这是夫妻之间的事。

可弹幕说，不是。

他是基地指挥官。

火系异能该用来融冰墙、守防线、点燃雪夜里的救援信号。

不是拿来给我当人形暖炉。

谢沉朝我走近一步：「谁跟你说什么了？」

我立刻摇头：「没有。」

他低头看我怀里的枕头：「那你闹什么？」

这句话刺得我心口发酸。

换作以前，我肯定要反驳。

说谁闹了，我就是怕冷怎么了，你娶我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

然后他会沉着脸把我塞回睡袋，低声说：「知道，所以躺好。」

可现在我不敢。

弹幕还在我眼前飘。

她还委屈上了？每天占着男主的火系，基地多少人冻伤了她知道吗？

女主楚遥在外面扛燃料，她在帐篷里挑睡袋温度，笑死。

男主现在惯她，是因为她的寒症发作起来会拖累基地名声，等燃料危机一来，他就顾不上她了。

我呼吸一滞。

寒症。

我从小就这样。

一到低温环境，手脚先僵，再严重一点会整个人发抖，说不出话。

医生说我不适合来雪原。

可末日后，南方基地塌了，我只能跟着幸存者迁到这里。

谢沉把我留下。

后来又娶了我。

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我。

至少有一点喜欢。

不然谁会忍一个怕冷怕成这样的麻烦。

现在我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他只是因为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如果他只是怕我冻死在基地里不好交代。

如果真正能站在他身边的人，是那个能徒手扛回三箱燃料的楚遥。

我把枕头抱得更紧：「我没闹。」

谢沉看着我，眉头皱得很深。

「沈棠。」

他一叫我全名，我就有点慌。

「过来。」

我没动。

他耐心像是被外面的雪风吹没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眼眶一热。

他以前也凶。

但我知道他凶完会抱我。

现在我却觉得，他可能是真的烦了。

我小声说：「谢沉，我以后不麻烦你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外面巡逻队踩过积雪，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谢沉盯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不敢再说。

他走过来，伸手要拿我怀里的枕头。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

他的手停住。

那一瞬间，谢沉的脸色变了。

他声音低下来：「你躲我？」

我摇头。

「那你躲什么？」

我说不出来。

总不能告诉他，我怕自己继续赖着他，会让他错过更有用的人。

谢沉看了我很久，忽然俯身，把我连人带枕头抱起来。

我吓得手忙脚乱：「谢沉！」

他把我扔回睡袋里。

说是扔，其实动作很稳。

我后背落进被褥时，睡袋已经被他刚才那团火烘得暖烘烘的。

我鼻尖一下酸了。

谢沉站在床边，冷着脸看我：「睡。」

我抱着枕头，眼睛发红：「我说了，我去隔壁睡。」

「隔壁零下二十六度。」

「我可以——」

「你不可以。」

他打断我。

语气硬得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我被凶得缩了一下。

谢沉闭了闭眼，像是在压火。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点：「沈棠，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我不说话。

他弯腰，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

很热。

不是烫，是那种火系异能者特有的温热。

我差点**地蹭过去。

可弹幕又冒了出来。

看，她离不开男主吧。

嘴上说不麻烦，身体诚实得很。

再蹭两下，楚遥今晚扛回来的燃料都白搭，男主全拿去哄她了。

我猛地偏开头。

谢沉的手僵在我额前。

过了几秒，他慢慢收回去。

「行。」

他声音冷得厉害。

「你不想我碰，我不碰。」

我心里一疼，刚想解释，外面忽然有人喊：「指挥官，楚遥回来了，燃料车陷进冰沟，第三队需要支援。」

谢沉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说：「你去吧。」

他没动。

我又说：「真的，你快去。」

他盯着我：「我走了，你别乱跑。」

我点头。

谢沉拿起外套，转身出了帐篷。

门帘掀开时，雪风灌进来。

我缩在睡袋里，冷得发抖。

他明明已经走了，我却还是觉得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我不是不想你碰。

我是怕你以后后悔碰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