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周砚把电动车支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在树荫里拆外卖箱。
,边角磕掉好几块漆,里面贴着一层银色保温膜,被汤汁溅得斑斑点点。他拿湿抹布顺着箱底擦过去,指尖碰到一处凸起,手感不对。
,像是被人揭开又粘回去的。
,左右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只有一只橘猫趴在对面墙头舔爪子。他用指甲抠住那道缝,慢慢把保温膜整张揭下来。夹层里躺着一张对折的纸,颜色泛黄,边角压得平整,纸质偏硬,摸上去有种特殊的涩感,像浸过药水又晾干的。。抬头印着一枚暗红色纹章,一条龙盘在秤上,尾巴卷着个“组”字。龙组旧纹章,五年前就换新了。纸上只有三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端正,像是临摹出来的印刷体。
:灭门。目标:城郊暖阳孤儿院,全员。名单第一行:院长,
花姐。
,没有盖章,没有任务编号。
周砚把纸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腥味,像铁锈混着香灰,那是龙组内部专用封印纸留下的气味。他以前每天都要经手几十张这种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个词在龙组任务栏里不算罕见,但通常不会写在纸面上,更不会出现在一个被开除的外卖员的外卖箱夹层里。
周砚蹲在原地,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腹反复摩挲纸边。他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是按程序上报,把纸交回去,说明情况,也许能换一个重新核查的机会。但程序两个字刚浮起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他五年前就被除名了,档案上盖着“永不录用”的红章,连龙组大门的门禁卡都注销了。现在他拿着这张纸去找谁?找门卫说“你们内部文件掉我外卖箱里了”?
没人会认。更可能的是,他前脚把纸交出去,后脚就被当成钓鱼的饵,连人带纸一起收网。
周砚把纸重新折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破边的工作鞋,掀开鞋垫,把纸塞进鞋底夹层,踩了两下,感觉不到异物才站起来。
他推着电动车出了巷口,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他拐进一家常去的面馆,要了碗杂酱面,坐在靠门的位置,一边吃一边把今天上午送过的单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午高峰他一共送了二十三单,电动车在站点充过两次电,中间去了一趟公共厕所,外卖箱离开视线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五分钟。能接触到箱子的人只有站点调度员和同班骑手。调度员是老猫名下的,那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总带笑,
周砚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不熟。骑手都是各跑各的,没人会闲到去翻别人箱子。
除非那个人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周砚把最后一口面吞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光盘行动”海报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骑手端。页面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显示“饿虎**-白鸦”,内容是一串工单编号,后面跟着一行字:“箱底的东西别乱碰,有人盯着你。”
周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消息他收过不少,催单的、改地址的、投诉的,从来没见过这种措辞。他打字回了一句:“什么东西?箱子怎么了?”
对方秒回:“你心里清楚。今晚别回站点,车停你楼下就行。”
周砚没再回。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站起来结账。面馆老板找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说:“小周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中暑了?”
“没事,太阳晒的。”
周砚把钱揣好,推门出去。
下午的单不多,他跑了几趟城东的写字楼,又去了一趟老城区送药。每到一个红灯路口,他就不自觉地用舌尖顶一下上颚,那是他以前出任务前的习惯动作,用来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现在这个动作又回来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傍晚六点,
周砚把最后一单送完,车停在租住的城中村楼下。他没急着上楼,坐在车座上,从鞋垫底下抽出那张纸,又展开看了一遍。暖阳孤儿院,城郊,他送过几次那附近的单,记得那条路两边种着白杨树,院墙刷成淡**,门口挂着一块木头牌子,字是手写的,笔画圆润。
院长
花姐他见过一次,隔着院门递外卖,三十多岁,圆脸,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当时她接过外卖,还顺手递了瓶矿泉水给他,说天热,路上喝。
周砚没接,说公司规定不能收客户东西。
花姐也没坚持,把水放在门卫室的窗台上,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现在回想起来,没什么异常。但
周砚记得一个细节,
花姐递外卖的时候,手指碰到塑料袋的瞬间,他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那种感觉很短,像一阵冷风从领口灌进去,等他回头去找,什么也没发现。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想起来,那不是错觉。
他认识那种感觉。那是异能者释放能量时,空气里产生的细微震荡,普通人察觉不到,但他能。他以前靠这个本事在龙组混了八年,代号“秤砣”,能锚定周围十米内所有异能者的“重量”,让他们的行动变得迟缓。代价是每次使用,内脏都像被人攥着拧一圈,疼得他后半夜睡不着觉。
周砚把纸塞回鞋垫,锁好车,上楼。出租屋在四楼,走廊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忽明忽暗。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股潮味,窗户没关,风把桌上的外卖单吹得满地都是。
他弯腰捡起几张,随手扔回桌上,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刚亮,照着一地梧桐叶。没有人影,没有异常。他拉上窗帘,脱了鞋,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压在一本翻旧了的《电工基础》底下。
他坐在床沿,盯着那本书的书脊看了很久。书是他三年前在旧书摊上买的,五块钱,本来想考个电工证,后来懒得去考,就一直放着。现在纸压在书下面,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书皮都能感觉到烫。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白鸦那条消息。“有人盯着你。”他打了一行字:“你是什么人?”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暖阳孤儿院有什么问题?”还是**。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嗯。”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张着嘴的鱼,他每天躺下都能看见,今天觉得那只鱼的嘴张得比平时大。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很轻,像试探。
周砚侧过头,窗帘缝里露出一截橘色尾巴,一晃就不见了。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所有的细节:密封的夹层、泛黄的纸、旧纹章、钢笔字、白鸦的消息、
花姐递外卖时手指的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发件人还是白鸦:“明天上午十点,暖阳孤儿院有批退单,平台安排你去取。别带那张纸。”
周砚盯着屏幕,窗外传来一阵风声,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他没有回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黑暗中,那张压在书下的纸像一只蛰伏的虫,隔着几层纸,他依然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种铁锈混着香灰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