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年货节,我花光积蓄做起来的乡味腊品合作社,订单翻了几十倍。
村里的腊肠**,第一次不用等到赶集摆摊,也不用被贩子压价。
可发货前一晚,我的办公室大门被亲戚们一脚踹开。
二叔指着我的鼻子说:
“赵玉芬,猪是我们养的,肉是我们熏的。”
“你每天坐在屋里点几下手机,就敢抽三成利润?”
大婶盯着我,阴阳怪气地笑。
“就是,你一个克死男人的寡妇,留着那么多钱出去偷汉子啊?亲戚一场,你别太贪。”
堂哥更是把一份协议甩到我脸上。
“签了。账号密码,客户名单,公章都交出来,以后合作社归大家管。”
门外,全村人举着扁担堵死了路,骂我是黑心肝。
我没吵,也没哭。
只是把钥匙,公章,合作社资料一件件放到桌上。
“既然你们觉得我碍事,那我退出。”
他们以为我认栽,当晚摆了三桌酒庆祝。
可第二天,我的订单车开进隔壁村,全都傻了眼。
1.
为了年货节。
我在办公室里铺了一张行军床,连续半个月没回家睡觉。
儿子每天放学后给我送饭。
女儿趴在桌边写作业,困了就靠着纸箱睡。
“妈,你今天还不回家吗?”
“等这批货发完,妈就回去。”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批货至少要忙到腊月二十八。
平台推广费要先交。
包装箱要用加厚的。
冷链车也得提前付定金。
合作社账上的钱不够,我把自己的积蓄全垫了进去。
最后还差三万多,我暂时挪用了两个孩子下学期的学费。
儿子知道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把自己的补课班退了。
“妈,我自己复习也一样。”
我低头核对账单,不敢看他的眼睛。
合作社收村民的**,每斤比外面的贩子高两成。
现钱当天结清,从来没有拖欠。
赵大勇以前逢人就夸我。
“还是玉芬有本事。”
“咱们村的猪肉,没有她就得烂在家里。”
二叔也说过,只要合作社能挣钱,全村都得记我的好。
我信了这句话。
结算表出来那天,堂哥赵大勇第一个冲进办公室。
赵大勇拿起结算表,只看了一眼就拍在桌上。
“凭什么扣三成?”
我指着表上的明细。
“不是扣走,是留在合作社付费用。”
赵大勇冷笑了一声。
“猪是大家养的,肉是大家熏的,你坐在屋里玩玩手机,就拿走三成?”
“这三成不是我的。”
“钱在你手里,当然随你怎么说。”
办公室外面很快围满了人。
二叔挤进门,抓起账本翻了几页。
“玉芬,你把话说清楚,这三成到底去了哪儿?”
我打开电脑,把平台**和银行流水调出来。
“推广费已经花了十八万六千。”
“冷链定金付了七万,包装箱还有四万多没有结。”
“退货和破损赔偿,也都是合作社承担。”
我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凭证。
“这里还有二十多万,是我个人垫进去的。”
赵大勇拿起一张收据,晃给门外的人看。
“她说垫了就是垫了?”
“谁知道这些票是真是假?”
我把银行转账记录推到他面前。
“每一笔都有收款方,你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二叔突然夺过账本,狠狠摔在地上。
纸页散开,几张票据飘到了桌子下面。
“现在电脑上什么东西做不出来?”
“你跟那些平台的人是一伙的,我们问谁有用?”
我蹲下去捡账本,大婶却一脚踩住其中一页。
她撇着嘴看我。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手里捏着这么多钱,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门外有人问她是什么意思。
大婶故意把声音抬得很高。
“还能什么意思?”
“说不定早就藏好了钱,准备带着孩子改嫁。”
女儿站在办公室后门,听见这句话后,脸一下白了。
我把她拉到身后。
“账目的事说账目,别扯我的孩子。”
赵大勇朝门外喊了一声。
“大家都听见没有?”
“她不敢解释钱,只会拿孩子挡事。”
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自家送了两千斤肉,少分一成都是几千块。
有人说合作社已经赚了大钱,根本不需要留周转款。
王婶也挤到桌前,伸手敲着结算表。
“玉芬,我们不要什么以后。”
“今天卖了多少钱,今天就该分多少钱。”
我把冷链公司的催款通知放到她面前。
“这笔钱今晚拿走,明天的车就付不起。”
“货运不出去,平台会按订单罚款。”
赵大勇一把扯下电脑电源。
屏幕瞬间黑了,办公室也跟着安静了一下。
他抱起主机,交给身后两个年轻人。
“从现在开始,账不许她一个人管。”
我起身去拦,他抬手把我推到桌角。
腰撞在木沿上,疼得我半天没直起身。
二叔站在旁边,没有制止。
“玉芬,事情闹到这一步,也是你不肯把钱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就把三成分了。”
“不能分。”
这三个字一出口,门外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人冲向仓库,要清点里面剩下的货。
赵大勇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新锁,当着我的面换掉仓库门锁。
原来的锁被他扔进泥地里。
“合作社是全村的,不是你家的。”
他把新钥匙装进口袋,抬手指着我。
“天亮之前,把平台账号、客户名单和公章交出来。”
“否则,我们开会把你除名。”
我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
二叔往前站了一步。
“我是族里的长辈。”
“你要是不听话,合作社除你的名,族谱也除你的名。”
大婶立刻在旁边附和。
“一个嫁进来的外姓女人,还真把自己当赵家人了。”
我愣住了。
“竟除一些没用的玩意儿。”
儿子从后门冲进来,挡在我面前。
“我妈替你们卖了三年货,你们凭什么这么对她?”
赵大勇揪住他的衣领。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掰开赵大勇的手,把儿子护到身后。
“别碰我的孩子。”
门外有人催着今晚就分钱。
还有人喊着,不交账号就砸开我的文件柜。
我弯腰捡起散落的账本,一页一页拍掉上面的灰。
三年前求我救货的是这群人。
如今堵着门骂我偷钱的,也是这群人。
“好。”
“明天让全村人都来。”
“账要算,合作社的事也要一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