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重围：昔日悲歌

"哥，你心跳快了。""热的。""你从进门到现在，往那个方向看了七次。"，二十七中的队伍正列队入场。二十人，为首的钟美玲短发利落，正低声分派着什么。林高远认得她。四十八中和二十七中在区联赛交过三次手，三次，他都输她半招。"七次就七次。"他说。"耳根红了。""放屁。"，没再拆穿他。她比他小几个小时，却总能戳破他的心思。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他心跳快半拍，都躲不过她。
林高远把手**口袋，指尖碰到一张折得发软的纸。

那是三个月前、末央市出事之后，不知谁塞进他家信箱的。纸上一行字，没头没尾，也没有落款：

别去末央市。

他今天还是来了。

市属中学的队伍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只有十五个人，气势却压过了在场所有学校。赵建国、赵惊蛰兄妹走在最前，深色校服，袖口金线，步伐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那是赵家兄妹。"林高远身旁的队员压低声音，"听说是带着超自然遗物来的，硬是把实力提到了初级异能者。"

"遗物啊……"另一个队员咽了口唾沫，"那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林高远没接话。隔着半个场子，他的目光落在赵建国手腕上——只看得清那一串暗红，灰扑扑的，甚至有点丑。没有半点能量波动，安静得像个死物。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忌惮就越重。

遗物都这样。辐射、污染，把它泡得一副畸形相。知道那是什么，那股压迫感就一直压着你。

市属中学不属于公办联盟，也不属于民办联盟。他们自成一派，叫红线联盟，跟谁都不怎么来往。普通学校的学生只能靠异能和意志去拼，他们却能拿到最好的资源。

右边的喧哗打断了他的念头。星海中学的方阵入场，二十人，为首的陈志气高大板寸，正拍着旁人肩膀高声说笑。林高远的视线刚扫过去，对方就像感应到什么，猛地扭头看过来。

陈志气的目光越过林高远，直直钉在他身后的林檬身上。**裸的，志在必得。

"你那双眼睛，往哪儿瞟呢？"林高远上前一步。

陈志气咧开嘴，目光仍黏在林檬身上："瞟了又怎样？我要是想看她，你也配挡着？"

两边都不出声了。林高远的手攥成拳，陈志气身后的几个星海学生也围了上来。眼看就要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

"想现在就失去**资格？"

一道声音横***。钟美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中间。她比林高远矮半个头，站在那里，气势却不低。陈志气眯眼打量她几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了。"林高远松开拳头。

"自已人，客气什么。"钟美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要是抽到同一个考场，联手把星海的人淘汰掉。"

"求之不得。"

"还有——"她压低声音，"**妹的能力很重要。保护好她。"

林檬从林高远身后探出脑袋，冲钟美玲笑了笑。

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沉稳的男声："所有考生，立即到室内操场集合。重复，所有考生，立即到室内操场集合。"

室内操场比外面更吵。四百多人挤在防滑地胶上，嗡嗡的说话声在封闭空间里来回反弹。林高远带着队伍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两名考官已经站定。年长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先讲了**规则，末了才说到考场。

"考场设在末央市。"他说，"就是三个月前发生超自然灾害的地方。经过应对局的努力，那场灾害已经被转化成一种名为美好时光的超自然资源。它会把当时的末央市重新生成出来，供你们**使用。"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那一次，末央市有数十万人受伤。"

数十万人受伤。

林高远盯着考官。那句话不像念给他的，倒像说给这片场地、说给那些三个月前再也站不起来的人听的。受伤。只是受伤吗？三个月前，边东省所有电视台都播过同一组画面：浓雾、警戒线、一眼望不到头的救护车。新闻说的是"受伤"，可那之后，末央市就再没在新闻里完整出现过。数字是圆的，太圆了，圆得像是有人拿尺子比着说出来的。

他没往下想。想深了，心里发冷。

然后他看向左手边那个年轻的女考官。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合身的黑色制服，浅紫短发贴耳，一对狐耳从发间竖起，琥珀色的瞳孔在灯下泛着冷光。漂亮。可这漂亮没半点柔媚，眉眼间全是久经沙场的锐利。

她开口前，年长的考官先退后半步，把话筒让出来。底下没人出声。

"我是谢时雨，"她的声音不高，很清楚，"负责本次**的安全。"

她讲了救命狗牌。讲了贴身藏好、不要外露。讲了底线：不得抢夺他人的狗牌，不得故意丢弃损坏——自愿弃权另说，那得在考官面前当面折牌；违者取消资格，情节恶劣的，"我会亲自介入"。

"最后，"她的目光从全场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记住了——这场**，命比什么都重。没有实力，就别去碰那些超自然的东西。你们的路还长，不该折在这里。"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直直刺向市属中学的方向。

赵建国站在队伍最前，迎上她的目光，居然笑了一下。笑里有挑衅，也笃定得很。

谢时雨的目光下移，落在赵建国手腕那串暗红珠子上。停了整整一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

"祝各位，活着出来。"

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高远的手正捏着口袋里那张纸条。"别去末央市"——他几乎本能地把它和这句话连在了一起。活着出来。连负责安全的考官，都默认有人会回不来。

他把这点凉意压下去，只当是警告：考场凶险，别逞强。

准备室的领牌窗口前，林高远领到了他的救命狗牌。

一块银灰色的金属牌，半个巴掌大，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他的名字，背面是一串考号。字是机器压出来的，笔画冷硬，像一道早就替他刻好的判决。

狗牌。他在课本里见过这玩意儿。百十年来，战场上，士兵把名字刻在牌子上，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是为了让收尸的人认得出哪具是谁。

他的拇指摩挲过那三个字的凹痕，凉意顺着手臂一点点爬上来。

林高远。

他把牌子塞进贴身衣服的内袋，紧贴着胸口。然后，他抽出那张折得发软的纸，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

别去末央市。

他抬头，看向出发区黑洞洞的入口。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