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锻：镇魂铁

第1卷铁锈焚城——第一章：火烬里的铁------------------------------------------，刚擦过西城墙，天就黑透了。，铁坯在砧子上发出濒死的呜咽。蓝光顺着锤印爬上来，像淬了毒的蛇，在烧红的铁面上蜿蜒——这是第三块镇魂铁，混了山魈的指骨粉，封的是能撕破天灵盖的凶魂。“咚！”，溅起的铁屑弹在墙角，惊得老哑巴喉咙里滚出半声“嗬”。老人蜷在草堆上，三根残指捏着块破布，正擦那把断了刃的凿子。十年前，就是这把凿子，陪着他在喉咙被镇魂铁刺穿时，在地上刻出“跑”字。“砰”地碎了。，酒气裹着血腥味漫了满铺——他刚从城外猎场回来，靴底还沾着没刮净的兽血。腰间弯刀晃得刺眼，刀鞘上那颗狐妖魂玉，是上个月秦锻熬夜锻了七夜才成的活计，被他抢去时，还碎了秦锻三根肋骨。“哑巴种，”赵烈踢飞脚边的铁钳，手里甩着柄崩了刃的弯刀，“武馆的狼魂刀，废了。”。认得，是三天前送过去的货。赵烈爹特意嘱咐，用最低阶的野狗魂，封些看家护院的杂役用刀，对付巷子里的野狗足够了。可此刻刀身布满裂纹，显然是劈过山狼的——那是连三阶修士都得忌惮的凶物。“按你爹的规矩打的。”秦锻的声音像磨过铁砂，“野狗魂封不住山狼，你清楚。我不清楚！”赵烈突然把断刀砸在秦锻脚边，“我只知道武馆的人被山狼撕了胳膊，这破刀连狼毛都没刮下来！你敢糊弄焚天阁的人？”，扑过去拽赵烈的袖子，喉咙里“嗬嗬”地响，像漏风的风箱。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断凿，此刻却拼命往秦锻身后藏——老人比谁都清楚，这批刀是赵烈瞒着**，偷偷换给了去山里抢地盘的私兵。“滚开！”赵烈的刀出鞘半寸，寒光扫过老哑巴的脸。老人僵了下，转而死死抱住秦锻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他看见秦锻按在砧子底下暗格上的手，指节白得像骨头。那里藏着块淬了冰水的镇魂铁，尖得能捅穿铁板。“说！是不是你动了手脚？”另一个武馆弟子拎起墙角的药罐，狠狠砸在秦锻脚边。褐色的药汁溅了他一裤腿，混着碎瓷片的，还有半根没熬烂的人参——那是秦锻用三斤镇魂铁屑，跟药农换来的救命东西，老哑巴咳得直喘时，全靠这东西吊着气。。那里的衣服正慢慢洇开深色，是早上被赵烈的人打的旧伤。老人还在发抖，不是怕，是疼得直抽，却仍死死挡在他身前。。
那半块黑铁似的东西，十六年来第一次这么烫，像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粗布衫烙在皮肤上。秦锻猛地抬头，正撞上赵烈的笑——那笑里裹着的恶意，比火炉里的火还烫。
“听说你师傅快咽气了？”赵烈用刀背拍着秦锻的脸，“也是，跟妖物混久了，五脏六腑早被妖气蚀空了。不如我送他一程，省得你浪费药材——”
“嗡！”
秦锻没拔刀，也没动暗格里的铁。他反手抓起火炉里那根烧得通红的铁钎，指腹被烫得“滋滋”冒白烟，却像没知觉似的，直戳赵烈腰间的刀鞘。
“嗤啦——”
红铁烙在皮革刀鞘上，焦糊味炸开的瞬间，刀身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啸。被封在里面的狐妖魂疯了似的冲撞，震得赵烈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这是秦锻特意留的后手——镇魂铁最忌高温，他在刀鞘内侧刻了七道裂魂纹，专等今日。
“你找死！”赵烈的刀彻底出鞘，寒光劈向秦锻面门。
老哑巴比刀更快。他扑上来，用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下。刀锋切开布衣的声音很轻，像撕纸，可血涌出来的声音却很响，“咕嘟咕嘟”的，像火炉里烧滚的水。
秦锻接住倒下来的老哑巴时，老人的血溅了他满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三根残指在他手背上划了个“跑”字——跟十年前刻在地上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烧了这铺子！”赵烈的声音带着惊惶，像是被血烫着了。
火折子“呼”地亮起，落在柴草堆上的瞬间，秦锻听见了玉佩裂开的脆响。
不是幻觉。那半块玉佩正从中间崩开，幽蓝的光顺着裂缝淌出来，在他掌心积成一小滩，像刚凝固的镇魂铁水。更诡异的是，地上老哑巴的血，正顺着光滩往上游，在滩面上聚成个模糊的“镇”字。
“师傅！”秦锻想把老人往暗道拖，可老哑巴突然用尽全力推开他，自己撞向赵烈。
刀锋再次亮起时，秦锻看见了。
他看见老哑巴喉咙里的伤疤突然绽开，露出里面嵌着的半截镇魂铁——十年前没***的那截。他还看见赵烈身后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闪——是武馆豢养的狼，被血腥味引来了。
“走！”老哑巴终于挤出一个字，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秦锻被推进暗道的瞬间，听见了房梁坍塌的巨响。火光**暗道入口，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像块被烧得扭曲的铁。他摸着胸口裂开的玉佩，掌心的蓝光正顺着血管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像被铁水浇过一样疼。
“赵烈。”
他对着漆黑的暗道说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镇魂铁。
外面传来狼的狂嚎，还有赵烈嚣张的笑。秦锻慢慢握紧拳头，裂开的玉佩在掌心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想起老哑巴背上的刀伤，想起药罐里碎掉的人参，想起那批被硬拿去劈山狼的野狗魂刀——还有十年前，老人喉咙里那截没***的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玉佩的裂缝上，瞬间被蓝光吞噬。
“铁锈城烧得掉。”秦锻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淬火后的坚硬，“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他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镇魂铁坯，是今天刚锻好的，还带着体温。当铁坯触到裂开的玉佩时，蓝光“腾”地窜起，将铁坯裹成一团幽火。
秦锻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打铁的。
他要做的，是把那些烧进火烬里的东西，一寸寸，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