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礼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即使是在这行驶的马车中,也依旧保持着端肃的姿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微微阖着眼眸,仿佛在闭目养神。
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轱辘辘的声响。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车外连绵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熬。宜宁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砰砰作响。她能感觉到他存在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即使他什么都没做。手腕上那圈已经转为青紫色的指痕,似乎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不久前的冲突。
她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周身那股低气压,却如有实质般弥漫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她偷看的瞬间,窗外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闪电,几乎将整个车厢照得亮如白昼,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
“轰隆——!”
那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震得马车都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啊!”宜宁吓得浑身一颤,低呼出声,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双臂,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在岭南长大,那里气候温和,极少有如此骇人的雷霆。
这声不受控制的惊叫,打破了车厢内凝固的沉默。
傅晏礼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吓得瑟瑟发抖的身形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写满惊惧的眸子,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询问。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绣银纹的披风。动作间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躁。
然后,他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冷檀香气的披风,有些粗鲁地扔到了她身上,从头到脚,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裹好。”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
“染了风寒,更是麻烦。”
他又补了一句,仿佛只是为了省去日后照看病人的繁琐,才不得不做出此举。
披风上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宜宁笼罩,那是一种清冽的、带着些许墨香和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并不难闻,甚至……有些令人安心。披风内里残留的体温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那厚重的布料也似乎隔绝了部分可怕的雷声。
宜宁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害怕,也忘了委屈。她愣愣地感受着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和气息,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又陌生的情愫悄然滋生。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用这种别扭的、近乎粗暴的方式?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将小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披风布料里,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马车继续在雨幕中前行,因为路滑和积水,速度并不快,偶尔会遇到颠簸。
在一次较为明显的颠簸中,宜宁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傅晏礼的方向倾倒。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手忙脚乱间,手心不小心按在了他搁在身侧的手臂上。
隔着几层衣料,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和那坚硬如铁的触感。那热度,比她包裹在披风里的身体还要滚烫。
“对、对不起……”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缩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她飞快地挪回角落,心跳失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傅晏礼没有动,也没有看她。他只是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呼吸几不可闻地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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