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窈李聿的其他类型小说《娇妾卷钱跑路,阴郁侯爷黑脸找上门顾窈李聿》,由网络作家“锅包又又又”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顾窈站在走廊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点窘迫,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李聿走过去,才发现她散着头发,应该是刚沐浴完,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肩头洇开一片水渍,不施粉黛的小脸上,透着莹润的粉。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那两瓣红润软嫩的唇上,一股子勾人的栀子花香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素了半个月了,他真想把人扛回房间,狠狠打一顿屁股。李聿的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住冲动,只冷冷道:“知道自己闯祸了?”顾窈瘪瘪嘴,搂住他的腰,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爷,妾知错了,妾也不想的,只是一心一意爱慕着爷,不想您的目光被人分去罢了!妾再也不敢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赶我走......”李聿低下头,瞧着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一个劲地揪着他的衣襟,在他胸膛作乱。巧言令...
《娇妾卷钱跑路,阴郁侯爷黑脸找上门顾窈李聿》精彩片段
顾窈站在走廊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点窘迫,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李聿走过去,才发现她散着头发,应该是刚沐浴完,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肩头洇开一片水渍,不施粉黛的小脸上,透着莹润的粉。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那两瓣红润软嫩的唇上,一股子勾人的栀子花香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
素了半个月了,他真想把人扛回房间,狠狠打一顿屁股。
李聿的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住冲动,只冷冷道:“知道自己闯祸了?”
顾窈瘪瘪嘴,搂住他的腰,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爷,妾知错了,妾也不想的,只是一心一意爱慕着爷,不想您的目光被人分去罢了!妾再也不敢了,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赶我走......”
李聿低下头,瞧着那只白皙细嫩的小手,一个劲地揪着他的衣襟,在他胸膛作乱。
巧言令色的小骗子,只会甜言蜜语地哄人。
利用完他,还要欺他,瞒他,一句实话都没有。
真以为他每次都会上当?
李聿抓住她的手,将人拉开一些距离,想着这次怎么也要给她个教训。
“自己反省去。”
他冷冷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走。
顾窈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在柱子上踢了脚。
什么自己反省,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下午来了个恣意张扬的美人儿,心就被勾去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在心里呸了一声,气鼓鼓地回去了。
回了房间,就整个人栽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小荷拿来棉布给她擦头发,“姑娘是不是惹侯爷不高兴了?”
顾窈抬起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小荷满面愁容,“侯爷刚才派人来撤了咱们的小厨房,说以后都不来吃了,让咱们自己到厨房领着吃,现在不光奴婢知道了,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顾窈气得捶床,这小心眼的狗男人!
小荷蹲在床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好姑娘,您别怪奴婢多嘴,为人妾室,说好听点是侯爷的枕边人,说不好听的就是伺候的下人,更何况......”
更何况她还不是妾,无名无分,连个通房都算不上。
顾窈陡然清醒过来。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和李聿赌气呢?
李聿喜欢看谁,对谁感兴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他以后早晚是要娶亲的,就算不是公主,也会是别的高门贵女。
她和李聿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
李聿给钱给权,她就以色侍人,谁也不欠谁的。
也许是今早的阳光太温暖,让她生出了一点妄念,直到小荷的话像一盆冷水一样砸下来,她才彻底清醒。
顾窈拿起被子裹住自己,心想,一定是昨晚没睡觉,脑袋糊涂了,等睡醒了,就不会犯傻了。
她闭上眼睛,渐渐有了困意。
再睁眼已经是晚上,小荷从厨房取了饭回来,“姑娘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起来吃点吧。”
说罢,她打开食盒,拿出一碗有点凉了的馄饨。
“厨房就只有这个,姑娘将就着吃些吧。”
顾窈咬了口,皮有点硬,馅一股子荤油味,半点没有早上的好吃。
她吃得有点难受,还是勉强把小半碗都吃了。
第二天依旧是馄饨,第三天,第四天......
终于在第五天,顾窈受不了了。
夜里,李聿在书房看文书,陆慎在一旁磨墨。
他提笔,蘸了点朱砂,状若无意道:“馄饨做了几天了?”
一提馄饨,陆慎就直反胃,自从那天回来,李聿天天吩咐厨房做馄饨,吃得他看见馄饨就难受。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赔笑道:“五天了。”接着又补了一句,“顾姑娘已经两天没去取了。”
李聿丢了笔,冷冷道:“谁问她了,出去!”
陆慎抿抿唇,躬身退下了。
他走后,一个穿着纱裙的小丫头走进来,恭敬地将一个汤碗放在桌上。
李聿下意识地朝碗里瞥了一眼,看见是馄饨就要发火,刚放下文书,那丫头竟然一旋身坐在了他腿上。
李聿一惊,掐着她的脖子就要把人丢出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一愣,掐着脖子的手改为钳住她的下颌。
“顾窈,你好大的胆子!”
顾窈也不害怕,笑吟吟地攀上他的脖子,亲昵地在他脖颈蹭蹭。
“妾是来送夜宵的,爷怎么还生气了?”
李聿拉下她攀着自己的两只手,漠然道:“是送馄饨,还是投怀送抱?”
“送馄饨。”
她舀起一个馄饨,送到李聿嘴边,“妾的馄饨和爷的可不一样,这是妾亲手包亲手煮的,爷尝一尝,就知道比厨房做的好多了。”
李聿的目光落在她葱白的手指上,手背烫起了泡,又红又肿的。
“苦肉计?”
顾窈没有趁机卖惨,只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聿,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妾想你了。”
只一句话,李聿的视线便骤然滚烫起来。
他一把拂去桌上的东西,掐着顾窈的细腰,将人抱坐在桌子上,指腹捻过她的耳垂,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顾窈的后背贴在玉石制成的桌面上,起初有点凉,很快又灼热起来。
汤匙掉落,撞进汤碗里,很快溅出了汤汁。
顾窈第二天是在书房的软塌上醒过来的,四周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痕迹。
昨夜的李聿温柔克制,抱着她洗了澡,还允她在书房留宿,就连手上的烫伤也细心擦了药膏。
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顾窈这样想。
她掀开厚重的毛毯,懒懒地抻了个腰。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走进来,顾窈定睛一看,却不是小荷,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婆子。
张婆子手里捧着一套丫鬟的衣服,放在顾窈床头,“侯爷说姑娘既然喜欢做丫鬟,以后就做侯爷的贴身侍女,姑娘快起来吧,侯爷还等着伺候呢。”
顾窈拿起那套衣服,气不打一处来。
李聿这小气鬼!
昨晚她白卖力了!
骂归骂,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顾窈还是乖乖换上那件丫鬟的衣服,去服侍李聿用早膳了。
李聿一抬眸,就见顾窈穿着一件桃粉色的襦裙,头顶梳了双髻,张婆子还特意给她簪了两朵红色的杜鹃花。
她很少穿这样娇嫩的额颜色,明艳大方,又娇俏动人。
李聿朝她招手,“过来。”
顾窈走到他身前站定,“请侯爷吩咐。”
李聿叫人拿来笔,在她脸上点了几下。
顾窈怕痒,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拉回来。
“别动。”
片刻后,李聿满意点点头,“一会随我出去,不许擦掉。”
顾窈在酒楼的大床上,听曲看戏喝茶,美美地享受了两个时辰。
唱戏的小倌儿长得如花似玉,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不像李聿,虽然生得剑眉星目,可整天就知道板着一张脸,活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这样的生活太过恣意,舒服得让顾窈都不想走了。
眼看着天色将晚,她不得不起身,叫了辆马车,把她送到离侯府不远的小道,自己走了回去。
侯府门口灯火通明,中门大敞,仿佛是在迎接她。
顾窈越走越心慌,刚穿过长廊,就见李聿在院子里坐着吃茶,面色平静如水。
院里侍卫下人们跪了一地,还有她屋里的小荷。
顾窈走上前,俯身行了个礼,“侯爷。”
李聿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竟还穿着早上游湖时的那件衣服,连鞋也没换。
顾窈微微诧异,面上还是挤出一个微笑,故作镇定道:“爷是在等妾吗?都怪妾脚程慢,足足走了三个时辰,让爷久等了。”
李聿勾唇冷笑,“足足走了三个时辰?”
顾窈意识到他话里有些古怪,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小荷脸色发白,跪着挪了一步,小声提醒:“姑娘,侯爷离开不到半柱香就回去接您了,路上没找到您,又派了侍卫沿途去找,最后......最后是陆侍卫亲眼看着您下的马车。”
顾窈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扑到李聿脚边,“爷,您听妾解释!”
李聿坐在石凳上,双腿微微分开,目光慵懒,平静得让人害怕。
顾窈掐了一把大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妾蠢笨,前些日子答应您的络子,今日才做好,想着寻个机会送给您,可爷一直陪着公主......”
说到这里,顾窈适时哽咽,捏着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妾路上发现络子丢了,只好回船上找,不想竟和爷的马车错过了!等寻到络子,天也黑了,一点力气也没了,不得已才坐马车回来的,又怕惹爷生气,才说了谎。”
顾窈越说越委屈,脏兮兮的小脸搭在李聿腿上,轻轻蹭了蹭。
白皙软嫩的脸颊,隔着薄薄的布料,擦过他的腿根。
李聿下意识拢了拢腿,单手托起她的脸,不许她继续乱蹭。
顾窈立刻打蛇随棍上,又在他掌心蹭了两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李聿烦躁地挥手,让旁人都退下。
顾窈跪直身体,献宝一样拿出络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妾一路赶回来,又累又渴,路上还摔了一跤呢!不过爷放心,虽然摔倒了,可一直紧紧护着这络子,没弄脏一点,爷莫嫌弃。”
李聿垂眸,见她发髻散乱,嘴唇干裂,早上穿出去的裙子也沾满了泥点。
唯有手里的络子整洁如新,一看就是精心护着的。
李聿接过那络子仔细看了一眼,还是同心结的样式。
同心结。
寓意永结同心,生死不离。
他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单手把顾窈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顾窈将下巴搁在李聿肩头,长舒一口气。
裙子脏了,是她自己扬的土,络子呢,是路上现买的,至于这干裂的嘴唇......嗑了一下午瓜子嗑的!
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机智如斯,不愧是她。
李聿抄起她的腿弯,亲自将她抱回了房间,叫了水给她沐浴。
出来时,李聿正慵懒地斜倚在床沿边,刚刚沐浴后的发丝还滴着水珠,几缕湿发随意地贴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折腾了一整天,顾窈只觉得身心俱疲。
可她还是乖顺地走上前,跪坐在李聿身边,打起精神为李聿宽衣。
无论今天的事情谁对谁错,她都没有任性的权力。
她的手一点点往下,直到搭上腰封,突然被李聿抓住。
李聿环住她的腰,将人压进怀里,就这么和衣躺下,将头埋在她颈窝。
顾窈有些发愣,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好半晌,他都没有动作,顾窈不免有些心慌,试探着解释道:“妾知道自己今日行为让侯爷不高兴了,可那毕竟是太子殿下,妾只是担心会连累侯爷。”
李聿没有回答,仿佛对她的话毫不在意。
顾窈却能察觉到耳边那并不平静的呼吸。
起起伏伏,良久才归于平静。
就在顾窈忍不住想再次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时候,李聿才别扭道:“以后不许牵别人的手,连碰也不许碰。”
顾窈柔声应下:“妾知道了。”
李聿忍了又忍,还翻身压住她,又道:“当时我叫你,为何不同我一起出来?”
因为腿麻了。
顾窈低下头,竭力做出一副很难过的模样,“妾瞧着侯爷与公主相谈甚欢,不敢去打扰......”
她将手抵在他精壮的胸膛上,轻声开口,“侯爷与公主......要成亲了吗?”
李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何问这个?”
顾窈微微推开他,给自己争取了一丝呼吸的空间。
她吸了口气,又道:“妾瞧着侯爷与公主很是相配,太子殿下似乎也想玉成此事。若是真的,求侯爷看在妾跟了您三年的份上,答应妾一个小小的请求。”
李聿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顾窈目光楚楚地望着他,“妾想求爷,把妾的贱籍除了。”
顾家抄家后,她被卖到了妓倌,上的是贱籍,若无人为她脱藉,她一辈子都只是任人买卖的奴隶,不能离开侯府。就算侥幸逃脱也有可能被人抓回来,总归是多了一个隐患。
她想顺利离开京城,脱藉至关重要。
李聿勾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着,脸色有点冷,“就只求这个?”
他以为顾窈会求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顾窈瞧他脸色不好,只当他是觉得麻烦,毕竟自己是罪臣之女。
她抱住李聿的腰,更加卖力地哀求他:“妾只是有点害怕,将来有一天色衰爱弛,被未来主母发卖或者赶出去,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罢了。”
李聿冷着脸起身,寒声道:“你不需要后路,好好待在爷身边,没人敢动你。”
顾窈垂下眼睫,乖顺地应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也是徒劳,反而会惹李聿不快,她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可想给罪臣之女脱贱籍,不是一般人能办的,李聿不肯帮她,她还能去找谁呢?
芙蓉帐暖。
顾窈趴在锦被上,汗津津的发丝黏在额头,脸颊泛起潮红。
今夜的男人仿佛不知疲倦,已经叫了三次水。
她实在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
李聿没有骑马,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在清晨漫步的寻常夫妻。
他神色如常,顾窈却心惊肉跳,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可半个月没见到李聿,又一晚上没睡,脑袋空空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离侯府越来越近,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沉,慌乱之下,随手指了一个早餐摊,试探道:“要不要吃馄饨?”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李聿怎么会和她在路边摊吃馄饨!
他八岁袭爵,从小金尊玉贵,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服侍,厨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餐一饭极其苛刻,就连宫中宴请,他也甚少动筷,何况这脏兮兮的小早餐摊。
顾窈有点尴尬,想解释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谁知李聿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饿了?”然后竟真的拉着她走到了摊子旁。
顾窈受宠若惊,立刻用帕子将凳子和桌子仔细擦干净,又将碗筷用热水烫了,才递给李聿。
“老板,来两碗馄饨。”
老板应了一声,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香气钻进鼻腔,顾窈这才觉得她是真饿了,大口吃了起来。
肉馅的馄饨夹着小虾米,咬一口,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连带着暖意在胃里慢慢舒展,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顾窈见李聿半天没动筷,咬着馄饨含糊不清地劝道:“爷尝尝,真的很好吃。”
李聿低头,配合地尝了两口,就没再动,只看着顾窈吃。
她平日在侯府,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吃饭时也是细嚼慢咽,一顿饭下来,也不过只吃了几口不易留味的青菜。
而现在的她不端庄,不柔顺,但生动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想起方才在楼上看到的那一幕。
顾窈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那样狡黠又得意的模样,他从未见过。
原来从前那一潭死水的温顺都是装的,她是这样的鲜活明媚。
李聿有点得意,这种得意甚至超过了生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养的小猫儿,竟有这样锋利的爪子。
顾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唤他,“侯爷?”
李聿回过神,搅了搅碗中的馄饨,“难看死了,吃完就回去,好好洗个澡。”
顾窈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再低头一看,裙子也沾满了泥点,怪不得李聿会先嫌弃。
她起身,小跑着追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李聿身后,保持着一步距离。
李聿没回头,步子却慢了下来。
待两人回到侯府,顾窈进了内院,陆慎才追上来。
“侯爷,公主府那边一旦追究,杨氏如何处理?”
经此一遭,他十分清楚主子的心是偏向谁的,可杨彩萍到底也是主子的女人,不得不问一句。
李聿声音淡淡的,“杀了,尸体送去公主府交差。”
“是。”
陆慎领了命,正要吩咐人去做,又被李聿叫住。
“把人拖到外面去杀,别叫顾窈看见,她胆子小。”
陆慎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顾窈连侯府和公主府都敢利用,这叫胆子小?
天下怕是找不出几个比她胆子更大的了!
杨彩萍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兴冲冲地拿出那条披风,在屋子里对着铜镜比画。
可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件披风只有一小块是孔雀羽线织成的,冯四娘给她看的时候,只给她看了最上面,下面都是普通的棉线。
而且那块孔雀羽线绣的图案分明是后加的,针脚十分粗糙,看着像是从别的衣服上拆下来,赶工加上去的。
杨彩萍气不打一出来,梳洗一番后,便叫了人准备去找冯四娘算账。
她叫的人没来,倒是两个精壮的侍卫闯了进来。
那二人手脚麻利,还不等杨彩萍开口询问,就捂住她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刚出了内院,就被一匹枣红色骏马拦住了去路。
马上的女子一袭红衣,耀眼夺目,一路策马奔来。
她单手勒马,卷起的风掀起她的长发,也将她的红裙吹得猎猎飘扬,肆意张扬,眼角眉梢都透着桀骜。
她拎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对门口的两个侍卫道:“叫你们永信侯出来见本宫。”
后面匆匆赶来的小内监忙跑过去,对门房道:“快去向侯爷通传,舞阳公主驾到。”
门口的侍卫瞬间跪成一片。
李聿刚下了早朝,还未下轿,就看见了这一幕。
舞阳公主调转马头,看着从轿子上下来的人,“你就是李聿?”
李聿身穿紫色官袍,衣料挺括,在光线下泛着暗雅的光泽,身姿挺拔,行走时袍角轻扬,每一步都沉稳有度,气势逼人。
舞阳公主的气势明显弱了许多,男人常年习武的压迫感让她的马都后退两步。
李聿掀了掀眼皮,只说了句见过公主,却并未行礼。
舞阳公主强行拉着缰绳上前两步,“你的人抢了本宫的衣服,该当何罪?”
李聿叫人把杨彩萍押出来,“人随公主处置。”
舞阳公主几鞭子下去,杨彩萍当场晕死过去,她又问道:“衣服呢?”
李聿别过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躲在角落偷看的顾窈,此刻已经吓得小脸煞白。
她没想到公主会直接来要,衣服还没来得销毁,若被李聿交出去,这一场局不攻自破。
李聿回过头,看向舞阳公主,淡淡道:“烧了。”
“你耍我?!”
舞阳公主气极,一鞭子竟然直直朝李聿抽了下去。
顾窈一颗心狠狠揪了起来。
下一秒,鞭子被李聿紧紧握在手里,轻轻一扯,舞阳公主便直接从马上跌落。
舞阳公主惊呼一声,就在落地的前一瞬,又被李聿接住,单手扶着站稳了脚跟。
李聿将鞭子丢在她脚下,“公主当街纵马,在侯府动鞭子,臣会如实向陛下呈奏。”
舞阳公主一张脸涨得通红,倒是难得没有反驳,看着李聿出了神。
一个姿容惊艳的男人跪在她脚边,劝道:“公主,披风阿沅不要了,公主千万别为了阿沅和侯爷起冲突!”
陆慎给内监递了个眼色,拱手道:“恭送公主。”
几个内监连哄带劝,将人哄走了。
李聿看向舞阳公主身边的男人,“这么大张旗鼓,就为了个男宠?”
陆慎:“属下听说,公主府男宠颇多,这个是最得宠的。”
李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点意思。”
躲在暗处的顾窈呆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看见李聿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星光。
早上的一点少女心思瞬间沉入谷底。
天刚蒙蒙亮,南街的灯笼还亮着,菜贩们已经将沾着露水的青菜一一排开,早餐摊揭开了笼屉,水汽伴随着小贩的叫喊声,集市一点点热闹起来。
早市人头涌动,往来商贩络绎不绝。
李聿站在二层阁楼,脸色阴沉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陆慎也不好受,他们已经在这站了一个时辰,腿都快麻了。
一个时辰前,他回到侯府,本不想让这件事打扰李聿的。
谁知李聿在梦中喃了句顾窈的名字,小厮去请人扑了个空,他知道后,只能将今晚的事和盘托出。
李聿越听脸色越难看,就在陆慎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只是问了句,“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了?”
陆慎怔住,他原以为主子面色不悦,是厌烦这种争风吃醋的小手段。
谁曾想他家主子在意的,竟是他没有把顾窈接回来。
陆慎微微讶异,还未等作答,李聿已策马朝彩韵轩奔去,他只能跟上。
李聿纵马狂奔,真到了南街,却又不着急了。
从彩韵轩对面上了二楼,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就这么看着。
不肯进去,也不肯有一瞬错开视线,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站到早市都开了。
陆慎悄悄挪了挪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毕竟南街的商铺要等到早市结束才能开,几十年都是如此。
就在他想着再活动活动手腕的时候,彩韵轩突然开了侧门。
一个身材瘦削,带着长帷帽的人从里面走出来。
木门的吱呀声响起,白色的帷帽在昏暗的凌晨格外显眼,小贩们纷纷侧目。
陆慎一眼就看出那人身上穿的,正是顾窈昨晚穿的那一件。
“侯爷?”
李聿抬手止住他的话,朝下面的杨彩萍望去。
杨彩萍和丫头坐在马车里,正昏昏欲睡之时,被那丫头推了把,“主子,她出来了!”
杨彩萍腾得坐直身体,朝外面丢了一把铜钱,“你们还不快去!不管做什么,一定要把那人的帷帽摘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她的长相!”
那几个乞丐涌上来,把地上的钱捡干净,便朝着那带长帷帽的人走去,上下其手起来。
那人死死抓着帷帽,左右闪躲,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眼看着脏乞丐的手摸上了那人的屁股,陆慎急得汗都下来了,“主子,顾姑娘......”
李聿挑眉,“谁说那人是顾窈的?”
陆慎惊讶地上前一步,朝下探头。
被调戏的人已经摘下了长帷帽,俨然是一个满脸麻子的瘦弱小厮。
杨彩萍看直了眼,丝毫没注意到马车前走过来一个人,将她连人带马车一起牵到了人群中央。
原本游刃有余的麻子脸突然跪在马车前,高声哭喊:
“贵人啊,您行行好!永信侯府势力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们这些下贱人计较,我们这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您就放过我们吧!”
这一嗓子,几乎把整个早市的目光全引来了。
行人们也停下脚步,指着马车上永信侯府的灯笼,窃窃私语起来。
杨彩萍张望了一圈,不免有些慌张,呵斥道:“我什么时候折腾你们了,休要胡说八道!”
冯四娘适时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华贵的盒子,也跟着跪下了,“贵人想要这孔雀羽线做的披风,您拿去就是,何必带人来我们这闹事呢?我寡妇失业的,好不容易开了这么个小店铺,求您高抬贵手吧!”
街上行人指指点点,都道堂堂侯府,为了一件披风雇人来闹事,这事实在不体面。
杨彩萍起初还有心反驳,但看了一眼那披风,便惊得说不出话了。
盒子里的披风绣工华美,第一缕晨曦打在上面,流光溢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杨彩萍下意识伸手去摸,冯四娘却手疾眼快地封上了盒子,递到了她身边的丫头手上。
冯四娘轻声道:“这衣服是孔雀羽线做的,华贵无比,不能经太阳暴晒,贵人还是带回去再细看吧。”
说罢,车夫立刻赶上马车,拉着二人朝侯府回去。
这一切都结束后,丫鬟打扮的顾窈才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华贵的男人。
顾窈弓着身子,“掌柜,我们刚才都看见了,大清早的怎么就有人闹事,公主府的贵人来取披风,都差点被冲撞了!”
冯四娘一脸苦相,为难道:“贵人有所不知,这披风刚做好,就被侯府的人抢走了!”
男人声音尖细,“什么?公主点名要的衣服,你们敢给别人?”
冯四娘立刻跪在地上,哭诉道:“小人也不想啊,可永信侯府的杨姑娘带了人,把我的伙计好打了一顿,我们哪敢反抗啊!”
顾窈看着东倒西歪的几个小厮,演得如此逼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故作惊讶道:“呀,怎么打成这样了?”
她为难道:“两位贵人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敬公主,实在是这位杨姑娘是侯府的人,我们也得罪不起啊!”
顾窈从香囊里掏出两个金锭,塞进那两个男人手里,“还望贵人替我们美言两句,在公主面前求求情。”
那两人掂了一下金锭的分量,没再为难,“走吧!”
顾窈和冯四娘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日光缓缓洒下,李聿站在阴影里,一身云缎锦衣,墨发简单束起,面容冷峻。
顾窈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的事情她看到了多少。
今天的事寻常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李聿一眼就能知道她故意陷害杨彩萍。
偏偏事情的前因后果又不能讲给他听,李聿也未必有耐心听她的委屈。
更何况这件事虽然栽在了杨彩萍头上,可杨彩萍说到底是侯府的人,也会牵连到侯府。
顾窈想起他在朝堂上那些雷霆手段,那些从府里抬出去的尸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李聿从阴影中缓缓朝她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心上。
顾窈迎上去,可怜兮兮地喊了声,“爷......”
李聿捧起她的右手,用贴身的帕子一根根仔细擦拭着,越擦脸色越难看,“谁让你碰那两个脏东西了?”
顾窈声线颤抖,“爷,您都看见了,是吗?”
“嗯。”
顾窈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指,“那......爷是来抓我回去处置的吗?”
李聿回握住她,手指强硬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他说:“不,是来接你回家的。”
此刻天光大亮,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顾窈的心脏可耻地漏跳了一拍。
李聿一路匆匆赶来,直到进了彩韵轩,才觉得有些荒唐。
方才退了早朝,本想着跟几个同僚小酌一杯,却偶然听他们提起一桩奇闻轶事。
说是京城如今最大的几家的成衣铺子、胭脂阁,乃至商铺酒楼,都是一个女东家在经营。
那小吏说得绘声绘色,说他偶然见过那女东家一次,身段袅娜,绰约多姿,远远瞧着像一株空谷幽兰,当真是天人之姿。
李聿听他越说越夸张,不觉失笑,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
可不知怎么,脑海里竟突然浮现出顾窈的脸,以及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小吏一声声的赞美倏得刺耳起来。
他板着脸喝止了那几个说笑的男人,命人去打听一番,知道人在彩韵轩,就赶了过来。
直到站在二楼雅间的门口,李聿才回过神。
他在干什么?
长袖善舞的女店主,和家里那只知道攀附他的小猫儿,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他笑自己荒唐,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里面却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娇媚慵懒,又带着一点少女怀春的小雀跃。
“掌柜,我要给我的心上人打一个络子,在楼下左挑右选都不满意,所以才特意到这雅间见您,请您把这京中最好的丝线都拿来,我愿出高价。”
“不瞒您说,我那心上人是个矜贵人,什么都见过,可我就是想给他这世间最好的。”
李聿推门的手一顿,指尖在木门上摩挲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从小呼奴唤婢,什么都不缺。
父亲早亡,母亲常年礼佛,他幼年袭爵,撑起一个整个家族,早就养成了一副铁石心肠。
官场上明枪暗箭,世族间拜高踩低,他什么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顾窈这样,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事事以他为先的人。
他不知道正常人听了这样的话,该是个什么反应,他只觉得心里发紧,乱七八糟的,甚至有些害怕。
于是李聿默了半晌,悄无声息地带人离开了。
他走后,顾窈跌坐在椅子上,不觉汗湿了脊背。
冯四娘探出身,左瞧右看,再三确认四下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东家,方才险些把奴家这颗心吓停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咱们总不能藏一辈子吧!”
顾窈捧起有些凉掉的茶,轻啜了口,“不会的,很快就不用藏了。”
她定了定神,又道:“李聿今年二十二了,之前是为他外祖守孝耽误了,现在出了孝期,早晚是要成亲的。正妻入门之前,我们这些无名无分的姬妾都要被遣散,到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
冯四娘偷偷打量顾窈一眼,没瞧出半点情绪,可这一番话怎么听都带着两分落寞。
她试探着劝了句:“东家若舍不得,不如好好和侯爷说一说,奴家瞧着,侯爷对您还是挺上心的。”
“他欢喜我,就像欢喜他院里的一只猫,一只狗,可我是个人。”
顾窈抬眼,一双柔美恬静的眸子带着灼灼亮光。
“四娘,我想做个人。”
顾窈伺候了李聿三年,做了顾安宁三年的替身。
这三年,她始终铭记当初李聿的相救之恩,对李聿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与忌讳,事无巨细为他打理一切琐事,掏心掏肺地伺候了他三年。
但她是个自私的人,这条命不能还给李聿,何况她的命也不值钱。
她走之前,会将当年的赎金三倍奉还,京城的所有店铺盈利,也都有李聿的一份。
恩报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李聿把她当个玩意儿养,可她想做个人。
冯四娘被她眼底的坚定惊到,懊悔地打嘴:“都是奴家多嘴,惹东家伤心了。”
“没什么好伤心的,”顾窈不想气氛太沉重,笑眯眯地安慰她,“听说南方的风光美得很,四娘,到时我们在江南买个院子,再招赘两个貌美的壮汉,也享一享他们男人常说的齐人之福,如何?”
冯四娘笑开了花,也跟着凑趣,两个人畅想一番,心里舒坦不少。
临走前,顾窈包了两包上好的丝线,虽有些肉疼,可做戏做全套,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两手空空地回去。
不过这钱还是要从李聿身上捞回来。
“对了四娘,侯爷来这一趟阵势颇大,外面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咱们正好借势宣传一下,堂堂永信侯亲自来做衣服,正好做咱们的活招牌。”
冯四娘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闻言直夸顾窈是天生的生意人。
顾窈深以为然,嘱咐一番后,重新戴好长帷帽,从侧门出去了。
刚寻到自家马车,就被李聿的贴身侍卫拦住。
“小娘,主君请您上马车。”
顾窈没想到李聿没走,一直等在门口。
她有些忐忑地上了车,一抬头,就对上李聿的视线。
他一袭玄色长袍,绣着精致银线云纹,清隽的身影卓然而立,如山巅之云,贵不可攀。
一双幽暗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吸入深渊。
顾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候,候爷......”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发动,顾窈一个踉跄,跌在了李聿怀里。
一股冷松香味盈满鼻腔,男人结实的臂膀稳稳接住她,将她按回座位上。
他轻咳一声,斥责道:“急什么,这是在外面。”
顾窈:......
不儿,谁急了?
有病吧。
她转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帕子。
轿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顾窈不开口,李聿是绝不会先开口的,她只好率先打破沉默,“侯爷是特意来接妾回府的吗?妾何德何能......”
“顺路。”
李聿生怕她又说出什么剖白心迹的话,惹人心烦,忙开口转移话题,“以后不必来这种地方。”
他的本意是,想买什么,叫人送到府上就是,不必来回奔波。
可语气太过冷硬,听起来倒像苛责她不许她出门。
李聿有心解释,又张不开口。
顾窈没说什么,只安静地点点头。
李聿从前最喜欢顾窈这幅安静柔顺的模样,无论他说什么,顾窈都不会反驳,也不多问。
可如今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没由来地烦躁。
轿子内又重新陷入寂静。
李聿压下心底的情绪,淡淡道:“我打算给你个名分。”
“什么?”
顾窈猛的坐直身体。
这可不兴给啊!
顾窈搅着帕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李聿他没事吧?好好的抽哪门子风!
从前无名无分,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可到底是自由身,只要拿回身契,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现在突然说要给她名分,无论是妾还是通房,一旦过了明路,她可就是侯府的人了,一辈子都不能脱身!
那她的江南小院、快意人生,还有精壮美男呢?
岂不是全泡汤了!
李聿打量着顾窈的神色,起初以为她是喜极而泣,细看又不像,难免起了几分疑心。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晦暗不明,冷冷道:“你不愿意?”
顾窈立刻警觉起来,讨好地牵起李聿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怎么会呢?只是爷尚未娶亲,妾不敢肖想什么名分,只愿长长久久陪在爷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李聿神色微微缓和,“爷要赏你,你受着就是,怕什么?”
顾窈跪在他脚边,将手搭在他膝盖上,温声劝道:“万万不可,妾知道爷是一番好意,可府内府外多少双眼睛看着,妾一个罪臣之女,怎可坏了祖宗的规矩,污了您的名声?到时非但老夫人容不下妾,外人也会戳妾的脊梁骨!爷若真的疼妾,就等成亲以后再为妾打算,好不好?”
李聿从不在乎名声,外人更不敢在他面前议论,至于那个在他八岁就抛下他,一心向佛的母亲,他更是没有半点放在心上。
可瞧着顾窈湿漉漉的双眼,可怜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猫儿,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圈,到底没能说出口。
左右顾窈就在他身边,早一日还是晚一日纳她,也没什么区别。
便依她所言,寻能容得下她的女子入门摆着,然后再风风光光地纳顾窈进门。
关起院子来,还是顾窈做主,等她生下儿子,就让他们的孩子继承家业,他院子里也不会有别的姬妾。
这样既全了她的名声,也不叫她受委屈。
李聿低头,虚扶了她一把,“起来罢,此事容后再议。”
顾窈长出了一口气,扶着椅面坐下。
她攥紧掌心,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李聿既然开了口,就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
她怕是等不到主母入门了,得尽快离开这里!
一方小轿,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一同回了侯府。
顾窈一进后院,便看见小荷一脸焦急,“姑娘,你可回来了,杨姑娘过来了,奴婢瞧着脸色不大好,怕是…”
她口中的杨姑娘是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杨彩萍,老侯爷去世后,老夫人就搬到了佛寺,临走前留了杨彩萍照顾李聿。
李聿后院的女人虽都没有名分,可论及出身,属她最尊贵。
李聿不大理后院的事,又无主母,所以院里的事大半是她做主。
顾窈与她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找上门,想来是那枚络子惹的祸。
顾窈安抚地拍一拍她,堆着笑进了屋,“姐姐今日好兴致。”
杨彩萍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娼楼里买来的货色,也敢和我称姐妹?”
这话实在刻薄,顾窈脸色微变,小荷更是按捺不住想出言反驳。
顾窈按住她,“是我失言。”
“东西呢,拿来!”
顾窈叫小荷取来那枚络子,双手奉上,“爷昨日落下的,不想是姑娘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了。”
“你少装,自我打了这络子,爷一直贴身戴着,若不是你谗言媚主,爷怎么会摘下来?”
杨彩萍气的胸膛起伏,顾窈这样低贱的出身,只知道用狐媚手段勾着侯爷,就连侯爷戴她的络子都要嫉妒,平日里还不知道给侯爷吹了多少枕边风,怪不得侯爷从来都不来她屋里!
她越想越生气,一把抓起玉石,狠狠砸在顾窈头上。
“仗着爷还肯看你两眼,作践到我头上来了!你也配?”
那玉佩手掌大小,质地厚重,砸在顾窈头上,很快肿起一片。
小荷再也忍不住,紧紧撑住顾窈,“杨姑娘就不怕侯爷怪罪吗?”
杨彩萍冷笑:“我已将此事前因后果修书寄给老夫人,如今是奉老夫人的命教训你,侯爷再宠你,难道会为你和老夫人作对吗?”
顾窈捏一捏小荷的手,朝她摇了摇头,温顺道:“姑娘教训的是。”
杨彩萍冷哼了声,见顾窈仍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终于出了半口气,扬长而去。
小荷气得跺脚,“姑娘,咱们告诉侯爷去!”
顾窈摇头。
李聿这个人,天生一副冷心冷肠,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放在心上。
宠她,也不过是因为她识趣,懂礼数,又有几分像顾安宁。
争风吃醋是情趣,可若真惹怒了老夫人,李聿是绝对不会帮她说话的。
等有一天老夫人回来,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呢。
尽早离开侯府才是正事,何必节外生枝呢。
“你去吧,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顾窈打发了她,又在额头铺了厚厚的粉,放下了长发,遮住了那处红肿。
待夜里李聿来时,她已经调整好自己,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聿刚洗了澡,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滴顺着锁骨滑进更深的沟壑,中衣贴着前胸,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肌肉。
顾窈的耳根又热了起来。
她走上前,拿起屏风的棉布,温柔地卷起李聿的长发,轻轻擦拭着。
李聿任由她动作,直到擦得半干,顾窈转身要走,他突然长臂一揽,将人抱坐在腿上。
顾窈白皙的皮肤被男人身上的灼热熏得绯红,小手抵在他胸膛,微微拉开一点距离。
李聿又把人朝怀里搂了搂,“今天不欺负你。”
单臂环着她的细腰,不知从哪拿了一盒子药膏,“只是上药。”
顾窈愣住,下意识以为被他看穿了额头的伤口,不自然地扯了扯额前的头发,解释道:“妾没事的,可能不小心撞到哪了......”
话音未落,李聿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她的小腿,微微抬起。
顾窈瞬间反应过来她会错了意。
昨晚闹得太厉害,两只膝盖有点泛青。
李聿是要给她的膝盖上药。
她立刻放下手,可李聿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目光落在她的额头,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下。
“嘶…”
顾窈没忍住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解释,“夜里黑,不小心撞到了。”
李聿捻了捻指尖的脂粉,脸色有点冷。
顾窈心虚的时候总是喜欢重复自己的谎话。
“说实话。”
顾窈笑吟吟地攀上李聿的肩膀,“妾何必在这种小事上撒谎,爷多心了。”
李聿抓着顾窈的腿,用指尖挑起药膏,涂在她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谁欺负你了?”
顾窈被冰的双腿一颤,咬着下唇摇头。
李聿顺势往上,“不说话?”
顾窈刚要开口,话音却被灼热的吻吞没。
李聿将人翻了个个儿,欺身压上去,唇瓣贴着她耳根,
“现在不说话,等会也别求饶。”
顾窈浑身一凛,下意识把手收了回来。
李聿语气里的急切太过明显,梁承朝也是一脸疑惑,转头看向他,似乎是在等他解释。
李聿一把将人拉起来,往后一扯,和梁承朝拉开一步距离,呵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劳动太子殿下扶你?
还不快站好!”
顾窈的膝盖有点酸,被强行拉起来,没忍住向后踉跄了下。
李聿下意识伸出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自己扶着墙站稳了。
被顾窈连着拒绝两次,李聿不由得脸色铁青,手背青筋凸起。
梁承朝倒没生气,“不过一点小事,何至于如此疾言厉色?
孤瞧着你这小丫头倒是有趣得紧。”
他朝着顾窈走了半步,“为何要在脸上画这些痣呢?
是怕被谁看到吗?”
顾窈屈膝,恭敬道:“回殿下的话,早上伺候侯爷笔墨,不小心溅到了。”
梁承朝眉头微挑,没有再深究。
李聿想起那几颗痣还是他亲手点上去的,忍不住咬牙,“擦掉。”
顾窈忙从怀里拿起帕子,擦拭着脸上的墨渍。
李聿越看越烦躁,冷冷道:“公主有些晕船,你去给公主倒杯茶。”
顾窈的腿还麻着,动起来像是有几百根软针扎在脚心,她用力将指甲嵌入掌心,逼着自己快步走向茶壶,咬牙端着茶水出去。
行至舞阳公主面前,她双手捧起杯子,恭敬道:“公主请喝茶。”
舞阳公主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顾窈身上,没有接茶杯,也没叫她放下,只把手搭在额头,一副虚弱的模样。
顾窈举了半晌,手腕开始微微发颤。
李聿走上前拿起那杯茶,递到舞阳公主嘴边,“公主喝点茶,会舒服一些。”
顾窈终于放下酸胀的手臂,松了半口气。
舞阳公主微微倾身,嘴唇即将贴上那杯茶的瞬间,李聿又收回了手,“茶凉了,易伤肠胃,还是请公主进船舱歇歇吧。”
舞阳脸色微沉,却并未发作,走进船舱亲昵地拉着梁承朝的袖子撒娇,“皇兄,这船晃得人发晕,咱们回去吧。”
梁承朝无奈道:“依你,都依你。”
船头调转,靠在岸边,四人前后下了船。
李聿目送着梁承朝上了马车,便去送舞阳公主,只剩顾窈远远站在岸边。
远远瞧着,两个人的衣袖贴在一起,仿佛很亲密的样子。
实际上,李聿双手都缩在宽大的袖子里,一脸的不耐烦。
舞阳公主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半眯着眼,声音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本宫瞧你这个丫鬟倒是很伶俐,不如本宫替你调教调教,送到东宫去,这样永信侯在东宫也能多条人脉,如何?”
李聿凉凉地看她一眼,“微臣听说公主府上的男宠各个身强体壮,不如微臣把他们都送到军营去,让公主在军中也多些人脉?”
舞阳公主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李聿!
你敢?”
李聿拱手道:“微臣向来睚眦必报,劝殿下还是莫要来碰臣的底线,否则......臣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舞阳公主愤愤地甩下帘子,吩咐人驾车离开了。
她走后,立刻有人架着马车停在李聿面前,扶着李聿上了车。
顾窈朝着李聿的方向小跑过来。
陆慎伸手,横在她与轿子之间,“顾姑娘,侯爷让您自己走回去。”
“走回去?”
顾窈面露难色。
湖边距离侯府,坐马车尚且要一个时辰,若是只靠两条腿,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陆慎点头,“侯爷说了,不能坐车,也不能骑马,就这么走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顾窈看向马车上的李聿,珠帘遮住了他半张脸,瞧不出什么表情。
李聿坐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的,似乎是在等顾窈开口。
顾窈胸腔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紧咬牙关,倔强得一言不发。
对峙片刻,她毅然决然地绕开马车,自己走了。
陆慎走近马车,还未掀开珠帘,便已经感受到一股阴沉的气压。
他低声试探:“侯爷,要不要属下叫住顾姑娘?”
李聿冷冷道:“驾车。”
陆慎不敢多言,单手一撑上了马车,挥动缰绳驾车离开。
飞扬的尘土弥漫,呛得顾窈直咳嗽。
她忍不住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头上。
分明是太子主动要扶她,那可是太子,她能拒绝吗?
她敢拒绝吗!
喜怒无常的狗男人!
自己和公主谈情说爱就行,太子扶她一把就黑脸,真是小肚鸡肠。
想用这种方式逼她认错,她偏不!
顾窈看着永信侯府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扭头就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家酒楼。
小二迎上来,热情招呼:“客官里面请!
您吃点什么?”
顾窈随手丢给他一块银锭子,“给我开一间上房,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上来!”
片刻后,顾窈舒舒服服地躺在酒楼的大床上。
两个婆子跪坐在床上,给她捏腿揉肩,屏风外坐着两个小倌,一个弹琴,一个唱曲儿。
顾窈随手拿起一块蜜饯丢进嘴里,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方才那点子酸涩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真是个好东西。
——马车摇摇晃晃,李聿的心烦躁到了极点。
八岁那年,父母先后离开他,少年失怙,养成了李聿孤僻的性子。
族中豺狼环伺,刀光剑影,为了守住偌大的侯府,他不得不收起最后一点天真。
他谨慎,隐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
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杀伐果决。
时间与环境共同雕琢出的生存本能,在他心里筑成一道屏障,在这道屏障的保护下,他的心一日日愈加冷漠。
直到顾窈出现。
他有了太多从未接触过的情绪。
比如今日,他明知道错不在顾窈,不该和她生气的。
原本是太子想借舞阳公主试探他,自己却不小心将顾窈卷入了这一场漩涡。
她年纪小,又没见过朝堂的弯弯绕,哪里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看见顾窈与梁承朝指尖相触,看着她一次次躲避自己的触碰。
一颗心就像是被泡在酸水里,涩意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迷雾般笼罩着他,让他既困惑又烦躁。
李聿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一点点冷静下来。
“掉头,回去。”
“什么叫人被劫走了,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荷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顾窈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我早就三令五申,叫你别和那院的人起冲突,你怎么还是如此冒失?”
小荷的抽噎声小了些,怯生生地看着她。
顾窈瞧她一身的狼狈,没忍心继续苛责。
“去匣子里拿钱,找府医开点药吃,这几日你就不必伺候了。”
哄走了小荷,她亲自去了一趟杨彩萍的碧水阁,却吃了个闭门羹。
来传话的丫鬟拿鼻孔看人,“冯东家给我们姑娘量完衣服,就已经送走了,姑娘若有怨气,大可去找侯爷做主。”
顾窈立刻反应过来,冯四娘没见到她是不会自己走的,定是被人扭送出去的,而且依杨彩萍的性子,一定不会再让冯四娘进来找顾窈,下她的脸面。
她思虑再三,决定趁天黑亲自出去一趟。
入夜,顾窈换了一套下人的衣服,戴上长帷帽,从侧门偷偷离开了。
西角门,一个小丫头探出头,确认顾窈离开后,小跑着回了碧水阁。
她朝杨彩萍道:“主子,奴婢瞧得真真的,那人虽然穿着下人衣服,分明就是顾窈!”
杨彩萍勾起唇角,“我就说嘛,做件衣服而已,那彩韵轩的掌柜什么时候亲自上门了?
再说了,以顾窈那个明哲保身的性子,会亲自跟我要人?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那丫头也附和道:“大半夜的偷溜出府,能有什么好事?
别是会情郎去了吧?”
杨彩萍越听越兴奋,摩拳擦掌道:“你去派人盯着,我去找侯爷,抓贼抓脏,抓人抓双,无论她犯了哪一样,我定要她当场人赃俱获!”
两个人兵分两路,杨彩萍打听到李聿在书房,便匆匆赶来,却被人拦在门口。
小厮通报后,出来的却是陆慎。
“侯爷休息了,你有什么事?”
杨彩萍用帕子包着银锭,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讨好道:“咱们府里出了内贼,我特意来向侯爷禀报,求陆侍卫替我通传一二吧,”陆慎看都没看那包银子,直接掀翻在地,“这点小事也敢拿来让侯爷烦心,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彩萍见他要走顿时急了,飞快解释:“陆侍卫,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内贼不是别人,就是顾窈!
侯爷的枕边人做了龌龊事,侯爷不能被蒙在鼓里啊!”
陆慎脚步一顿,脸色冷得可怕,“你说谁?”
杨彩萍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顾......顾窈。”
陆慎停下了。
他从小就跟着李聿,这世上若说谁最了解李聿,他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顾窈在他家主子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没有实证,陆慎自然不敢去烦李聿。
可事关顾窈,他又不能不重视。
陆慎转身,“带我去看看。”
杨彩萍犹豫一瞬,立刻带着陆慎上了路。
陆慎是李聿的左右手,他去和李聿去也没有多大区别,定能让顾窈这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到了彩韵轩,负责盯人的丫头立刻迎上来,“主子,顾窈就在里面,一来就被那掌柜的带到里间去了,门关得死死的,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杨彩萍添油加醋道:“陆侍卫,您也看到了,要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陆慎没理她,直接从墙上翻进去,寻到了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耳朵贴在隔间的门上。
他的轻功十分老练,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屋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两个女人的影子。
一长一少两个女子的声音先后响起。
“姑娘,这事实在难办,万一叫侯府的人发现了,我可就没命了......您就别为难我了。”
“你怕什么,出事了自然有我给你兜着!
你听我的......”陆慎提起半口气,紧紧捏住了腰间的匕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去杀人。
“冯掌柜,杨彩萍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帮我给她的衣服加点料,让她浑身痒痒,也好给我出口气!”
陆慎一贯面无表情的脸更冷了。
什么内贼,什么勾搭,不过是两个女人拈酸吃醋的小把戏。
大半夜的,这蠢女人耍他玩呢?
他一个翻身从二楼跳下来,懒得再看杨彩萍,直接走了。
杨彩萍一脸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丫头猜测:“是不是......看见顾窈的丑事,去向侯爷回禀了?”
杨彩萍恍然大悟,“肯定是这样,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看顾窈是怎么死的!”
“主子,可......万一什么事都没有,陆侍卫嫌烦才回去的呢?”
“闭嘴!”
杨彩萍嘴上呵斥,心里却忍不住慌张起来,大半夜把陆慎叫来,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岂不是白白得罪了他?
她思量一瞬,咬牙道:“你去,找几个脏乞丐堵在门口,等顾窈出来就扑上去,人越多越好,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也决不能让顾窈毫发无损地离开!”
另一边,陆慎走后,顾窈打开门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人了,才把冯四娘带到漆黑的阁楼说话。
冯四娘长舒一口气,低声道:“还好东家早早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你,不然这次就暴露了!”
顾窈摆摆手,示意她闲话少说,“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冯四娘一拍腿,“前些日子苏州分店给我们送来一批料子,走的水路,谁知半路遭了水匪,原本只是赔些钱,也不打紧,只是......”她担心地捏了捏拳头,“只是那批货里有一盒子孔雀羽线,公主府半月前就定了,要给公主的男宠做一件披风,下个月就要交货,现从苏州调来根本来不及!
这可怎么办才好,公主府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公主?
可是......舞阳公主?”
看着冯四娘面色苍白地点头,顾窈也紧张起来。
舞阳公主是陛下的幼女,从小骄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顾窈在京中听过好几桩她逼死人命的故事。
这位行事乖张的贵人,恐怕还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不敢杀的人。
冯四娘焦急道:“东家,您想想办法,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顾窈没说话,而是伸手掀开阁楼的纱帘,居高临下地望着下面。
只见一个小丫头领着五六个不知来路的男人,躲在黑暗处,直直盯着彩韵轩门口。
“四娘,别怕。”
顾窈瞥了眼躲在暗处的一主一仆,冷笑道:“这不是有两只现成的替罪羊么?”
抢男人可以,断她的财路可不行。
杨彩萍既然想害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另一头,顾窈戴着精致的银色面具,穿过弯弯曲曲的小巷,来到一道幽暗的神秘街道。
黑市正如传闻中那般隐秘诡谲,四周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氛围,犹如蛰伏于黑暗中的猛兽,时刻准备捕获那些迷失方向的人。
由于是大白天,道上行人寥寥,顾窈来回转了一圈,只看见一个卖炭的老伯。
夏日卖炭,很难不引人注目。
顾窈弯腰道:“老伯,我要出城做生意,路上丢了户籍,请老伯给指个路,我好补办一份。”
卖炭的老伯摇了摇扇子,不耐烦道:“户籍丢了应该去京兆府,这里是黑市,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顾窈丢下一枚银锭,“若能去京兆府,谁会来黑市呢?”
卖炭翁捡起银稞子,立刻笑吟吟道:“公子往前走第三家店铺,找江总镖头,就没他弄不来的东西!”
“多谢老伯。”
顾窈拱手,快步进了他说的店铺。
对小厮道明来意后,出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公子,文质纤纤,半点不像什么镖头。
顾窈见事情不对劲,起身要走,那公子却笑道:“镖头不在家,姑娘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听闻装扮被他识破,顾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那小公子眉眼含笑,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无意窥探他人隐私。
您出钱,我办事,别的两不相问。”
顾窈眯了眯眼,面前的男人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艳丽又带着几分英气,她一时恍惚,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那公子笑意更深,“姑娘这般精心装扮,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只要留下两成的定金,东西可以派别人来取,我们就是想知道您是谁,也无从查起。”
话虽如此,顾窈仍不敢掉以轻心。
她沉吟片刻,低声道:“我要一份户籍和路引,价钱不是问题,但要绝对保密,而且要快。”
那公子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内必将东西送到,一百两现银,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两,寻常人家只怕一辈子赚不到这么多钱,果然是狮子大开口。
“钱不是问题,”顾窈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轻轻摇了摇,“只是我如何知道你这户籍真实可用?”
“三日后,辰时,我的人会拿着户籍和路引出城,买一样姑娘指定的东西,算是我送给姑娘的赠礼。”
“一言为定。”
顾窈直接放下钱袋,转身走了。
小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拿起袋子掂了掂,惊讶道:“这袋子里足有五十两,沅公子,这可是只肥羊。”
那公子摸了摸下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羊背后有恶狼撑腰,吃不得。”
他起身,往内堂走去,“该去向公主禀报一声。”
顾窈离开店铺时,天色已经大亮,她摘下面具,重新融入街市的人群中。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怎么就想起和李聿一同吃馄饨的场景,如果她和李聿只是一对寻常夫妻......顾窈猛地甩了甩脑袋,制止住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回侯府之前,她绕路去了一趟彩韵轩,和冯四娘约定好,若是三日后她出不来,便由冯四娘来替她取回户籍和路引。
一切结束后,她立刻返回侯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刚换好衣服,李聿就派人来寻她。
他叫人备了马车,带着顾窈来了最热闹的瓦市。
顾窈跟了李聿三年,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逛集市,心里满是困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李聿拉着她走进了一家首饰店,店里的首饰琳琅满目,珠光宝气,让人目不暇接。
掌柜见二人衣着不凡,立刻迎上来,恭敬道:“二位看点什么?
是自己用,还是要送人?”
“送人。”
李聿似乎有些不自在,一指顾窈,“你挑吧。”
送人?
顾窈随手拿起一支翡翠簪子,心不在焉地想,是要送谁呢?
在首饰店买东西,肯定是女人,难道......是舞阳公主?
顾窈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握住了那支翡翠簪子。
李聿见她拿着那支簪子看了半天,便对店家道:“包起来。”
顾窈连忙放下簪子,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再看看。”
说罢便将李聿拉出了那家首饰店。
见李聿面露疑惑,顾窈解释道:“妾知道一家更好的首饰店,咱们去那买,包您满意。”
说罢,她拉着李聿左拐右绕,来到了自己开的首饰店。
顾窈把店里最贵的首饰一一摆在李聿面前,李聿也没犹豫,直接叫人送去了侯府。
顾窈的心情由阴转晴,笑容灿烂,满面红光。
这些又贵又难看的滞销货终于卖出去了,李聿可真是她的财神爷!
李聿见她开心,以为计策奏效,钱花得更痛快了。
从首饰店出来后,顾窈又带他去了自家的绸缎庄、成衣铺、胭脂阁......逛了近三个时辰,李聿却没有一点不耐烦。
顾窈暗自腹诽,他对舞阳公主还真是用心至极,这次就让他好好出一出血!
李聿见她面色不好,以为她累了,便带着人回去了。
晚上,李聿亲手做了一个木雕,叫人给顾窈送了过去。
一只小猫儿的形状,他觉得很可爱,像顾窈一样。
顾窈坐在院子里,嫌弃地看着陆慎送来的那只丑猫。
给公主买东西倒是大方,给她净送些不值钱的东西。
她气恼地捏了捏这只丑猫的脸,透过它,仿佛在捏李聿,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慎见她心情不错,忙回头朝李聿使了个眼色。
李聿拿着陆慎的那一沓子‘良策’,嗓子像涂了胶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慎直接将木雕往桌上一摆,高声道:“姑娘,侯爷有话对您说!”
顾窈惊讶地回过头,起身去迎,“侯爷?”
李聿目光如箭,仿佛要将陆慎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陆慎见状溜得飞快。
李聿看着顾窈,语气生硬道:“你这身打扮......还不错。”
顾窈低头,看着自己刚才随手套上的外袍,又老气又臃肿,再摸摸自己随手用木簪挽起的头发,乱糟糟的。
不错在哪?
她笑得有些勉强,“多谢侯爷夸奖。”
李聿不自在地抬头望天,艰难道:“顾窈,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否则我一定让你......让你下不了......。”
他说不下去了,将手中的那沓纸紧紧攥成一团。
顾窈的笑意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威胁她?
他是想说要她是敢离开侯府,就要弄死她!
李聿这个人也太喜怒无常了,罚她走回去还不够,晚上还特意跑一趟吓唬人。
顾窈吓得发抖,战战兢兢地上前搂住他的腰,讨好道:“爷说哪的话,妾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李聿将人揽在怀里,满意地朝角落的陆慎点点头。
终于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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