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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同房不睁眼?她揣崽,嫁皇叔!云岫热门

清铎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心头倏地窜起一撮火苗,云岫“咚”地将木梳放下。他今夜私自接人回府,连句招呼都没给她打,却硬要把自己龌龊的心思,硬安个理由栽到她头上!云岫只觉得胸口堵了坨粑粑,又臭又粘手,甩都甩不干净。她没有再言语,起身朝着他极轻地福了福身子,旋即便要转身离开。萧明川见她捂着上腹,不由眼神一软,关切道:“胃疾又犯了?”云岫脚步微微一顿,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定是方才受凉了,”萧明川接着道,“你赶紧回云舒院,让玉珠煮碗姜汤暖暖。”“砰——!”萧明川愕然地看着那小小身影摔门而去——她这是......生气了?稀罕事。成婚三载,他还从未见过云岫发过脾气。她就好似一团棉花,从里到外都是软的。春寒料峭,云岫从那股燥热黏腻中脱身而出,迎面...

主角:云岫热门   更新:2025-11-11 21: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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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云岫热门的其他类型小说《三年同房不睁眼?她揣崽,嫁皇叔!云岫热门》,由网络作家“清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心头倏地窜起一撮火苗,云岫“咚”地将木梳放下。他今夜私自接人回府,连句招呼都没给她打,却硬要把自己龌龊的心思,硬安个理由栽到她头上!云岫只觉得胸口堵了坨粑粑,又臭又粘手,甩都甩不干净。她没有再言语,起身朝着他极轻地福了福身子,旋即便要转身离开。萧明川见她捂着上腹,不由眼神一软,关切道:“胃疾又犯了?”云岫脚步微微一顿,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定是方才受凉了,”萧明川接着道,“你赶紧回云舒院,让玉珠煮碗姜汤暖暖。”“砰——!”萧明川愕然地看着那小小身影摔门而去——她这是......生气了?稀罕事。成婚三载,他还从未见过云岫发过脾气。她就好似一团棉花,从里到外都是软的。春寒料峭,云岫从那股燥热黏腻中脱身而出,迎面...

《三年同房不睁眼?她揣崽,嫁皇叔!云岫热门》精彩片段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心头倏地窜起一撮火苗,云岫“咚”地将木梳放下。

他今夜私自接人回府,连句招呼都没给她打,却硬要把自己龌龊的心思,硬安个理由栽到她头上!

云岫只觉得胸口堵了坨粑粑,又臭又粘手,甩都甩不干净。

她没有再言语,起身朝着他极轻地福了福身子,旋即便要转身离开。

萧明川见她捂着上腹,不由眼神一软,关切道:“胃疾又犯了?”

云岫脚步微微一顿,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定是方才受凉了,”萧明川接着道,“你赶紧回云舒院,让玉珠煮碗姜汤暖暖。”

“砰——!”

萧明川愕然地看着那小小身影摔门而去——她这是......生气了?

稀罕事。

成婚三载,他还从未见过云岫发过脾气。

她就好似一团棉花,从里到外都是软的。

春寒料峭,云岫从那股燥热黏腻中脱身而出,迎面便被寒风吹得一个瑟缩。

更疼了——她懊恼方才一瞬的犹豫!

真是记吃不记打!

丫鬟玉珠急忙为她披上狐裘,撑起油纸伞。

宽大柔软的兜帽落下,堪堪护住她那张泛着红晕、却毫无暖意的小脸。

云岫紧了紧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一片凄凉。

她仰面眨了眨眼,将即将滚落的湿润又抹匀在眼眶里。

主院去云舒院的路,她走了三年,中间隔着个院子,一直空着,就这么沉默地横亘在两院之间。

从前,她起过搬进这个院子的念头,因它紧挨着主院,仅仅一墙之隔,若是将墙打通,夜里能少走不少冤枉路。

那时萧明川是如何说的?

他说此院年久失修,窜风漏雨,实在不宜住人。

她信以为真,甚至暗自盘算过修缮所要耗费的银钱,打算从自己的嫁妆中支取银子,但想到修缮过程恐会扰了主院清净,便乖巧地不再提起。

可今日。

云岫站在回廊下,安静地看着那个灯火通明的院子,隔着些距离,她依旧能感受到那院子里溢出的暖意。

她目光缓缓上移,隔着雨幕,落在院门顶部的牌匾上。

落槿院。

三个字,烫得眼生疼。

十日前,她出府去外祖家探亲,走时这院子还是破败模样,七日后归府,却见它已修葺一新,不仅通了地龙,还增设了一间小厨房。

她那时满心以为,这是萧明川特意为她打理的,想让她搬来住,他之所以半句不提,定是要挑个吉时,给她一个惊喜。

这般想着,她巴巴盼了两日,连夜里都梦到在这院里插花看书。

结果竟是她自作多情了......垂在身侧的手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她明明委屈得想哭,却不知怎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玉珠站在云岫身后,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知道小姐一直盼着搬去这个院子,可傍晚方才听说,落槿院今日已迎了主人,但很显然,并不是她家小姐。

云岫难受地摁了摁抽疼的胃,疲惫地摆摆手:“回去吧,喝姜汤。”

没人疼她,她得开始学会自己疼自己。

而这件事,得从喝姜汤开始,得从离开萧明川开始。

但云岫也知道,嫁入皇家的门槛很高,和离的门槛更高,此事并非冲动之下提一嘴就能解决的,更不是民间那般一拍两散的事。

胃疼了一整夜,云岫挨到清晨才昏昏睡去,辰时便被玉珠轻摇着唤醒,说是太医已登门问诊。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的浅眠,又压着满心心事,她醒来时面色苍白,眼底泛着青黑,瞧着格外憔悴。

玉珠瞧着心疼,一边替她拢了拢衣襟,一边柔声宽慰:“太医是王爷特意让人请来的,说初春夜寒,怕您昨日受了凉。

小姐您看,王爷心里原是记挂着您的。”

云岫闻言,只淡淡牵了牵唇角。

换作从前,她听闻这话,定会满心感念,觉得夫君心思细腻,事事为她着想。

可如今再听,只觉讽刺——他哪里是怕她受凉,大抵是昨夜听见那声干呕,特地让人来查验她是否怀了身孕罢了。

怕她真怀了,碍了他对云瑾的心思,不好交代吧?

今日精神实在不济,云岫只让玉珠替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垂髻,左右各簪一支素银簪子,换了身淡雅的素色裙袄,便扶着玉珠的手,在圈椅里缓缓坐定。

待玉珠将老太医引进来,云岫抬眸,坦然将手腕伸了出去。

她自己清楚,昨夜那阵干呕,不过是被真相恶心得厉害,与身孕无半分干系。

太医取过白纱覆在她细腕上,指尖刚搭上脉门,一道黑影忽地窜进屋子。

老太医背对着门全然未觉,云岫却看得真切——那竟是一只半人高的壮硕黑犬!

那畜生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桌边的两人身上,随即便朝毫无防备的老太医猛扑过去!

云岫心尖一紧,下意识伸手推了老太医一把,老人身子一歪,踉跄着抓住桌沿稳住身形,未等回神,那黑狗已扑了个空。

它转头瞪向云岫,铜铃大的眼里满是凶光,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嘶吼,几乎没有停顿,便龇着尖牙朝她猛扑过来。

云岫躲闪不及,手腕被狗牙死死咬住,刺骨的疼顺着胳膊往上窜,她本能地想往圈椅后缩,可那狗力气大得惊人,甩着脑袋就将她拖倒在地。

直到这一刻,她脑子都是懵的。

这贤王府,哪里来的黑狗?


她就这么坐在圈椅里,目光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着萧明川快步追上云瑾,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与抱她不同的是,云瑾的头,是枕在他肩上的......玉珠自然也瞧见了,气得眼圈发红:“明明小姐伤得更重,那女人不过是破了点油皮!”

她瞧着云岫滴滴答答渗血的双臂,更加不忿:“王爷他是不是有病?

放着小姐这么好的夫人不要,却惦记自己的嫂嫂......玉珠。”

云岫打断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无所谓了。

既然萧明川不稀罕她的感情,她也没必要死皮赖脸继续倒贴,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要将所有的爱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她已经不需要萧明川的爱了,她只需要他的愧疚,要他愧疚到自愿在和离书上签字,愧疚到舍不得夺走她的孩子......宋太医来得很快,他今日本就要来为云岫换药,王府派去请他的侍卫,在半路上与他撞了个正着。

老大夫因着昨日之事,对云岫很是感激,加上云岫年纪与他闺女年纪相仿,见到她这副惨状,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怜惜,诊脉换药的间隙,便多与她聊了几句家常。

言谈间听闻云岫竟是药王谷沐老的外孙女,宋太医眼中顿时亮了亮,忍不住提起了医术。

这一聊,他才惊觉这位贤王妃竟精通药理,对草药配伍、病症辨证的见解,连他这个行医数十年的老大夫都暗自佩服。

宋太医想到她如今的处境,不禁生出惜才之心:“王妃娘娘这般天赋与学识,困于这深深庭院之中,实在是可惜了。

若您并非贤王妃,而是那悬壶济世的自在医女,想必会活得更加逍遥快意。”

这点倒是点醒了云岫——她早晚会和离的,届时她不再是贤王妃,又该是谁?

她一个女子,该如何带着孩子安然度日,甚至活得更好?

她为何不能趁着自己还是贤王妃的时候,利用现在的人脉和资源,为往后的日子铺就一条生路?

心念及此,云岫看向宋太医,语气诚恳:“宋大人,往后您若遇到女眷病患,若是不介意,可否将她们引荐到我这儿来?

我虽身处宅院,却也想略尽绵薄,用这身医术帮衬一二。”

宋太医本就惜才,又感念她的恩情,几乎没多想便应了下来:“王妃有这份心,老夫怎会不依?

往后有合适的病患,老夫定给您送来。”

见他应下,云岫走去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从中抽出一张宣纸。

“还有一事想劳烦您,”她将纸递给宋太医,轻声道,“明日劳烦您按这方子抓些药来,只当是治伤的。”

宋太医接过宣纸看了眼,兴中明了——这是安胎的方子。

自从昨日诊出有孕,云岫便开始在意自己的身子,稍有不适便给自己号脉。

今晨她搭脉时,察觉自己脉象细如丝线,搏动无力,这是气血亏虚的征兆,若不及时调理,怕是会影响腹中胎元。

送走宋太医,云岫缓步回到书桌旁,指尖在一排排书脊上轻轻掠过,最终停在一本医书上。

她将它抽出,在案前坐下。

这些书籍被玉珠擦拭养护得极好,云岫却知道,她已经三年未曾碰过它们了。

这三年,她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打理王府事务上,那些田庄地产、商铺账目、府中上下的人员调度,乃至一饮一食的用度开销,以及事无巨细地照料她的夫君,已然耗尽了她所有的时间与精力。

那三年,她恨不能将萧明川的一切后顾之忧都揽下,让他回府之后,只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几乎全然忘却了自己也曾有过喜好与追求。

云岫缓缓翻开书页。

看惯了枯燥账目,再度接触这些熟悉的医理药方,竟感到一丝陌生,然而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却悄然漫上了心头......这一看,便是一整天,云岫恍若未觉,连午膳都只是温水就着几块糕点。

到了晚膳时分,她忽的想起自己腹中的孩儿,便叫玉珠去福满楼点了几道菜肴回来。

往日里,大厨房只负责府中下人的饭食。

她与萧明川的膳食,向来是她亲自下厨,若萧明川不在府上用餐,她便在大厨房将就着。

一来是因他偏爱她的手艺;二来,她也总能依据他的身体状况,细心调配些温补的药膳;三来她总是想着能省则省,即便王府从不缺银钱,也想着多囤积些,以备他不时之需。

如今想来,当真是没苦硬吃。

自今日起,她不想再沾染油烟了——对胎儿不好。

她得好好改善伙食,吃些好的,给自个儿和孩子补一补。

这一晚,萧明川没来,云岫倒也落得清净。

她点了盏青灯,就着暖黄的光继续研读医书,直到眼皮发沉,才心满意足地歇下。

可不知为何,这夜的睡眠格外浅,窗外几声犬吠便能将她惊醒,睁眼时总觉心口发空,连梦境都零碎得抓不住。

第二日一早,玉珠来伺候云岫更衣洗漱,指尖刚触到云岫的手腕,便轻“呀”了一声:“小姐,您的手怎么有些烫?”

云岫心中一动,让玉珠取来铜镜。

镜中人面色苍白,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还凝着淡淡的青影。

她抬手搭在自己腕间,指下脉象细得像蛛丝,再想起昨夜反复多梦、醒时盗汗湿了枕巾,心口还总突突地跳,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伤口感染,也非风寒侵体,不过是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了。

她取来纸笔,寥寥几笔写好调理的方子,嘱咐玉珠拿去药房抓药,自己则撑着几分倦意,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翻看医书。

荒废了三年,如今每分每秒都容不得浪费,她必须尽快把本事捡回来,唯有做好万全准备,等机遇来临时,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将它牢牢攥在手里。

初春总绕着连绵的雨,今日也不例外,牛毛细雨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淅淅沥沥落了半上午,屋顶积下的水顺着青瓦檐角的铜链,串成细细的水线潺潺往下淌,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浅淡的湿痕。

云岫正看得入迷,一个小身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她屋子。

是萧岁宁。


不对!

云岫猛然惊醒——一只滚烫的大手正探入她的衣襟,在她身上肆意揉捏。

“醒了?”

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

云岫猛地扭过头,只见萧明川正对她温和一笑,随即埋首在她颈间细细啄吻,沉重的身躯顺势压下,不由分说地扯开她的衣襟,一路吻下。

他对她的身子太熟悉了,几乎片刻便点燃了她。

“不、不行......”云岫在理智崩溃的边缘挣扎着,试图推开身上的人。

萧明川却只当她是欲拒还迎,更加热烈的吻落在那些敏感之处,企图瓦解她最后的抵抗。

云岫只觉得身体几乎要背叛意志......不行......孩子......她的孩子!

双眸顷刻恢复清明。

“不行!

萧明川你停下!

萧明川......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暧昧燥热的气氛。

云岫急促喘息着,微微颤抖的手还未放下,又慌又怒地瞪着身上骤然僵住的男人。

这一巴掌她用了全力,萧明川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蹙紧眉头盯着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被冒犯的怒火。

“你发什么疯?”

他声音低沉。

云岫慌忙起身拢紧了领口,退到床脚蜷成小小一团,抱着膝盖的胳膊从袖中露出。

萧明川一眼瞥见她纤细双臂缠满绷带,那惊慌模样瞧着格外单薄可怜。

他轻叹一声,面色不由缓和了几分。

但想到云瑾说墨宝只是咬了她一口,又觉得云岫是故意缠成这样给他看的,那点怜惜便又淡了下去。

但他没有说破,只当是孩子气的小把戏。

他去捉云岫的手,云岫缩了缩手指,终究没有挣脱。

三年夫妻,她早已习惯了顺从和讨好,如今心中抗拒,身体却不听使唤。

“是今日吓坏了吧?”

萧明川只当她是白日受了惊,轻轻揉捏着云岫的指腹,坐得近了些,“怪本王,若是本王能早些回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他这话,云岫忍不住轻轻抽回了手。

他轻巧地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半句不提云瑾纵狗伤人的事,说到底,还是在为云瑾开脱。

“好啦,别气了,”他从袖中掏出一莹润的白玉镯,不由分说牵过她的手,将镯子轻轻套进她腕间,“先前听你说喜欢这样式,今日偶遇裴侍郎,特意问了他铺子的去处,便给你买了。”

冰润的玉贴着肌肤,云岫心间泛起一阵细碎的暖意。

她想起宫宴那日,见裴侍郎的千金戴着同款,随口跟萧明川提了句“这镯子瞧着雅致”,原是无心之言,竟没成想,他竟真的记在了心上。

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抬眼看向萧明川,见他眉眼间盛着温和的笑意,鼻尖忽然微微泛酸,心底积压的委屈与防备,似被这抹暖意融开了一角。

她弯了弯唇角,浅浅一笑。

“还是笑起来好看,”萧明川揉了揉她脑袋,又道,“小阿宁因为失去了爱宠,也伤心了整日,你明日同我一道去哄哄她可好?”

云岫揉着镯子的手一顿,心中方才漾起的暖意,忽的坠了三分。

原来,他哄完她,是要让她去哄别人的。

萧明川眼中还含着笑,等着她的答复。

云岫最终还是点了头,萧明川便站起来,云岫忙不迭起身行礼。

“妾身恭送王爷。”

萧明川动作一滞,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他今夜原是打算留宿云舒院的。

为了避免人多眼杂,走漏太子妃住进王府后院的事,他将后院的奴仆都支开了,身旁无人伺候,便想着来云舒院将就几日,他此刻起身只是打算宽衣罢了。

但送客的话都说出口了,他也不好再强留,只得略显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有些奇怪地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云岫,总觉得这丫头今日不似往日那般温软体贴。

往常他来云舒院,云岫总会欢欣得像只小鸟,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分享府中趣事,为他按摩松泛筋骨。

若是他夜间过来,她为了能让他多留片刻,会亲自伺候他洗脚,那纤细的手指细致地按过他足底的穴位,带来出人意料的舒适与放松......思及此处,萧明川不免有些悻悻然。

但他并未往深处去想,只当云岫是受了惊吓,又在闹些小脾气,嘱咐她好生休息,便转身离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外,云岫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她瞧了瞧腕间那抹温润玉色,心情复杂地躺下,辗转许久方才入睡。

翌日,萧明川下了早朝便径直回府,特意陪云岫用了早膳。

那一刻,看着他坐在对面,细心地为自己布菜,云岫灰扑扑的眸底又不禁泛起丝丝暖意。

她特意让玉珠去福满楼买了招牌糕点,和萧明川一同去了落槿院。

......“滚开!

滚开!

你这个坏女人!”

萧岁宁尖叫着抓起食盒里的糕点,劈头盖脸地朝云岫砸去:“谁要你的破东西!

你还我的墨宝!

坏女人!”

萧明川蹙起眉头,下意识地将云岫往自己身后揽了揽,挡开了飞来的点心。

云瑾见状,赶忙板起脸,按住女儿的手,小声呵斥道:“宁儿,这里是小姨母的家,若说滚......也该是我们滚才是。”

“瑾儿......”萧明川听她这般说,立刻松开了护着云岫的手。

他看向云瑾,语气软了几分:“你别这样说。

今日岫岫是特地来道歉的,不是来寻不快。”

道歉?

云岫蓦地抬眸看向萧明川,却见他正恳切望着云瑾,仿佛在替她求取一个“道歉”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是她道歉?

被恶犬撕咬、险些丧命的人,明明是她啊......云瑾心疼地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语气哀怜:“王爷莫要怪宁儿,她昨日真是被吓坏了,一夜惊醒了三四回,梦里都在哭喊......”萧岁宁恰到好处地又抽噎起来,将小脸深深埋进母亲怀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明川看着那小小身影一颤一颤,心都化了,转身对云岫低声道:“孩子还小,气性大些也是常情。

你便给她赔个不是,哄一哄便过去了。”


他一时惊得晃了神,竟没反应过来。

云岫又喊了他一声。

老太医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上前查看伤势。

这一看,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细嫩的两条手臂上布满了抓痕与齿印,右腕皮肉已被彻底撕裂,狰狞地向外翻卷,鲜血汩汩涌出,甚至能隐约看见其下森白的骨头,令人头皮发麻。

他再不敢耽搁,急忙捡回药箱,顾不得将云岫扶起来,便着手止血。

这种程度的伤已经不是重残或留疤的问题了,失血过多是会死人的!

恰在此时,丫鬟玉珠拎着食盒回了云舒院。

昨夜王爷突然遣散了后院仆役,严禁旁人出入,她只得亲自将换洗衣物送去浆洗房,又顺路去厨房取了点心。

岂料回了院子,就见到云瑾母女站在房门口,她心中咯噔一声——这个坏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她赶紧跑向屋子,进门就见自家小姐浑身是血,倚着桌角瘫坐在血泊之中。

玉珠吓得手一松,食盒“哐当”坠地。

她扑到云岫身边,看着那满身血污,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扭头瞥见旁边那只壮硕的黑狗尸身,又看向门口那对母女。

这女人夺了她家小姐的嫡长女身份,对小姐百般刁难,如今竟又追来贤王府欺负人!

玉珠忍不住大骂一声:“是哪个畜生!

竟敢在王府放狗伤人?!”

门口,云瑾闻言脸色一僵,难看至极,正要发作,却听云岫低声开口:“玉珠,这里有宋太医在,你帮不上忙。

快去京兆府报官。”

玉珠闻言,重重点了点头,起身就走!

“云岫,你疯了吗?!”

云瑾惊叫起来。

她昨日才大张旗鼓地对外宣称,要去安国寺带发修行、为太子潜心祈福,若此刻真去报了官,自己藏身于贤王府后院的事立刻就会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届时她云瑾的清誉、东宫太子的颜面、乃至贤王萧明川的声望,都将彻底扫地!

那将是足以令天子震怒的丑闻!

云岫这个蠢女人,她难道不知道捅破此事,触怒龙颜,她自己也会因此万劫不复吗?

不!

她知道!

她这是要拖着自己一同下地狱!

云岫感觉自己是疯了,或许是因着那方绣着木槿花的薄纱,或许是“落槿院”那块牌匾,亦或许是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让步......她总记得母亲弥留之际攥着她的手,嘱咐她往后莫争莫抢,守着弟弟好好活。

这些年,她将这话刻在心里,凡事隐忍退让,可退让到最后,路却越走越窄,父亲不喜她,亲弟敌视她,外祖疏离她,她除了玉珠身边再无一人......狗急尚且会跳墙,她云岫就不能跳一次吗?

她今日就想同归于尽了,都毁灭吧,左右她无牵无挂。

云瑾下意识去拦玉珠,但玉珠天生力气大,云瑾根本拉扯不住,反倒因拽她衣袖被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撞倒了身旁的萧岁宁。

小女孩被猛地一撞,一屁股跌坐在地,顿时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云瑾眼看玉珠跑远,一颗心沉入谷底,甚至没有心思去哄哭闹的女儿。

该死的疯女人!

她恶狠狠瞪向云岫,恨不得立马将她千刀万剐!

她好不容易从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爬到了这个位置,她还要做皇后,还要母仪天下......她目眦具裂,恐惧和恨意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正当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云舒院门口。

月白色的锦袍在湿润的春光下显得格外清逸出尘。

云岫抬眸见到来人,眼眶不争气地再次盈满了泪水和委屈。

那是她的夫君——萧明川。

云瑾亦是浑身一松——有救了......萧明川身影甫一出现,玉珠立刻止住脚步,低头敛目行礼。

她不怕云瑾,因为那是外人,但王爷是小姐的夫君,她得敬着。

萧明川目光扫过她衣衫上斑驳的血渍,眉头不由微蹙:“发生何事?”

玉珠急声道:“回王爷,院里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条恶犬,将王妃咬伤了!

奴婢正欲去报官......”恶犬?

萧明川立刻联想到云瑾院中那只大黑狗,那是萧岁宁出生时便养着的,小丫头喜爱得紧,平日都唤作“墨宝”。

如今这狗突然死在云舒院,小阿宁该多伤心啊。

但更让他不悦的是,云岫竟要为这点小事报官。

她明知瑾儿是他暗中接进贤王府的,此事不合礼法、见不得光。

她这个王妃不但不帮着遮掩,反而要惊动官府,这不是存心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妃藏在这里?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云岫是闹脾气,不管不顾地拿贤王府的名声撒气,当即冷着脸道:“不过是被狗咬了,报什么官?

平白惹人笑话,徒增事端。”

玉珠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孩刺耳的哭喊声打断。

云瑾正蹲着哄女儿,可她越柔声细语,萧岁宁的哭声就越响亮。

不知云瑾在女儿耳边说了些什么,小丫头猛地转头朝院门口望来,一眼看见萧明川,立刻挣开母亲的手,抡着小短腿便哭着扑了过去。

萧明川顺势将她抱进怀里,满眼宠溺:“我的小阿宁,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皇叔!”

萧岁宁攥着他的衣襟,眼泪鼻涕蹭了满襟,“你娶的那个坏女人把宁儿的墨宝打死了!

你要为宁儿做主啊!”

他娶的坏女人?


春雨如丝,缠绵地敲打着窗棂。

帐内昏暗,只余两道交缠的身影。

云岫面上的轻纱随着男人的动作微微晃动。

恍若隔着一层薄雾,她凝视着身上的男人。

他很会,节奏掌控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深入都带着令人心颤的力度。

若是往日,她早该化作一池春水,柔顺地承欢,专心地迎合。

可今日,她却异常清醒。

轻纱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的面容。

三年了,她一直以为他是享受的......今日她才发现,他英挺的眉宇始终紧蹙着,那双向来温润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与挣扎,仿佛此刻的交融不是欢愉,而是一场避无可避的羞辱与惩罚。

“闭眼。”

似乎察觉到轻纱下的目光,他眉心皱得更深,沙哑开口。

云岫却固执地睁着眼,她想要看清这个自己认真敬爱了三年的夫君。

下一秒,灼热的掌心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他的手掌很大,云岫的脸却很小,轻易就盖住了她整张小脸。

心口像是被利刃猝然划过。

——如今就算隔着一层纱,都让你难以忍受了吗?

遮住她眉眼的掌心变得更加滚烫,连带着他的动作也莫名的烦躁起来,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

云岫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揪紧了身下的锦被,将所有的呜咽都锁在喉间。

他既这般厌弃同自己亲近,想来自己那些细碎的喘息,只会更令他越加作呕吧?

真是难堪。

她竟曾天真地以为,他会喜欢。

这些年床笫间的有意迎合,现在想来竟都是下作的摇尾乞怜。

湿意无声地浸透轻纱,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随着一阵急促的冲撞,他终于在一声压抑的低喘中释放,随即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脚步声径直走向屏风后的浴桶,传来清晰的水声。

她仰面躺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一动不动。

“弄疼你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语调柔和。

云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侧过头,透过那层朦胧的薄纱看向声音的来处。

屏风上的剪影靠在浴桶边,说着这般温柔的话,却未曾看她一眼。

她嘴角牵起一丝的弧度,满是苦涩。

三年了,他总是在亲密时,用绣着木槿花的薄纱覆住她的脸,事毕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沐浴,让她独自返回云舒院就寝。

她并非没有反抗过。

她不喜在这般亲密时被隔绝视线,不喜在事后浑身酸软、困倦欲死之时,还要独自走回她的云舒院。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不该如同侍妾一般招之则来呼之则去。

但他怪她太过秀色可餐,若看着她的脸,或让她留在身侧安寝,他会情难自禁,怕不知休止地折腾坏了她。

多么可笑。

她当时竟真的信了,还为此羞红了脸,唯恐耽误他的正业,便不再提请留宿主院。

直到今日宫宴。

她不慎洒了酒水,湿了衣衫,在换衣归来时迷了路,意外撞见她的夫君,正被一个女子狠狠掴了一掌。

云岫下意识想上前维护,脚步却生生钉在原地。

她看见她的丈夫,堂堂贤王,在挨了一耳光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急切地上前一步,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瑾儿,你信我,”他抱得那样紧,语气里是云岫从未听过的焦灼与卑微,“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再给你一点时间?”

那女子带着泣音,绝望地反问。

“萧明川,我怕我在东宫......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云岫当时就这么看着,看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看那女子捶打他的肩背,看他不肯松开分毫,仿佛要将对方所有委屈,全凭这个吻渡到自己身上。

可他从未吻过她。

他说那都是话本子里编造的瞎话,正经夫妻之间不行此等轻浮之举,有失体统。

她竟又信了。

直至今日才知道,话本子是真的,撒谎的是他。

也或许他没有撒谎,他只是单纯觉得......她不配。

其实云岫心里清楚,萧明川早晚会有侧妃,会有侍妾,会有很多别的女人。

但这些她都能理解——如今的世道,普通富贵人家尚且三妻四妾,更遑论他这个天家之子,身负延绵皇嗣之责,系着诸多利益纠葛。

她无法理解的是,为何偏偏是那个人?

为何是那个抢走她父亲,抢走她兄长,抢走她云家大小姐名分,抢走她太子妃尊荣的外室女儿!

萧明川是疯了吗?

就算不顾及她,也该顾忌云瑾如今的身份——那是大庆的太子妃,是他兄长的女人,是他的皇嫂啊!

那罔顾人伦、不顾他人死活的拥吻,像长了刺一般,梗在云岫心头。

她恍恍惚惚回了王府,恍恍惚惚被他压在了身下,恍恍惚惚......直到此刻,那画面才化作汹涌的委屈与屈辱,将云岫一口吞没。

她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抬手,将覆在脸上的轻纱轻轻扯下。

洁白的薄纱上,一朵木槿花正灼灼盛放,无比刺眼。

木槿花,瑾儿,云瑾......早该想到的......云岫想到自己盖着这朵木槿花,三年来无数次在他身下极尽讨好的模样,就恶心得想吐。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极致的屈辱感自心底疯长,疯狂绞拧着云岫的肠胃。

她猛地翻过身,伏在床沿干呕出声,强烈的情绪让她脆弱的肠胃绞痛起来。

屏风后,男人听见响动,关切问来:“怎么了?”

“......”云岫不想说话,她恶心,还很疼。

积蓄起一点力气,云岫捂着腹部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拾起散落一地的衣衫,默默穿上,然后坐在铜镜前梳理凌乱的青丝。

镜中女子身形娇小单薄,杏眼泛红,长睫微颤,眉心往下用力压了压,才将不争气的泪水憋了回去。

许久,她红唇微掀:“萧明川,我们,和离吧。”

这是云岫第一次叫他全名。

身后传来“哗啦”水声,惊得她浑身一僵。

男人侧身坐起看过来:“你胡说什么?”

铜镜模糊地映出他蹙起的眉心和不悦。

她软和惯了,不禁吓,萧明川的态度让她心头一跳,好不容易压住的泪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就因为本王接瑾儿来王府暂住?”

萧明川倒咄咄逼人起来了。

瑾儿。

叫得还真是亲昵顺口。

云岫记得他同云瑾说话时,可没用“本王”。

她悄悄抹去眼泪,难得硬气地反呛:“你说是就是吧。”

忽然发现自己傻乎乎自取其辱了三年,已然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不想与他争辩,但也不想再让。

“她是你长姐,”萧明川却以为她在吃醋生闷气,不满她这般不识大体,“她们母女在东宫受委屈,如今暂来王府避祸。

你做为妹妹,帮衬一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萧岁宁闻言,立刻从云瑾怀里抬起头,从腰间的小兜里掏出一个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上!

那是一颗尖利泛黄的犬牙。

她指着那颗牙齿,带着哭腔道:“墨宝只是咬了你一口!

你却要了它的命!

你该给墨宝道歉!

给它磕头道歉!”

“胡闹,”萧明川故作严厉地呵斥萧岁宁,但还是哄着云岫说,“你就当陪小孩玩游戏,弯个腰意思意思算了,回头本王再弥补你。”

云岫简直要气笑了,她直视着萧明川,嗤笑一声:“凭什么?”

萧明川没料到她会是这个态度,脸色wei微一沉:“你不过是被咬了一口,便将它活活打死,与一个畜生斤斤计较,岂非心胸过于狭隘?”

云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家三口”,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一个玉镯,几句温言,竟差点让她相信了萧明川的虚情假意,差点动摇了和离的心思。

“只是......被狗咬了一口?”

云岫轻呵一声,不再多言。

她直接抬手,卷起袖子开始解那缠在双臂上的层层绷带。

白布早已与初步愈合的伤口血肉粘连,被她毫不留情地撕扯下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她动作未停分毫。

染血的绷带顺着她的指尖滑落,重重掉在地上。

两条手臂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萧明川记得那曾是一双细腻光洁的手臂,此时却布满了狰狞的齿痕与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说是体无完肤也毫不为过。

被强行撕开的伤口此刻正汩汩向外冒着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从指尖滴落,在她脚边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云瑾没想到云岫对自己这么狠,她故意拖着萧明川,等她包扎好了才放人,毕竟有绷带包着,谁知道到底伤成什么样。

萧明川怔怔看着那两条惨不忍睹的胳膊,喉头滚了滚,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没想到这么严重。

片刻,萧明川猛地回过神来,朝门口厉声喝道:“南风,快去传宋太医!”

说罢,他指着云岫的胳膊,沉声问向云瑾:“你不是说只咬了一口,蹭破点皮吗?”

云瑾心头一跳,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道:“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当时宁儿哭得厉害,我只顾着哄她,没细看妹妹的伤。

只听宋太医说没什么大碍......”云岫冷冷瞥了她一眼,极淡的笑意里尽是嘲讽。

云瑾知道宋太医什么都不会说的,他惜命。

萧明川伸手就去拉云岫,想把她扶到桌边坐下,他早年上过战场,粗浅的止血法子还是懂的。

可云岫这次却甩开他的手,原话呛了回去:“不过是被咬一口,蹭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妾身先告退了。”

说罢,她转身就往外走。

萧明川下意识追了上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云瑾解释道:“岫岫流血不止,我去看看,你照顾好小阿宁。”

说完,他快步追了上去,不等云岫拒绝,便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云舒院走去。

到了云舒院,云岫被放在圈椅上,便再没动过。

萧明川忙着找布条、调止血药,她就静jing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反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为她忙前忙后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萧明川半跪在云岫面前,掌心用力按着她手臂上两处渗血最凶的伤口,语气里满是温软的歉意:“岫岫,本王真不知你伤得这般重,若早知道,绝不会拉着你去哄小阿宁。”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云瑾的声音:“还不快给小姨母道歉。”

只见云瑾抱着萧岁宁站在门边,她轻轻将孩子放下,在女儿的小脑袋上按了按,示意她认错。

可萧岁宁偏着头,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脸颊鼓鼓地生着闷气,半句道歉的话也不肯说。

云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对着云岫软声道:“妹妹别见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管束不住自己的狗,你别跟她计较。”

云岫终于抬了眼,目光淡淡扫过云瑾那张故作温婉的脸:“你年纪这么大,却管束不住自己的孩子,怎么?

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吗?”

云瑾被问得一噎。

萧明川亦是一愣,他还从来没见过云岫如此言语犀利的模样。

“我不跟小孩计较,难道还不能跟你计较?”

云岫缓缓坐直身子:“此地是贤王府,我是贤王妃。

我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允了夫君接你入府照料,让你免受清修之苦,得以母女团聚,而你却纵容那畜生将我伤至如此。”

“你说,我不该计较吗?”

云瑾见鬼似得看着云岫——这个软骨头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心里气得慌,但面上她眨眼便红了眼圈:“难不成妹妹要我跪下道歉才肯罢休?”

“你倒是跪啊!”

云岫就这么看着她。

云瑾恨得牙痒,但现下萧明川看着,她不好发作,索性心下一狠作势要屈膝下跪。

“岫岫!”

萧明川厉喝一声,腾出一只手扶住将跪未跪的云瑾,转头怒视云岫,“她是你姐姐!

你怎的变得如此不明事理!”

被突然松开的伤口瞬间涌出鲜血,云岫恍然未觉般,哀伤地侧头看向萧明川。

对方愤怒的目光在她的注视下迅速瓦解——受了这么重的伤,有些脾气也正常。

“本王没有怪你的意思,”他语气软了下来,收回手,重新将云岫的伤口按压住,“只是......只是你向来大度,别跟你姐姐计较了,好吗?”

云岫还没说什么,萧岁宁却先哭闹起来。

“皇叔和坏女人一起欺负母妃,皇叔也是坏人!”

说完,她猛地推开云瑾,不管不顾地哭着跑了出去。

云瑾起身去追,却失衡重重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瞬间红了一片。

她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追着萧岁宁而去。

萧明川见她摔得狼狈,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眼底飞快地掠过担忧。

云岫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凄然。

萧明川将玉珠唤了进来,让玉珠学着他的手法替云岫按着伤口,才小心开口:“小阿宁一个人跑出去太危险,你姐姐摔伤了怕是追不上,我去看一眼,待会儿就回来。”

云岫懂事地笑笑:“王爷放心去吧。”

心都不在了,人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萧明川深深看着云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凝成一声短叹。

成婚三年,这是云岫头一次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愧疚。

可这份愧疚终究太浅。

不过犹豫了一瞬,萧明川便转身朝着门外快步追去,只在跨出门槛前,留下一句听起来情真意切的话——“这次是小阿宁不懂事,委屈你了,本王回头,定会替她们母女弥补你。”

替她们......弥补我?

云岫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

萧明川,你到底是以怎样的立场说出这样的话?


剧痛之下,她胡乱地挣扎,另一只手慌乱地往黑狗鼻梁上招呼过去。

可她力气太小,打不疼。

而那黑狗见她这般扑腾,咬得更狠,脑袋甩动间,她手腕的皮肉几乎要被撕开。

“宋太医!

快出去叫人!”

云岫疼得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喊出声。

老太医这才回过神,慌忙转身往门外跑,心里又急又怨——偌大的王府,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连个护卫丫鬟的影子都没有?!

哪知他刚冲到门口,却被一个女娃娃拦住了去路。

那女娃娃瞧着三四岁,生得白白胖胖,像个粉团子,本是极讨喜的模样,此刻却叉着腰站在门槛上,一副不容置疑的小霸王神态,硬是不准老太医踏出房门半步。

老太医先是一怔,待看清对方容貌衣着,立刻认了出来,慌忙躬身:“昭宁郡主?!”

“哼,知道是本郡主,还不跪下?”

女娃奶声奶气,语气却很是娇蛮。

老太医只得赶紧跪下行礼,心急如焚地解释:“郡主殿下,您快出去避避,屋里头有恶犬,老臣得去喊人来救王妃啊!”

昭宁郡主小嘴一撇,不高兴了:“什么恶犬?

那是本郡主的宝贝墨宝!”

老太医顿时明白了——那伤人的猛犬,竟是这位小祖宗带来的!

可昭宁郡主为何会出现在贤王府?

老太医急得冷汗涔涔,却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忤逆昭宁郡主的意思。

他只得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求道:“郡主殿下,求您快将墨宝唤回来吧!

再晚些,王妃的手怕是......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小郡主却把下巴一扬,语出惊人:“咬死她才好!

若不是她抢了位置,皇叔早就该是我爹爹了!”

老太医听到这话,眼角狠狠一跳,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成了聋子。

与此同时,锋利的犬牙深深楔入云岫的腕骨,伴随着黑犬狂暴的撕扯和拖拽,一阵令人窒息的剧痛猛地炸开。

她疼得眼前发黑,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纤弱的身子被恶犬粗暴地拖行、甩动。

猩红的血不断从撕裂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袖,星星点点喷溅在地面和她素色的衣裙上,触目惊心。

老太医看得心惊肉跳,而昭宁郡主却拍着小手,一个劲地叫好。

云岫耳边充斥着恶犬喉底的低吼、皮肉被撕扯的可怕声响,眼前晃动的只有那锋利的爪牙和猩红的口腔。

她脑子嗡嗡作响,恐惧如冰水浇头,将她彻底淹没。

但她力气小,挣不开,只能咬牙忍着,拼命护住自己的脸不被狗爪挠花。

混乱中,她瞥见老太医跪在门口,一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或许恐惧到了极致,便会生出极致的麻木。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云岫竟奇异般地冷静下来,一股狠意从心底猛然窜起。

她从散乱的发间拔下一根尖锐的发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狗颈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一声,簪尖没入皮肉。

然而,让云岫心头猛地一沉的是——那恶犬非但没有因吃痛而松口,反而被彻底激怒,更加疯狂地撕咬起来。

剧痛几乎让她晕厥。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顾一切地拔出簪子,再次狠狠扎下,一下又一下,拼命地刺了过去!

顷刻间,热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手臂、脸颊和衣襟......方才还在拍手叫好的小郡主,何曾见过这般血腥凶残的场面,吓得小脸煞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道华贵身影匆匆提了裙摆冲进云舒院,径直扑到小郡主面前,双手飞快抚过女儿的胳膊和脸蛋,检查是否受伤。

她声音又急又软:“宁儿!

怎么了?

母妃在呢!”

小郡主见了她,哭声更凶,小手指着屋内的云岫,抽抽噎噎喊:“母妃......她、她好可怕!

她打墨宝!”

来人这才抬眼往屋里望,只见一人一狗瘫在血泊之中,周身地面一片狼藉血红,景象骇人至极。

她忙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用胳膊挡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

视线扫到一旁跪着的宋太医时,她眼底骤然闪过一阵愕然与惊慌。

她没想到今日后院还有外人,贤王应当为她将后院的闲杂人等清空了才对。

宋太医瑟瑟发抖,他也没想到,会在贤王府的后院遇上太子妃......传闻太子妃不是入庙带发修行,为太子祈福去了吗?

“本宫......是来府上探望妹妹。”

云瑾很快冷静下来,找到了合理的说辞。

宋太医悄悄松了口气,虽然很假,但他必须信。

老太医顿了顿,硬着头皮转言道:“太子妃,王妃被恶......被郡主的爱犬不慎咬伤,伤势极重,请容微臣先行为王妃诊治......”云瑾的目光在屋内扫过,落在那一动不动的黑狗和血泊中尚存一丝气息的云岫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先救墨宝!”

小郡主一听老太医要先医治云岫,顿时哭喊得更凶,使劲拽着云瑾的衣袖:“我的墨宝流了那么多血!

它都不动了!

母妃!

让他先救墨宝!

快救它啊!”

“好好好,宁儿别急,”云瑾连忙柔声安抚女儿,随即一脸为难地看向宋太医,语气温和却带着隐隐压力,“宋太医,你看这......”她故意只说了半句话。

宋太医喉头一哽,只觉得一口巨锅“哐当”一声当头罩下。

若他依着太子妃的意思先救狗,万一贤王妃因此殒命或留下重残,太子妃事后必定会将所有罪责推到他头上,斥他一个太医竟分不清人命与畜生的轻重,愚昧听从孩童之言,酿成大祸。

可若他此刻无视太子妃的暗示,执意先救人,日后对方也极可能借故发难,追究他“害死”郡主爱犬之罪。

正当他冷汗涔涔、左右为难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声响。

云瑾和宋太医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那原本瘫软在血泊中的女子,不知何时竟强撑着坐起了身。

她满身满脸的血和泪,一只手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紧攥着一根发簪,一下一下扎进黑狗的脖颈深处......在两人骇然的目光中,云岫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眸子流着泪,直直看向云瑾,随手将簪子丢到一边。

“宋太医。”

“现在,只有本妃需要医治了。”

云瑾被她看了这一眼,只觉得见了鬼似得心底发凉,不自觉撇开脸去,将怀中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宋太医嘴巴微张,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人边哭边往血肉里捅窟窿,偏偏这女子还是素有温婉贤淑之名的贤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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