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盼盼顾战的其他类型小说《反派爹爹恋爱脑,江山我替他来搞顾盼盼顾战》,由网络作家“小芋圆10”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顾盼盼是被吵醒的。准确地说,是意识恢复了。她最后的记忆,是连续加了十五天班后,在凌晨四点的工位上,心脏传来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作为一名金牌项目经理,她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料——不是在卷死同事,就是在被老板卷死的路上。没想到,真猝死了。也好,这狗屁的996,老娘不伺候了!她愤愤地想睁眼,却发现眼皮重得像粘了五百零二胶水。耳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郡主许是乏了,让她再睡会儿吧。”郡主?什么玩意儿?拍古装剧吗?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再次昏厥过去。这是一个叫大夏的王朝。原主也叫顾盼盼,今年三岁,是当朝权势滔天的镇北王顾战唯一的女儿。而这个世界,是一本名为《权臣的掌心娇》的古早...
《反派爹爹恋爱脑,江山我替他来搞顾盼盼顾战》精彩片段
顾盼盼是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意识恢复了。
她最后的记忆,是连续加了十五天班后,在凌晨四点的工位上,心脏传来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
作为一名金牌项目经理,她对自己的结局早有预料——不是在卷死同事,就是在被老板卷死的路上。
没想到,真猝死了。
也好,这狗屁的 996,老娘不伺候了!
她愤愤地想睁眼,却发现眼皮重得像粘了五百零二胶水。
耳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郡主许是乏了,让她再睡会儿吧。”
郡主?
什么玩意儿?拍古装剧吗?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剧烈的疼痛让她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这是一个叫大夏的王朝。
原主也叫顾盼盼,今年三岁,是当朝权势滔天的镇北王顾战唯一的女儿。
而这个世界,是一本名为《权臣的掌心娇》的古早虐恋小说。
她爹顾战,就是书里那个权倾朝野、意图谋反,最后被男女主联手干掉的——终极大反派。
而她,顾盼盼,作为一个戏份不超过三章的炮灰,最后的结局是……在三个月后,顾战谋反失败,她被冲进王府的禁军乱箭射死。
连带着整个镇北王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血流成河。
顾盼盼的意识猛地清醒了!
她一个激灵,硬是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精致的流苏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熏香。
身上盖的是轻软的云锦被,触感丝滑。
她动了动手指,一双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映入眼帘。
完了。
不是做梦。
顾盼盼,前世卷王,今生……预备役亡国小郡主。
而且,还是个只剩三个月就要嗝屁的短命崽!
“郡主醒啦!”
旁边的侍女惊喜地喊了一声,连忙将她扶起来。
顾盼盼任由摆布,小小的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按照剧情,她那个反派爹爹,本来应该在这段时间里积蓄力量、收买人心、准备雷霆一击的。
可他偏偏在这时候,爱上了书里的女主林婉儿!
那个皇帝和丞相联手送到他身边的绝色卧底!
为了那个女人,他荒废了所有正事,一步步踏入了敌人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最后,被心爱的女人从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满盘皆输。
“我爹呢?”顾盼盼急切地开口,想确认一下剧情进展到了哪一步。
然而,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串软糯又漏风的奶音:“窝……窝爹爹……捏?”
侍女喜鹊温柔地笑道:“王爷在书房呢,郡主可是想王爷了?”
书房?
顾盼盼心里咯噔一下。
书房好啊!
只要不是跟那个林婉儿腻在一起,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也许她爹只是一时糊涂,现在已经醒悟过来,正在书房跟谋士们商讨谋反大计呢!
想到这里,顾盼盼瞬间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她挣扎着从床上滑下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带……带窝……去!”
喜鹊看她着急的样子,只当是小孩子想爹了,连忙给她穿好鞋袜,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往书房走去。
镇北王府极大,雕梁画栋,一步一景。
可顾盼盼完全没心思欣赏。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提醒她那个便宜爹,让他悬崖勒马。
书房外,两名身披重甲、浑身煞气的护卫如同门神一般站着,见到顾盼盼,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小郡主。”
顾盼盼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示意喜鹊推开门。
书房的门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厚重无比,推开时悄无声息。
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顾盼盼踮起脚尖,努力往里看去。
只见宽大的书案后,坐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束着,侧脸的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迫人气场。
不愧是能让小儿止啼的镇北王,大夏的“不败战神”。
顾盼盼稍微松了口气。
看这气场,也不像是个恋爱脑啊!
她爹爹顾战,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一封信?
他看得极其认真,紧抿的薄唇,不知不觉间,竟然……竟然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那双据说能洞察人心的锐利鹰眸,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甚至还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低低地、痴痴地笑了一声。
“呵……”
这一声笑,如同九天玄雷,精准地劈在了顾盼盼的天灵盖上。
完了。
芭比 Q 了。
能让他爹露出这种傻狗一样表情的,除了林婉儿那个绿茶卧底的亲笔情书,不做他想!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那杀伐果断的爹爹,用一种梦呓般的、肉麻到让人脚趾抠地的语气,轻声念了出来:
“婉儿的字,真好看……”
“她说……她说本王昨日送的桃花簪,甚是好看……还说,心悦本王……”
“呵……呵呵……”
顾盼-项目经理-盼,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心悦你?
她心悦你的兵权,心悦你的王府,心悦你的项上人头啊爹!
你醒醒啊!
顾盼盼急得直跺脚,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想冲上去,揪着她爹的衣领使劲摇晃,把他那进了水的脑子晃干净。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到他爹膝盖的小短腿。
绝望,从脚底板,一路蔓延到了天灵盖。
这地狱级的开局,还带人身限制。
这破班,还不如不上!
“小小姐您说得是。”
他叹了口气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可是我们不能直接用这里的金子银子去外面大张旗鼓地买。”
“苏家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城里‘皇商监’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若是突然大规模地采购铁料招募工匠,不出三日就会被安上‘谋逆’的大罪。”
“那……怎么办呀?”
顾盼盼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好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辜表情。
实际上她的内心 OS 是:好了,问题抛出来了,现在就等你这个专业人士给出解决方案了。
钟伯看着小小姐那充满了信任和依赖的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
“小小姐,老奴倒是有个法子,只是……颇费些时日。”
“说!”
“我们可以不动用库里的金银,而是激活我们自己的商路!”
钟伯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我们可以让各地的商号以‘东家翻新扩建’、‘修建别院’等名义,小批量、多批次地从不同的地方收购生铁和矿石!”
“我们也可以让各地的钱庄放出消息,说是要高息揽储吸引民间资本,这样我们就有了一笔可以动用的、明面上的‘活钱’!”
“至于工匠我们可以让各地的掌柜,去那些因为战乱而破产的城镇以‘招募伙计’的名义,暗中将那些手艺人招揽过来安置在我们名下的庄子里!”
“如此一来化整为零多路并进,虽然慢了些,但却能神不知鬼不觉最大限度地避开皇商监的耳目!”
钟伯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顾盼盼,等待着她的裁决。
顾盼盼听完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可以啊老钟!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供应链管理’+‘融资并购’吗?专业对口了啊!
她的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就这么办!”
她像个真正的女王一样下达了她的第一个“小目标”。
“伯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盼盼……只要结果!”
镇北王府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顾战像是打了鸡血。
他不再流连于后花园,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新成立的“军械司”中。
当然以他的恋爱脑,他所谓的“投入”也只是每天去陈平那里转一圈,问一句“我爹的遗志进行得怎么样了”。
然后便心安理得地继续回去找他的婉儿姑娘,汇报自己今天又“为了江山社稷而努力”了。
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正中陈平下怀。
有了王爷这块“金字招牌”做挡箭牌,又有了钟伯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输送来的资金和物料。
军械司的运作在暗中进行得是如火如荼。
而林婉儿这三天却过得并不舒心。
她的直觉告诉她,听雨轩发生的事情绝不简单。
那个神秘的老仆,那个三岁奶娃拿出的玉佩,还有那扇门后隐藏的秘密……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坐立不安。
她旁敲侧击地向顾战打听过几次。
可一提到“听雨轩”顾战就变得异常沉默和抗拒,甚至会流露出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惊的悲伤。
几次之后林婉儿便知趣地不再追问。
她很清楚强行触碰男人心中的白月光是最低级的手段。
既然正面无法突破,那就只能……从侧翼包抄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跟在顾盼盼身边一脸蠢相的侍女——喜鹊。
一旁的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上前扶起喜鹊。
“喜鹊姑娘,你别急,慢慢说,郡主到底出什么事了?”
喜鹊被她一扶,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将这几天顾盼盼茶不思饭不想,夜里哭着喊娘亲的“惨状”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王爷,郡主她,郡主她才三岁啊!她长这么大,连王妃娘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现在怕是……怕是思母成疾,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奴婢,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斗胆来求王爷!”
喜鹊哭得声泪俱下,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已经有些黯淡的珠钗。
“这是王妃娘娘留下的旧物,郡主这几日天天就抱着这支钗子发呆流泪。王爷,您就开开恩,让郡主……让她去听雨轩看一看吧!”
“哪怕,哪怕只是在外面看一眼,让她知道娘亲以前住在什么地方,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啊!”
“听雨轩”三个字一出口,顾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张刚刚还带着几分柔情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僵硬,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痛苦,有追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回避。
那个地方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
自妻子去世后他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一步。
“胡闹!”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那个地方是禁地!谁也不许靠近!”
喜鹊被他吓得浑身一抖,但一想到小郡主那可怜的模样,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哭着喊道:“王爷!您不能这么狠心啊!郡主也是您的亲骨肉啊!”
“你……”
顾战被顶撞得勃然大怒,正要发作。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是林婉儿。
她对着顾战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和劝慰。
“王爷,您别动怒。”
她的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妾身觉得喜鹊姑娘说得也有道理。盼盼她……终究是个没了娘的可怜孩子。孩子的心思最是单纯,她思念母亲,也是人之常情。”
她转向喜鹊,温柔地将她扶起,替她擦了擦眼泪。
“听雨轩虽然是伤心地,但睹物思人,或许能解开孩子的心结。一直这样憋着,万一真憋出病来,王爷您岂不是更要心疼?”
她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的善良大度,又句句都说在了顾战的心坎上。
是啊。
盼盼也是他的女儿啊。
自己这些年忙于军务,又……又沉浸在对婉儿的爱慕中,是不是真的太忽略这个孩子了?
她长这么大,自己好像从未主动跟她提过她的母亲。
顾战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喜鹊,又看了看身边善解人意的林婉儿,最后脑海中浮现出女儿那张孤单失落的小脸。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明日……明日一早,本王,亲自带她去。”
听到这话,喜鹊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王爷!谢王爷!”
林婉儿的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很想看看那个能让顾战念念不忘的女人,究竟留下了怎样一个地方。
而顾战的决定很快就传到了盼月阁。
正在窗边“望月兴叹”的顾盼盼,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而自己一直伺候的、那个只会哭着要糖吃的小郡主竟然成了这个商业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喜鹊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顾盼盼对自家侍女的 CPU 烧坏现场选择了暂时无视。
她看着跪在地上高举着钥匙和名册的钟伯,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
项目经理的第一步,确认核心团队成员的忠诚度与能力已完成。
“伯伯,起来。”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然后指了指旁边那堆如同小山一般的账簿和地契。
“这些……都是什么呀?盼盼……看不懂。”
她用最符合三岁孩童身份的方式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钟伯立刻会意,他恭敬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名册如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回小小姐,此乃苏家‘天下行走’名录!”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自豪。
“苏家产业明面上,有遍布大夏十三州的绸缎庄、米行、茶楼、当铺,共计一百七十三家。”
“暗地里我们掌控着江南三大钱庄,可以调动的现银约在九百万两以上!”
“除此之外我们手中还握有朝廷发放的两淮盐引共计三成!这才是苏家真正的命脉所在!”
钟伯一边说一边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用防水油布绘制的地图。
他抱着顾盼盼让她能看清地图上的标记。
只见那地图上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出了一个个点,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大夏王朝的巨大商业网络。
“小小姐您看,红色的是我们的商号,蓝色的是我们的钱庄,黑色的则是我们参股或控股的各种矿山、船队和工坊……”
钟伯如数家珍,将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每一个细节都向它的新主人娓娓道来。
顾盼盼认真地听着,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卧槽!我娘这是什么商业巨擘啊!
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是把一个商业托拉斯集团直接打包送给我了啊!
钱庄、盐引、矿山……这产业链都快形成闭环了!
她前世做了那么多上市公司的项目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资产配置!
有了这个还搞什么宅斗?
还看什么恋爱脑爹爹的脸色?
直接用钱砸都能把那个小皇帝的龙椅给买下来了!
当然她也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
树大招风,苏家这棵大树肯定早就被皇家给盯上了。
“伯伯,”她压下心中的激动,指着地图上几个黑色的标记问道,“我们……有铁矿吗?”
这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钟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回小小姐,铁乃军国重器由朝廷专营,私人不得开采。我们只有在江南有一座祖上传下来的、小型的赤铁矿,产量不高,而且一直以‘出产陶土’的名义掩人耳目不敢大规模开采。”
“不够。”
顾盼盼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她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开始算账。
“窝要……好多好多的铁,要给五万个叔叔的马都穿上铁鞋鞋。”
“还要……好多好多的木头,好多好多的皮皮……”
“还要……好多好多的工匠叔叔,给他们发钱钱让他们帮我们干活。”
她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计划。
钟伯听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拧成了一团。
他当然知道小小姐口中的“铁鞋鞋”是什么。
在来的路上喜鹊已经结结巴巴地把西山大营发生的神迹跟他学了一遍。
搞定。
不过,老爹要亲自陪同?这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也好,省得我自己找路了。
就是……明天的表演,难度系数要升级了啊。
翌日清晨。
天色微亮,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整个镇北王府。
顾盼盼被喜鹊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色小襦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小脸被擦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乖巧又惹人怜爱。
她被顾战亲自抱在怀里。
男人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宽阔而温暖。
但顾盼盼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具身体是僵硬的,紧绷的。
她悄悄抬起头,看到她那便宜爹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追忆和抗拒的复杂情绪。
显然要去那个伤心地,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而在他们的身后,林婉儿也“体贴”地跟了上来。
她今天同样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未施粉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对逝者的敬意和对王爷的担忧。
那演技无懈可击。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回廊,绕过花园,走向王府最深处,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越往里走,道路越是荒僻。
石板路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腐朽和尘土的味道。
终于一座独立的、被高高院墙围起来的院落出现在众人眼前。
院门是朱红色的,但油漆早已剥落得斑斑驳驳,门上的铜环也锈成了一片青绿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听雨轩”三个字。
顾战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抱着顾盼盼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的目光穿过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正站在这门后对他盈盈一笑。
“王爷……”
林婉儿柔声开口,想要安慰。
“开门。”
顾战却直接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名亲卫上前,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仿佛骨骼呻吟般的声音响起,惊起了一片灰尘。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庭院不大,但曾经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假山,池塘,回廊,一应俱全。
只是如今池塘早已干涸,里面长满了杂草。
回廊的木柱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院子中央那架据说是王妃最喜欢的秋千,也只剩下两根孤零零的、被雨水侵蚀得发黑的绳索。
满目皆是破败与沧桑。
顾战抱着女儿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自己的心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妻子正坐在那秋千上,对他巧笑倩兮。
他仿佛听到妻子正在那回廊下,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林婉儿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她想从这院子的一草一木中,看出那个女人的痕迹,看出她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顾战在这么多年后依旧如此失态。
而顾盼盼则在她爹的怀里,悄悄地转动着小脑袋,寻找着她的目标。
钟伯,在哪里?
就在这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从庭院的角落里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主屋那紧闭的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看起来就像一块即将腐朽的枯木。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个全场最矮的小不点身上。
现在轮到她,这位新任的“主人”,来决定谁有资格进入她的秘密基地了。
顾盼盼抬起头,先是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爹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上挂着假笑,眼里却快要喷出火来的绿茶阿姨。
她心里乐开了花。
爽!
这种把大 BOSS 和绿茶反派,都关在门外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她伸出小手,先是拉住了旁边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喜鹊。
“鹊……鹊姐姐……陪……”
喜鹊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盼盼。
她?
她也可以进去吗?
然后顾盼盼又伸出另一只小手,指向了钟伯。
“伯伯……也……也陪……”
做完这一切,她便不再看任何人,拉着还在发懵的喜鹊,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第一个走进了那条幽深的地下通道。
钟伯对着顾战再次微微一躬,算是行了礼,然后也转身跟了进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轰隆隆……”
石板在他们身后缓缓地、无情地合上了。
庭院里只剩下脸色无比难看的顾战和林婉儿,以及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下人。
林婉儿袖中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凭什么?
一个死了的女人,一个三岁的奶娃!
凭什么能拥有这样的秘密?
又能将她这个未来的镇北王妃拒之门外?!
她发誓,她一定要把这门后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
而此刻门后的世界,正缓缓地向顾盼盼和喜鹊展开它那震撼人心的一角。
地道并不长,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将脚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带着一丝地下的阴冷和干燥。
喜鹊紧紧地牵着顾盼盼的手,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钟伯推开了前方一扇厚重的石门。
“吱呀——”
当石门打开的那一刻。
喜鹊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瞬间抽空了。
她的眼睛因为眼前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而猛地睁大到了极限。
门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石室。
石室的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这亮如白昼的光芒下……
是金子!
无边无际的,金子!
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泛着迷人光泽的金条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的小山,那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金山旁边是一口口打开的、巨大的木箱。
箱子里装满了雪白的银锭,在夜明珠的光下反射着清冷而又诱人的光辉!
这……这是多少钱啊?!
喜鹊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诞又奢侈的梦。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在金山银海的另一侧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书架上没有一本书。
而是一卷卷用锦绳系好的地契,一本本厚厚的、写满了数字的商号账簿,以及一叠叠盖着朱红官印,足以让天下商人疯狂的……盐引!
没有女儿家的珠宝首饰,没有绫罗绸缎。
这里只有最原始、最粗暴、最直接的……财富和权力!
这里不是王妃的妆奁库。
这里是苏家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家族,上百年来积累的……心脏!
喜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天色大亮。
李牧和陈平顾不上休息,一人捧着马鞍,一人拎着马蹄铁,叫上王师傅和他两个徒弟,带上全套工具,直接坐上马车奔赴西山。
西山神策营是镇北军的精锐之一,负责京城的侧翼防卫,兵力五千,装备精良。
其统领张莽是顾战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脾气火爆,作战勇猛,但为人却粗中有细。
他对顾战忠心耿耿,但也对王爷最近的荒唐行径多有怨言。
当李牧和陈平的马车出现在神策营门口时,张莽亲自出来迎接。
“老李?陈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张莽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声如洪钟。
李牧跳下马车对他使了个眼色。
张莽会意,将他们请入了自己的中军大帐。
屏退左右后,张莽大大咧咧地问道:“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牧和陈平对视一眼,决定开门见山。
再没有比事实更有力的说辞了。
“张莽,我问你,明日的长途奔袭操练,你可有把握?”
陈平率先开口。
提到这事,张莽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把握?有个屁的把握!那批南蛮子马,连喝水都挑三拣四,还奔袭?能拉出来不掉链子就不错了!老子也上了折子,可王爷他……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失望。
“如果,我们有办法让那批南疆马变得比我们北地的战马跑得更快、更稳呢?”
陈平缓缓说道。
张莽愣住了,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
“陈先生,你没发烧吧?那可是南疆马!”
“我们没有发烧。”
李牧走上前,将怀里那套还带着温度的马蹄铁放在了桌上。
陈平则将那副造型奇特的新式马鞍摆在了旁边。
“这是什么?”
张莽看着这两样怪东西一脸迷惑。
接下来陈平和李牧,将昨夜对王师傅说过的话又对张莽重复了一遍。
张莽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就凭这两个玩意儿?你们别是让什么江湖骗子给忽悠了吧?”
“这不是骗术!”
李牧急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我李牧,用我这颗项上人头担保!”
张莽还是不信。
陈平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凑到张莽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张统领,你可知,我等今日前来,并非奉王爷之命。”
张莽瞳孔一缩。
只听陈平继续说道:“王爷已被妖女所惑,神志不清。我等今日所为,皆是奉……小主公之命!这两样神物亦是小主公亲手所赐,为的,就是拯救神策营,拯救镇北军!”
“小郡主?!”
张莽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满脸的难以置信,“你疯了!她才三岁!”
“三岁,可知雁门关断粮之危!三岁,可预言林轩上门之祸!三岁,可赐下此等强军神物!”
李牧在一旁情绪激动地喝道,“张莽!你我皆是王爷旧部,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镇北军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张莽被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李牧和陈平那不似作伪的狂热表情,又看了看桌上那两样东西。
他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许久,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老子就陪你们疯一把!”
“来人!去马厩,把那匹最烈的‘马王’给我牵出来!”
很快,一匹通体枣红比普通马匹高出半个头的南疆烈马,被七八个士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牵到了校场中央。
那马嘶鸣不止,不断地刨着蹄子,试图挣脱缰绳,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就它了!”
张莽指着烈马对李牧和陈平说道,“你们要是能让它贴上这玩意儿,还能让人骑上去跑一圈,老子今天就认了!”
王师傅带着徒弟上前。
在众人合力之下费了半天劲,总算将又踢又咬的烈马控制住。
王师傅手脚麻利地将那几片 U 形的铁片,用特制的铁钉“叮叮当当”地钉在了马蹄上。
说也奇怪。
钉上了马蹄铁之后那烈马在地上踩了几脚,似乎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嘶鸣声竟然小了许多。
紧接着,新式马鞍也被安放了上去。
“谁来试?”
张莽看向身后。
一个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的年轻骑兵站了出来,他是神策营公认的“骑术第一”。
“统领,我来!”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一坐上马鞍,他就“咦”了一声。
“统领,这马鞍……好稳!”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牢牢地包裹在了马鞍里,双脚踩在马镫上更是无比踏实,与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被甩下去的感觉天差地别!
“跑一圈看看!”
张莽大喝道。
骑兵双腿一夹马腹。
那匹南疆烈马仰天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小心!”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铁血将士都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匹烈马在校场上疯狂地驰骋,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
坚硬的校场土地对它似乎再无任何影响!
而马背上的骑兵稳如泰山!
他不仅没有被甩下来,甚至还兴奋地大吼大叫起来!
“快!太快了!”
他开始尝试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急速奔跑中一个猛然的勒马急停!
马蹄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却稳稳地站住了!
一个匪夷所思的急转弯!
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转弯流畅至极!
最后那骑兵更是兴奋到了极点,他竟然在高速驰骋中放开了缰绳,取下背上的长弓,弯弓搭箭!
嗖!
一箭射出,正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好——!”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校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所有士兵都疯了!
他们看着那匹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战马,看着马背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友,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渴望!
如果……如果所有的战马都能装备上这种神物……
那镇北军的战斗力将达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张莽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当那名骑兵驾驭着战马缓缓回到他面前,翻身下马,激动地对他行礼时。
张莽没有理他。
他几步上前一把推开众人,走到那匹已经平静下来的烈马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马鞍,又蹲下身,摸了摸那冰冷的马蹄铁。
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李牧和陈平的方向。
“噗通”一声!
这位身高两米的铁血悍将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末将张莽,愿听小主公号令!”
“请赐神物,装备全军!”
靠在顾战温暖又安全的怀里,顾盼盼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凉。
她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进行着一场紧张的头脑风暴。
方案 A:说服爹爹。
状态:已失败。
失败原因:目标对象为恋爱脑晚期,沟通渠道完全堵死,不可抗力。
方案 B:曲线救国。
可行性分析:既然无法改变“猪队友”爹爹,那就只能想办法把他手下的“神助攻”们,变成我的人!
顾盼盼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对!
她爹顾战虽然是个恋爱脑,但他手底下,可都是跟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命兄弟,个个都是能以一当百的猛将和算无遗策的谋士!
这些人,才是镇北王府真正的根基所在。
只要能把这些人争取过来……
不,哪怕只能争取过来一个关键人物,她就有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
那么,第一个目标是谁呢?
顾盼盼的小手无意识地揪着爹爹的衣襟,脑海中快速翻阅着原书的剧情。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李牧!
镇北军副将,人称“李铁牛”,是顾战最勇猛、也最忠心的一名副将。
在原书中,这位李副将是少数从一开始就看穿林婉儿真面目的人。他为人耿直,脾气火爆,曾不止一次地劝谏顾战,要他提防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结果呢?
不但没劝动,反而被沉浸在爱情里的顾战认为是在嫉妒、是在挑拨离间,对他日渐疏远。
而就在三天后,林婉儿会设计一场“意外”,让李牧“失手”打伤前来王府“探望”她的丞相府公子,也就是她的便宜哥哥。
顾战为了给心上人一个交代,一怒之下,夺了李牧的兵权,将他发配到了最苦寒的北地边疆。
这位忠心耿耿的猛将,最终在边疆郁郁而终。
顾盼盼的小心脏猛地一揪。
就是他了!
李牧的死,是顾战自断臂膀的开始。
如果能救下他,不仅能保住一员猛将,更能以此为契机,让他成为自己安插在镇北军中的第一颗钉子!
一个爹爹的猪队友,一个未来的神助攻!
这买卖,划算!
想到这里,顾盼盼立刻从她爹怀里挣扎了下来。
“盼盼要去哪?”顾战还在那自我感动呢,看女儿不黏着他了,还有点小失落。
“去……去玩!”顾盼盼指着外面,奶声奶气地说道。
她现在必须立刻找到李牧,阻止三天后的悲剧发生!
顾战不疑有他,只当是小孩子坐不住,温和地笑道:“去吧,让喜鹊跟着你,别跑远了。”
“嗯嗯!”顾盼盼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外跑。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
直接说“李叔叔你三天后要倒霉”,肯定会被当成小孩子胡言乱语。
必须想个办法,让他相信自己。
“喜鹊姐姐。”顾盼盼拉了拉身边侍女的袖子,仰起小脸,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窝……窝想李叔叔了,他……他的胡子,好玩!”
她记得,李牧有一脸标志性的大胡子,原主以前很喜欢揪着玩。
用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喜鹊果然没有怀疑,笑着应道:“李副将啊,他这会儿应该在府里的演武场那边喝酒呢,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喝酒?
顾盼盼心里一动。
看来,书里写的没错,因为屡次劝谏无效,李牧此刻正心灰意冷,借酒消愁呢。
这正好是个机会。
失意的人,心理防线才最脆弱。
很快,喜鹊就带着顾盼盼来到了王府西侧的演武场。
往日里这里喊杀声震天,是王府护卫和将士们操练的地方。
可今天,却显得异常冷清。
只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石墩上,身前摆着一个大酒坛,正仰头“咕咚咕咚”地猛灌。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和落寞。
他就是李牧。
顾盼盼让喜鹊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迈开小短腿,一步步朝他走去。
李牧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放下酒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带着几分醉意回头。
当看到来人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时,他眼中的戒备和戾气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讶异和恍惚。
“小……小郡主?”
他的声音,因为酒精的浸泡,显得有些沙哑。
顾盼盼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看着这个满脸络腮胡、浑身酒气的壮汉。
她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黑葡萄一样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和……怜悯。
李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汉子,竟然被一个三岁奶娃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瓮声瓮气地说道:“小郡主……怎么来这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他说着,下意识地想把身边的酒坛藏到身后去。
王爷沉迷女色,他这个做属下的也跟着借酒消愁,这副样子要是传出去,镇北军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顾盼盼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多好的忠臣啊。
可惜,跟了个恋爱脑老板。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没有去碰酒坛,而是轻轻地、拍了拍李牧那砂锅大的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牧的眼睛,一字一顿,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他瞬间酒醒一半的话。
“李叔叔……要……要倒霉啦。”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轩捂着火辣辣的脸,带来的家丁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牧和王府的护卫们,则是个个挺直了腰杆,只觉得心中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出来。
打得好!
王爷总算还有几分血性!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好戏,还有下半场。
林轩被打懵之后,反应过来,是无边的怨毒和愤怒。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顾战,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敢打我!顾战,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姐姐,让她看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走!”
他色厉内荏地喊着,转身就要带着家丁们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如黄莺出谷般清柔婉转,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弟弟!这是怎么了?”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林婉儿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身姿袅娜地快步走来。
她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赶来看个究竟,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担忧。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轩那高高肿起的半边脸上时,那丝茫然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心痛。
“阿轩!”
她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快步跑到林轩身边,动作急切而担忧,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的脸……这是谁打的?怎么会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衣袖心疼地擦拭着林-轩嘴角的血迹,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姐弟情深。
顾盼盼在她爹怀里,冷眼旁观。
好家伙。
这出场时机,掐得真是分秒不差。
早一步,她弟弟还没挨打。
晚一步,她弟弟可能已经带着怨气走了。
偏偏是在顾战打了人,她弟弟放了狠话要走的时候出现,完美地将自己置于一个可以“调解矛盾、展现大度”的最佳位置。
真是高手。
林轩一见到姐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委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姐!他打我!顾战他为了那个小野种,他打我!”
林婉儿听完,身体微微一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有去质问顾战,反而先是转过身,对着顾战,盈盈一拜,屈下了膝盖。
“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限的委屈和自责。
“是婉儿的错,是婉儿没有管教好弟弟,让他冲撞了王爷和小郡主,婉儿……婉儿给王爷赔罪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
顾战哪里舍得,他刚升起的怒火,在看到林婉儿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时,就已经熄灭了大半。
此刻见她要下跪,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
“婉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林婉儿倔强地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弟弟他再不对,王爷也不该……不该下这么重的手啊。他从小被我跟义父娇惯坏了,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认错,说弟弟不对。
实际上,句句都在控诉顾战“下重手”、“仗势欺人”。
顾战扶着她,听着她哽咽的话语,心里那点儿因为女儿被骂而升起的怒火,迅速被愧疚和心疼所取代。
是啊。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林轩再怎么说,也是婉儿的弟弟,是自己的未来小舅子。
自己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把他打成这样,婉儿该多伤心,多没面子啊……
他的脑子,又开始朝着恋爱脑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林婉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将目光转向被顾战抱在怀里的顾盼盼。
她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盼盼,不哭了哦。”她柔声说道,“你哥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小孩子家家的,童言无忌,大人也是。你爹爹他……也是太疼你了。”
听听。
多会说话。
一句“童言无忌”,轻飘飘地就把她弟弟骂人“野种”的恶毒行径,归结为了“开玩笑”。
又把顾战打人的行为,定义为“太疼你了”,暗示他冲动、不理智。
顺便,还把整件事的起因,归咎于顾盼盼的“哭闹”。
仿佛一切的错,都是因为一个小孩子不懂事。
高,实在是高。
顾盼盼趴在爹爹的肩头,假装被吓到了,不敢看林婉儿,小小的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实际上,她正在进行一场冷静的“竞品分析”。
对手:林婉儿
段位:王者级绿茶
核心技能:情绪操控、PUA 话术、以退为进、示敌以弱
弱点:极度自私,野心勃勃(暂未暴露)
应对策略:目前不宜正面冲突,需利用孩童身份,继续扮演“不确定因素”,伺机破坏其计划。
李牧站在一旁,看着林婉儿这番堪称典范的表演,肺都快气炸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女人,比她那个草包弟弟,要毒上一万倍!
她这三言两语,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把王爷和王府都放在了一个理亏的位置上。
再看看自家王爷那副魂都被勾走的模样……
李牧的心,又一次凉了下去。
果然,就在李牧绝望的注视下,顾战那刚刚硬气起来的腰杆,又软了。
他对林婉儿的愧疚,已经完全压过了对林轩的愤怒。
“婉儿,是……是本王冲动了。”他看着林婉儿,声音都软了下来。
林婉儿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她扶起还在地上发愣的林轩,理了理他凌乱的衣衫。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顾战,再次福了一福,只是这次的语气,充满了疏离和决绝。
“王爷,今日之事,错在婉儿。婉儿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王府。”
“我这就带弟弟回去,向义父请罪。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就不再来打扰王爷了。”
说完,她搀着林轩,转身就要走。
以退为进!
这是她的杀手锏!
顾盼盼心里警铃大作。
她知道,她爹这个恋爱脑,绝对扛不住这一招!
果不其然。
“婉儿!别走!”
顾战急了,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他甚至把顾盼盼往旁边闻讯赶来的喜鹊怀里一塞,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婉儿的手腕。
“婉儿,我错了!你别生气!”他急切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弟弟!我……我给他道歉,好不好?”
此言一出。
满场死寂。
李牧和所有王府护卫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的王爷。
大夏的不败战神。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要向一个羞辱他心腹下属的纨绔子弟,低头道歉?
那一刻,李牧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们这些铁血将士,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和忠诚。
完了。
这个王府,这个镇北军。
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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