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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窝囊废嫡女成大女主时君棠章洵

寸寸金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金嬷嬷:“......”虽能理解大姑娘心中的焦虑,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只得先应下。接下来的几日,时君棠好好养着身体,她也知道二房三房和傅崔氏都在查她屋里多出的几个生面孔。“枕流居是我打小经营出来的庄子,原本并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在外人面前。”这庄子除了父母,谁也不知道,时君棠当时是有长远打算的。重活一世,当时发烧身边没可用之人,她没有办法,只能先把金嬷嬷几人叫过来。“姑娘放心,那些门生二房三房的人是查不到的。”金嬷嬷道。“培养门生不是短时间的问题,还是太慢了。”“这种事也快不来。”时家能成为云州第一大族,族中不少人在京都当官,自然也有不少门生。时君棠从小就知道,女子要立足,就算她有经营之能,族中人也不会真正地看中她,更别说给她...

主角:时君棠章洵   更新:2025-09-25 00: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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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时君棠章洵的其他类型小说《重活一世,窝囊废嫡女成大女主时君棠章洵》,由网络作家“寸寸金”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金嬷嬷:“......”虽能理解大姑娘心中的焦虑,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只得先应下。接下来的几日,时君棠好好养着身体,她也知道二房三房和傅崔氏都在查她屋里多出的几个生面孔。“枕流居是我打小经营出来的庄子,原本并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在外人面前。”这庄子除了父母,谁也不知道,时君棠当时是有长远打算的。重活一世,当时发烧身边没可用之人,她没有办法,只能先把金嬷嬷几人叫过来。“姑娘放心,那些门生二房三房的人是查不到的。”金嬷嬷道。“培养门生不是短时间的问题,还是太慢了。”“这种事也快不来。”时家能成为云州第一大族,族中不少人在京都当官,自然也有不少门生。时君棠从小就知道,女子要立足,就算她有经营之能,族中人也不会真正地看中她,更别说给她...

《重活一世,窝囊废嫡女成大女主时君棠章洵》精彩片段


金嬷嬷:“......”虽能理解大姑娘心中的焦虑,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只得先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时君棠好好养着身体,她也知道二房三房和傅崔氏都在查她屋里多出的几个生面孔。

“枕流居是我打小经营出来的庄子,原本并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在外人面前。”这庄子除了父母,谁也不知道,时君棠当时是有长远打算的。

重活一世,当时发烧身边没可用之人,她没有办法,只能先把金嬷嬷几人叫过来。

“姑娘放心,那些门生二房三房的人是查不到的。”金嬷嬷道。

“培养门生不是短时间的问题,还是太慢了。”

“这种事也快不来。”

时家能成为云州第一大族,族中不少人在京都当官,自然也有不少门生。时君棠从小就知道,女子要立足,就算她有经营之能,族中人也不会真正地看中她,更别说给她与男子一般的权利了。

她得两手准备,一是将父亲手中的家业紧抓在自己手中。抓在手中之后,她还需要有与家族对抗的实力,所以,开始培养自己的门生,尤其是那些拜在名士下的学子。

但门生受儒家想法固化,若知道所忠之人是个女子,怕是不会从心里便信服。

她想过女扮男装,但她心里顶着一口气,偏要以女子的身份让他们刮目相看,不服者,她就弃之。

可最终,竟然是一杯毒酒死在了十九岁那年。

越想越气,时君棠一手狠狠地打在桌上。

“大姑娘,您失态了。”金嬷嬷提醒道:“自热症之后,姑娘这肝火着实旺了些。那些个碎事,不过露水沾衣,太阳出来便散了。何必动气呢?”

“嬷嬷,我气自己轻信于人,气自己在外精明,在家却过得如此糊涂。”

“姑娘不必自责。圣贤尚不免有失察之时,更何况姑娘才十七岁。老身见过不少世家之女,这个年岁还在爹娘身边撒娇的,为一些小事闹性子,连姑娘衣角也难企及。姑娘以后是要做掌家人的,喜怒过于形外,易让人窥见深浅。”

“棠儿记下了。”时君棠想了想:“嬷嬷,你说,那些落魄的寒门子弟中,可有能扶的人?”

金嬷嬷想了想:“待老身去探一探。”

主仆俩说着时,小枣领着三名婢子过来:“大姑娘,夫人和五姑娘,小公子的衣裳已经做好,您要看一眼吗?”

时君棠细细地看了看,点点头:“这些布料不错,样式也新颖。记住了,一切用度都要最好的。齐氏那边,将她以前的衣裳都换了,每个季度从里到外都要有十套新的,若是遇上节庆日,再增两套,首饰这些都要时下最新款的。”

“是。”

转眼时,沈府寒香宴的日子到来。

沈家的家主在京都任吏部侍郎,这儿住着的是沈家祖母,每年入冬后,内眷都会从京都过来陪老夫人几个月,也因此,入冬后的日子,沈家格外热闹。

这寒香宴就是其一。

“听说这次还邀了不少的名门子弟,是要为沈家的嫡女相看未来夫婿的。”春晓将打听到的说来。

时君棠又怎会不知,她还知道这名嫡女沈琼华最后嫁给了他父亲的门生赵晟,赵氏一族在京都,云州有他们的支脉,不管是京都的还是云州的,都早已落魄。

但这个赵晟还是挺争气的,在明年的科举中中了探花,有了沈家相帮,这人的前程定是无比辉煌。

时君兰一脸好奇地问道:“长姐,既然有许多的名门子弟前来,那你也要相看吗?”

还没等时君棠说什么,春晓便快了一嘴:“瞧五姑娘说的,咱们大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就是傅家的......”见大姑娘眼神犀利地看着自己,哪还敢往下说。

“长姐喜欢傅家哥哥吗?”时君兰只远远地见过那傅公子一次,长得不差,但她害怕那位傅夫人,看她的眼神好凶。

“不喜欢。”时君棠直截了当,见时兰眼睛一亮,看来她也不喜欢傅家。

春晓心里纳闷,万嬷嬷不是说她已经说动了大姑娘吗?看来还得加把劲才行。

沈府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沈老夫人的身边的翟嬷嬷早已候在大门口,见到时家的马车,高兴的迎了上去,见时君棠下来,伸手虚搭了把以示亲厚:“时大姑娘,你可来了,咱们老夫人时常惦记着你呢。”

“翟嬷嬷,我也时常惦记着老夫人,这不,给她带了最喜欢吃的越城特产香榧。”时君棠示意小枣将礼拿过来。

“多谢大姑娘了,快请。”翟嬷嬷又瞧了边上的时君兰,还有另一辆马车下来的时明琅,这两人好像是继室生的那双儿女,前两年可没带过来呀。

外面传着时大姑娘并不喜欢这对继弟妹,今个看来,关系似乎不错的样子。

时君兰和时明琅两人都有些胆怯,但见长姐一袭华衣,通身都是诗礼簪缨之族浸润出的端庄清贵,不张扬,自有威严,他们也挺直了胸膛,不能给长姐丢脸。

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因着没有规定男女分席,大家都玩在一块。

“是时家大姑娘来了。”一些贵女见到时君棠,都笑着走过来,很快将她与时君兰他们隔开。

时君棠朝小枣与火儿示意了眼,两人领会,跟随在时君兰和时明琅身边。

翟嬷嬷见时君棠被姑娘们拦着说话,便笑道:“我看大姑娘一时半会走不开,先回老夫人那去回话了。”

“我一会便去给老夫人请安。”

时君棠身为嫡女,与这些贵女交好是她分内事,因此平时的关系都不错,当她目光扫过其中几人时,眼神变冷,就是这几人害得君兰毁了脸。

但她也知道,君兰和明琅会变成那样,她自己的责任最大。

打完招呼,朝着后面的小道走去。

这是沈府最大的园子,不仅有花园,园内玉石林立,还有一个极大的池子,池上河廊蜿蜒,设了两座亭子,这会亭子内坐着不少人,笑声不停的传来。


时三叔看看二哥,又看看侄女,声音软了下来:“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至亲血脉,骨肉相连,何必闹得这么僵呢?时君棠,就算在家族内,也要分个亲疏远近。你得清楚,长房的产业只是我们这一支的事,真要闹开,你不见得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是我自个的事,不必二叔忧心了。”

“你,”时三叔被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忍了又忍,这才道:“我和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枕流居内有不少的良田,个中营利你直接拿回来交给我们,往后就归帐房管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嫁妆,谁也动不得。”

“时君棠。”时三叔重重喊了声。

时君棠冷看着这几位至亲:“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我一直视你们如父如母一般,这些年来,二房三房所有的支出都由我担了,甚至将十几间铺子全权交给了二叔三叔打理,这几年的盈利,六成都进了你们自个的腰包,我也没说什么。”

几人抿紧唇没说话。

“万事别太过了,要不然,这些铺子我都收回,一间也不会留给你们。”时君棠说着,转身离开。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时三婶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赶紧把她嫁了吧,到时,咱们就以代管的名义,将她手中的那些产业都拿过来。”时二婶道。

时三叔点点头:“二哥,目前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

“再去查查,说不定除了枕流居以外,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时二叔道。

“好。”

回到蘅芷轩时,金嬷嬷给舀了盏饮子出来:“大姑娘在偏厅受气了吧?老身给煮了壶沉香饮子给姑娘喝,理气暖胃,缓解郁结。”

时君棠接过:“多谢嬷嬷了。”

小枣在旁气得瞪眼睛:“这二房三房的人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天天盘算大姑娘的产业,脸皮厚得连绣花针也扎不出一滴血来。还说什么至亲血脉,骨肉相连,虚情假意的很。”

“大姑娘,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二房三房的人,这些都是主母在世时的嫁妆所投资,跟时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朝廷颁布的《户令》可是规定了的‘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咱们妆奁清单上可是有三印(娘家印、夫家印、媒证印)为凭的。”巴朵好奇地问。

小责在旁附和:“《大丛刑统》也明确规定‘妻财及婢仆,夫家不得干预’‘妇人随嫁田产,所收花利皆归本主’,大姑娘,主母的嫁妆明细,还有给您的那些明细婢子保管得好好的,绝不会让旁人占了一点便宜。”

金嬷嬷见姑娘一盏见底,又给舀了盏出来,笑着说:“这法令归法令,可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女子成亲之后,夫家以女子不宜抛头露脸之由代管嫁妆商铺,或是说贴补家用的,最终一点点蚕食的例子比比皆是。”

小枣和巴朵皆抽了口凉气:“怎么那般可怕呀。”

“当然,也有夫家重情重义,待女子如同家人甚至怜惜几分的。像主君待主母便是情深义重。只是利字当头,情分如薄纸,风过即裂。所以为了自保,我们自个得多留些心眼,既不负真心待我们的人,也不可全抛一片心。既要有防人之智,又得存向善之念,方可周全。”

“听得就累人。”小枣愁的道:“想到要天天面对二房三房的这些人的嘴脸,就闹心。”

这些话嬷嬷上世也跟她说过,可她并没有放在心里,时君棠道:“虽闹心,但二房三房也是守着我们长房家业的一道天然屏障。”

“婢子没听明白。”

“就像三叔方才所说,长房的产业只是我们这一支的事,真闹开,旁支亦会来抢。他们虽然贪我的产业,但也为我防住了族中其他人的觊觎。”

小枣和巴朵点点头,细细一想,还真是的。

金嬷嬷道:“昨日我让火儿去跟二房那边的婢子喝了盏杯,二房三房如今想着怎么让姑娘快点嫁人呢。真要逼着姑娘嫁人的话,也是件麻烦事。”

时君棠想了想:“这事很好解决。从明天开始,我便让他们急一急。”

“大姑娘,怎么个急法?”

“去探望一下三叔公,三叔公家的堂兄,从小与我一同长大,情分自是不同寻常的。”时君棠淡淡道,她上世既能大方的将半数产业交给二堂弟,自然也能交给旁支的堂兄。

到时,看二房三房的人还敢不敢让她嫁人。

就在主仆四人说着话时,婢女进来禀,二公子回来了,在偏厅等着。

二公子,也就是二房的长子时明程,这些日子去了邻县查收成。

她不过想了想,人就来了,可真念不得一点啊。

偏厅内,时明程正喝着茶等着,少年英俊,翩翩公子,十一岁便中了秀才,十三岁之后求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二房贾氏对这个儿子很是骄傲,这婚事自然也是极高的要求,至少现在都没一个看顺眼的姑娘。

“棠棠。”看见时君棠进来,时明程风尘仆仆的清俊面庞瞬间一扫疲惫:“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快让我看看,气色还好。”

时君棠对这个二堂弟感情有些复杂,他们同岁,她只比他大一天,因此私下他总爱叫她棠棠,还说把她当作妹妹,她可以跟他撒娇,不用端着嫡女的架子。

她听得可感动了。

“我给你带了一箱子的小玩意,都是你喜欢的。”时明程指着地上一箱子的东西:“你怎么这般看着我?”

“时明程,家里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特别是方才她和二房三房的对峙,二婶定是添油加醋地跟他说了。

叫他全名?时明程挑了挑眉:“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你现在才知道?”

时君棠被噎了下,倒是没有料到他这般坦然。

时明程一点她的额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让你愿意面对这个问题了,以往你不是装出不知道,一直维持表面的亲情吗?”

时君棠惊讶地望着他:“你。”

时明程一脸凑近她,望着棠妹这张娇艳明媚的面庞,仔细端详着:“一个月不见,棠棠有些长大了。”

一把推开他,时君棠瞪着他不语,她上世怎么没发现时明程是这么个德行:“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觊觎着我的产业?”


“我虽不怕沈家,但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去得罪沈家。这事会让女乐一力担下,至少会还你清白。”这也是时君棠早已想好的对策。

“多谢。”

次日,女乐便敲打了衙门前的大鼓。

没等开堂,女乐站在衙门口青石上,朝着围过来的百姓声泪俱下地说出自己的罪行,说她痴心爱慕赵公子,才在梅花宴上设下圈套,假作被其非礼,只为逼他娶她。可事后日夜受良心煎熬,出来自首,还赵公子清白。

围观百姓哗然,一时都大骂女乐不是人,竟然这样去毁一个学子的名声。

衙吏见状,赶紧拉着女乐进了衙门审案,又让人去将这事去告诉沈老夫人。

他们快,时君棠的速度更快。

茶馆的说书人,喝茶的路人,皆已经在说女乐陷害赵晟的事了。

沈府。

沈侍郎收到书信星夜赶到云州,一进门便狠狠打了女儿一个巴掌。

他这信还不是女儿所写来说明情况,是顾家差人写的信。

事后,他也来不及责备,秘密让人打通各个关系,直到清晨才好好地休息了会,这才起来用早膳,侍者过来禀,说有女乐在衙门替赵晟证清白。

沈琼华匆匆赶来时,看见父亲铁青的脸,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女儿请的杀手说了,他已将人灭口,绝不会留下后患的。”

“你哪请的杀手?”昨夜他实在没时间问,再加上事情已过去好几个时辰,那杀手也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黑市上出的价,花了整整二百两银子。父亲放心,当时我戴了幔帽,旁人认不出来的。”

沈侍郎被气得差点晕倒:“你昨晚说的什么重生,什么梦,就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如此陷害赵晟?你这是害他吗?你这是害我。还去黑市上买杀手?你,你......”

“我若动用大笔银子,怕父亲责骂。”沈琼华哽咽道。

“来人,将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沈侍郎没想到生了个这么蠢的女儿。

“是。”

沈琼华被拉出去后,侍者进来禀:“大人,那女乐并没有招出大姑娘来。一力扛下了,还画了押。”

“她必须死,你要亲眼看着她死才行。”

“是。”

是夜。

一破草席被衙门的人丢在了乱葬岗的废坑中,那废坑中还有几具犯人的尸体。

衙门看了周围一眼,招呼着兄弟们去旁边休息一会。

躲在暗中的巴朵将其中一破草席搬出,把一颗药塞进七窍流血的女乐口中,将一袋银子丢在草丛里后,背着女乐离开。

蘅芷轩。

金嬷嬷侍候着沐浴出来的大姑娘穿戴,待坐到黄花梨梳妆椅前,又拿出一盏值十金的兰膏抹发,一缕清幽的冷香瞬间散开。

镜中娇丽的容颜把满屋子的金玉摆设都给比得俗气了,金嬷嬷笑着说:“姑娘长得这般好看,以后也不知会便宜了哪家小子。”

“若能遇到像爹爹这样待娘真挚的男子,又愿意入赘的,我便成亲。”虽上世被欺成那样,但时君棠从小就是在父母的恩爱之下长大的,也是希望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俊美男子过一辈子。

金嬷嬷扑哧一笑:“姑娘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

说着话时,巴朵走了进来:“大姑娘,女乐已经救回来了,身体受了不少伤,养上一阵子应该会没事。接下来送她出城吗?”

“我答应了救她一命,让她去城外的庄子里养伤。告诉她,想活命的话,三年内不可以离开庄子。”


“这就走了?”章洵转身又去看热闹,见平楷依旧望着时氏两人的身影,拉着他便离开:“那边才热闹。”

人群中又热闹了起来:

“快瞧,那不是傅家主母崔氏吗?她身后被押着的衣冠不整,脸上面上涂脂抹粉的男子好像是她儿子怀安公子啊。”

“造孽啊,这母子一起来寻欢作乐,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大晚上的,围过来的百姓竟是越来越多,街巷竟比白日集市还要喧嚷三分。

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沉闷的梆子声:“宵禁——各坊闭门,闲人速速归家。”

百姓一听宵禁时间到了,一边骂着一边离开。

“洵之,走了。”平楷拉着章洵离开。

“这都没啥大事,宵禁这么早干嘛。”章洵嘀咕着被拉走。

此时的时君棠假装和时明程一起回到了时家后,又迅速从后门离开。

时康已经候着了,四人翻身上马,朝着城门口奔去。

马儿一离开,时明程就从后门出来,看着四人消失的方向一脸郁气地冷哼了声。

贴身随侍在旁道:“公子,大姑娘压根就不需要咱们做什么。”

“她从小到大跟着大伯做生意,本就比那些闺阁中的女子有胆识有谋略。”

“问题是,大姑娘现在也不信任你呀。”见公子肃冷一眼,时勇赶紧闭嘴。

“她本该最为信任我,这种事按以往来说定是第一时间来跟我商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将我推开。”这疑惑一直在时明程心里:“让你查的事查了吗?”

“查了,前段时间,大姑娘一直派人查那位万嬷嬷和春晓,还派了一些人盯梢。或许二公子所查之事,大姑娘也有所怀疑。”

时明程目光一动,他一直怀疑大伯和大伯母的死和崔氏有关,这一年已经有了不少的证据,先前他数次明着暗着跟棠儿提醒,但棠儿的仇恨始终放在齐氏身上。

如今,傅怀安动了时明琅,棠儿毫不犹豫地对他出手,明显,棠儿是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狠。

一名随侍骑马匆匆来到身边:“二公子,买下七公子的卖主查到了,是户部尚书葛梓坤。”

“糟了。”时明程迅速骑上马。

随即又驾住马,朝着身后紧随着的时勇道:“照先前的计划行事。”

“是。”

天色越来越黑。

时康早已买通了城门郎,一行人悄然出城。

约半炷香的时间后,时君棠四人来到了一处私人林子里,这里有个极为别致的小庄子。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庄子西面的围墙。

“查出里面的人是谁了吗?”时君棠问道。

“还没有,我们跟着顾家马车时,这车夫左转右转好几次才绕到了这里的。如此小心谨慎,怕是来头不小。”时康道:“我和巴朵都怀疑里面的人是从京都过来的。”

“从京都过来?”

“是。”巴朵道:“院子里停着的马车,那样式并不是云州所有,更像京都的。而且那些护卫,看起来武功不弱。”

时君棠思索着,为了一个小小的童子,顾家竟然花了如此多的心思,还从别庄将明琅带来了这里,这摆明了就是怕被人发现。

墙内传来了两声虫鸣,时康也迅速回了两声,很快,一把梯子从上头缓缓放下来。

就在时康要爬上去时,时君棠拉住了他:“告诉曹力,迅速将明琅带出来。”

“大姑娘,不将那恶人揪出来吗?”时康问道,这种人渣他还想揍一顿呢。

“若是京都的人,没弄清身份之前,咱们不能动手。”她上世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买了一次单。


时君棠冷瞥了万氏一眼,这要在上辈子听到这句话,她定是怀疑齐氏与二房三房的人狼狈为奸:“连你都能猜到的事,她见我的烧三四天没退下,说不定也猜到了怎么回事。”

万嬷嬷神情一僵,这齐氏哪会这么聪明:“姑娘说的是。”

“告诉齐氏,我身子已经大好,让她回去吧。”堂堂继室,没点手段,没点本事,在这样的家族中生存,不被算计才怪。

时君棠现在是明白父亲为何不顾众人反对将她扶正,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个女儿。

父亲并不重男轻女,知道她有经营之才,苦心栽培。

但女子掌家族,会有不少坎坷,若长房一脉有男丁,哪怕还是幼子,只要放着就能堵上众人的嘴,为她扫清悠悠众口的障碍,更是相信她能护好这三人。

一盘好棋被她下烂了。

重新换了内衫,让万氏和春晓下去休息,她们一走,侍女巴朵进来,时君棠吩咐了几句,这才再次躺下入睡。

醒来时,已经是白日。

小枣和金嬷嬷服侍在旁。

金嬷嬷已经五十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情肃谨,整个人干净利落。她不是时家的下人,而是她五岁的时候,母亲特意请过来教她的管教嬷嬷,母亲离世前,许是察觉出了什么,让金嬷嬷去了枕流居。

“大姑娘,巴朵来说,万氏让春晓去了傅家找崔氏。”金嬷嬷一边扶起大姑娘,一边说。

“果然,继续盯着。”

“是。”

“嬷嬷,园子里定有不少眼线,下人的卖身契放在老地方,你去查一查,该审的审,该发卖的发卖了。”

“好。”见姑娘下床,金嬷嬷道:“姑娘这是要出去走走吗?”

“我看外面太阳不错,我睡了这些日子,再不走走,要憋坏了。”

小枣赶紧扶着大姑娘坐到妆前打扮。

入冬之后的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好不容易放晴了。

打开门,冷冽的气息就让时君棠精神头一振,顿觉全身爽利了不少。

现在她住在齐氏容与园的一处厢房里,既然她住在这里了,这边自是不能再萧索,廊下错落摆着数十盆精心栽培的寒花,傲雪的红梅,含苞的茶花,还有几株罕见的绿萼,都舒展着娇嫩的花蕊。

园子里,粗使丫鬟麻利地拔除杂草,小厮扛着新到的矮松往假山旁移栽,花匠在向阳处撒着花籽。

“大姑娘安好。”见到主子出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行礼。

走过一处花圃时,笑声传来,时君棠望去,见到继弟时明琅正和几个小厮玩得开心,那小厮扭着臀,做着各种逗人的姿势。

“小公子,那些世家子弟就是喜欢咱们这般扭,你也来这么试试。”小厮说着拉过时明琅教着他扭臀。

时明琅拍手叫好,也跟着学起来。

看得时君棠眼前一阵黑,喝道:“时明琅。”

“长姐?你身体好了?”时明琅跑了过来,大眼睛扑眨扑眨的看着她。

她上世就觉得这个继弟越长越女相,一身的阴柔之气,现在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厉目望向那两陪玩的小厮。

小厮过来行礼:“见过大姑娘。”

“你们好大的胆啊,谁让你们如此教坏我长房嫡子的?来人。”时君棠怒声喊人。

巴朵带着两名护卫走了过来。

“将这两人押下去各打三十大板。”

“是。”

“大姑娘饶命,饶命啊——”小厮哭喊着。

金嬷嬷望着被拖走的两人,低声道:“大姑娘,这两小厮方才的举止,像是从象姑馆出来的人。”

“象姑馆?那是什么地方?”

金嬷嬷低声说了几句,听得时君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去查。”

“姑娘放心,这件事老身会上上下下的清查楚。”

时明琅一脸不舍得看着两名小厮被拖下去:“长姐,他们陪了我两年了,对我一直很好,你能不能别打他们?”

“陪了你两年?”继弟现在九岁,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时君棠只觉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蹲下身与继弟平视:“告诉阿姐,这两个小厮是谁送你的?”

长房不可能有这种不男不女的下人。

“是二叔家的哥哥送我的。长姐,他们教我跳舞,还教我怎么取悦别人,说只要我学好了,大家都会喜欢我。长姐,你别打他们,好不好?”

望着眼前清俊模样的继弟,若好好教养,日后必是翩翩佳公子,但若他学了那些下作手段,整个人就废了,时君棠忍下怒气,尽量平静地看着他:“明琅,你要记住了。你是时家长房的嫡子,根本不用去取悦别人,只有别人揣度你的心意,趋奉你的喜好。”

“真的吗?”

时君棠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坚定地告诉他:“你记住长姐一句,你站在这,就是规矩;你开口,就是道理。”

这便是云州第一大族的实力。

时明琅似懂非懂,但点点头,但从小到大,阿爹都让他一定要听长姐的话,他听着就是了。

“时君兰呢?她去哪了?”时君棠没看见继妹。

“阿姐去学规矩了。”

“学规矩?跟谁?”

“和二房三房的几位姐姐们。”

时君棠怀疑,二房三房的人有这么好心会教时君兰规矩?两世下来,她也不觉这个继妹学了什么规矩,反倒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似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明琅,君兰在哪学的规矩?带阿姐去瞧瞧。”

时家作为云州第一世族,立世三百余载,出过两任阁老宰相,举子进士五十多位,皆在朝中担纲要职。只是这百年来,贤才渐少,再加上其余氏族竞争厉害,隐有势微之象,因此极为看重族中子弟教育,设了私塾棣华堂。

对于女子的教育亦不曾轻忽,临水而建的兰蕙轩便是让族中女儿学习规矩礼仪之地,请了颇有声望的两位女先生教导。

时君棠还抱有一丝幻想,以为明琅会带她去兰蕙轩,结果是带她来到了三房后面的偏僻小园子,连个牌匾也没有。

过了月洞门,听得一嬷嬷的声音传来:“眼波要活、声气要软......晨省需较主母早起一更,夜寐需待家主熟睡后更衣退出......这便是妾室的本分。”


时君棠见章洵自顾自地到了一旁的躺椅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撩了下袍子,缓缓坐下,姿态疏懒地倚进椅中晒太阳,简单的从容举止有种说不出的天然风雅,又透着几分不可攀折的清贵。

好会装啊。

平楷是见惯不怪,章洵这小子从小就这德行,他更奇怪时大姑娘,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这是还没解渴吗?赶紧道:“在下给大姑娘再添点茶水吧。”

“平家郎君,上次在沈府我见过你。”时君棠道。

“是。大姑娘好记性。”

“方才和平伯回来的路上,他说平郎君每日刻苦读书,还时常为家里生计奔波,是个大孝子呢。”

平皙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娘年事已高,楷身为家中独子,自该担负起家计来,以尽人子之道。”

时君棠就喜欢这种有情有义的,感叹道:“平郎君的孝顺,令人动容。我父母双亡,想承欢膝下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平楷也知道时家的一些事,现在想想,时大姑娘小小年纪也是挺不容易的:“大姑娘年幼持家撑起门庭,令尊令堂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平伯说,你闲空时为书肆抄录典籍,帮着零散的铺子核算账目,以补家用。我很是欣赏平郎君的孝义,正好,我有几间铺面需通晓文墨之人料理进货事宜,不知平郎君可愿过来相帮?月银八两。”

平楷愣了下,这话风突然转得有点快。

不过八两月银?他的心猛地心动了下,不愧是大族,竟然比他在衙门做书吏还要高。

一旁的章洵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呢。

小枣在旁惊呼:“大姑娘,咱们和这平郎君也就只见了两面而已,进货事宜如此重要,怎能交给他呢?”

时君棠温婉一笑:“一个孝顺父母的人,又怎会是坏人呢?我看中的,正是他这种品性。平郎君,可愿来我铺子里做事?”

平楷一脸激动,拱手高举至额,长揖道:“在下自是愿意。”

这可是云州第一世家时家的大小姐,族中之人不仅在朝中当官,门生更是无数,像他这样的小举子能进时家,自是求之不得。

若能被重用举荐,那仕途不说青云直上,至少也是有门可入。

“你明日便去‘尺素楼’找窦掌柜,他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的。”时君棠也是松了口气,平家父母比较单纯,平楷这个人也挺实在,小小安排便能接近。

“好。”

时君棠微笑时,瞥见那章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少年人的目光,过于穿透力,她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人不喜。

周围的人几乎都是她上辈子见过的,唯独他陌生。

就在时君棠要离开时,听得隔壁传来了声音:“有人在家吗?我家姑娘路过口渴想讨碗水喝。”

平楷道:“洵之,有人在你家门口讨水喝,你快去看看。”

时君棠看了隔壁一眼,原来他就住在隔壁。

章洵淡淡道:“无妨,见没人开门,她们自会离开。”

众人:“......”

“你这人也未免太没人情味了。”平楷说着出门。

章洵站了起来,看着时君棠悠哉悠哉地道:“时大姑娘,你说这来讨水喝的人,会不会铺子里也缺了个做事的人呢?”

时君棠额头一抽,果然,她的感觉不会错,这男人实在让人讨厌。

此时,听得出去的平楷惊呼一声:“沈大姑娘?”

时君棠目光一动。

就见平楷请了一位戴着幔帽的女子和几位婢子进来,正是沈琼华。


一进院子,就见时明程正在给他院中那几株绿植浇水,换了一袭雅青色长袍,连浇个水都是道不尽的风雅气度。

在她众兄弟中,也只有这个时明程生了一副清隽出挑的好相貌。

时明棠最为喜欢的是他那一身冷白如玉的皮肤,更衬得清贵儒雅,风姿卓然,宛若天上云。

“不是身体虚得晕倒了吗?我看好得紧啊。”时君棠走了过去。

时明程见她过来,将水勺交给了一旁的随侍,赶紧轻咳了两声:“确实有些虚弱,刚喝了药,这才好点。棠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见他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时明棠冷声道:“你心知肚明。时明程,你为何不直接救下明琅,非得引我看见这一幕?”

“我怎么听不懂棠儿在说什么呢。”

“听不懂?少装。是把你那两个男伶从象姑馆赎出来放在明琅身边的,在我将那两人赶出府后,你还让时勇去找了他们。当真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原来棠儿已经知道了。”

“明琅是我弟弟,也是你堂弟。就算你讨厌他,也不该如此折辱他。”时君棠气恼地道。

时明程浅浅地看了她一眼:“从象姑馆将男伶赎出来的不是我,把他们放在明琅身边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

“利用?”时君棠冷哼一声:“你从小聪明,谁能利用得了你啊?”

“谁让你跟他交好呢。”

“交好?是谁?”时君棠下一刻恍然:“傅怀安?”

时明程点点头:“棠儿真聪明。”

“那你就看着他作贱明琅?”

“棠儿,那是你的亲弟弟,连你都不重视他,我为何要去重视他?可你重视傅怀安,我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被他利用。”

时君棠双拳紧握,十指狠狠掐进掌腹中,是啊,作贱明琅的人是她这个亲姐姐,旁人自然是察言观色,择利而行。

时君棠一字一字地道:“我现在讨厌傅怀安。”

时明程突然走近她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半步,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汗毛,他低下头,幽深的黑眸直锁着她脸上的表情,连一个细微的表情也不放过:“当真?”

“当真。”

“那我帮你一起为明琅出口气,如何?”

时明君讥讽道:“时明程,你可真会审时度势啊。”

“只要是棠儿的事,我向来如此。”

时明棠这才发现俩人走得太近了,赶紧后退了一步,怒声道:“你走这么近做什么?”就算是堂姐弟,也该知礼数。

时明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看起来心情颇好:“当然要看清你为明琅出口气的决心有多大了。你不是要嫁给傅怀安吗?”

“我从没想过嫁给他。”时君棠对上时明程漆黑深长的眸子,道:“从今往后,不管我对齐氏母子三人的态度如何,只要让我知道谁对他们不利,我绝不会放过他。”

这是她最后一次对这个二堂弟的警告。

“好。”

目送着时君棠的离去后,时明程嘴角的笑意这才消失。

“二公子,大姑娘今天的火气可真大啊,更让人意外的是大姑娘会这般重视齐氏母子三人。”时勇道。

这点时明程心里也有些疑惑:“或许是她发现了什么。”

“二公子,要是大姑娘当时没想着救长房的小公子,您当真任小公子被他们欺负吗?”时勇问道。

时明程拿过水勺重新给花草浇水,冷淡地道:“既然棠儿并不在意齐氏母子,我自然不必在意。”自始至终,他在意的人只有时君棠。


她要一点点的还给崔氏。

“是。还有关于时二公子,”时康禀道:“这两年,他与傅怀安一直有所接触。大姑娘可听说过翰林风月?”

“你是说品鉴古董,作诗绘画这些文人雅癖吗?”

时康一时难以启齿。

金嬷嬷低声道:“大姑娘,除此之外,有些士大夫还将蓄养娈童列为风雅之事。”

时君棠脸色一变:“这跟时明程有什么关系?”

时康道:“时二公子和傅怀安让象姑馆的人扮成小厮安置在明琅公子身边,是在为那些当官的蓄养娈童,半个月后,京都人就会来收这些蓄养的孩子。”

“什么?”时君棠不敢置信,放在案几上的手都被气得在颤抖。

火儿与小枣忧心,大姑娘除了热症那几日情绪有些不稳,还没见过她这般生气的。

“时明程,傅怀安,我绝饶不了你们。”时君棠咬牙切齿地道。

竟然如此糟蹋他们长房一脉,她上辈子在最恨时,甚至想过杀了齐氏母子三人,但也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去侮辱他们。

更别说这一世。

时君棠突然道:“半个月后,京都的人就会来收这些孩子?明琅既是他们的目标,也会被带走?”

“是。这些日子,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触明琅公子。”

巴朵道:“大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护好公子的。”

时君棠思索着,时明程和傅怀安不可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将继弟叫走,那只能偷偷的,夜里行事或是打晕迷晕继弟都有可能,但她这里的护卫不是摆设。

最高明的方法,就是让明琅自己出去。

“时康,这些日子你让兄弟们看着傅怀安和时明程,去了哪,和谁接触都要知道。”时君棠道。

“是。”

“巴朵,先前被赶出去的那两个小厮,你派人去盯着。”

“是。”

接下来的两日,时君棠哪也没去,在居室里看着各地铺子送回来的信件,到了傍晚,开始检查继弟继妹的学业情况,包括齐氏的。

金嬷嬷端来温补的枣茶时,就见大姑娘正看着小公子练的字哭笑不得,边看边说:“急不得,急不得。几天的时间能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小枣和火儿在旁扑哧一笑。

金嬷嬷亦笑道:“小公子很是努力呢,不假日时,定能写得一手好字。”

“希望如此吧。”时君棠又拿过继妹的绣帕:“这上面的花绣得真是好看,这些都不是我擅长的,君兰却喜欢得紧。”

“女学究说,五姑娘的绣活都能赶上宫中的绣娘了。”

时君棠点点头,其实这些能绣就行,大多数还是由下人去做的,君兰真正要学的是掌家的能力。

主仆几人正说着,巴朵走了进来:“大姑娘,那名叫穗儿的小厮果然偷偷进了府里,已经和小公子见面了。”

穗儿就是象姑馆赎出来的小厮之一。

半盏茶的工夫,时君棠就来到了明琅的屋外,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看着。

果然,见到那小厮从屋里走了出来,离开时,还抱了抱明琅,而她那个继弟还一副不舍的模样,又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小厮,哽咽道:“那你下次还来看我。”

“嘘——”小厮被吓得左右张望,确定没人之后点点头离开。

时君棠握紧拳头,真恨不得直接上前踢死这个小厮,再给继弟也一脚让他醒醒。

“大姑娘,人已经走了,您不告诉小公子那是坏人要害他吗?”小枣问道。

“他才九岁,七岁时便由这两个小厮陪着,每天吃喝玩乐,日子最是愉快,两年下来,感情自是不同。”这点上,时君棠也没有办法,“想让他看清真相,只有让他亲眼看着他们有多坏。”


时君棠起身,看着周围,这个园子极为偏僻,这么吵闹声下竟然还没有人,这顾家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自个庄子里将人掳走,必是有应对之策。

“就地审问。”时君棠沉声道。

其中一人硬着脖子道:“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时君棠冷厉的黑眸直锁着此人,冷声道:“那就打死。”

打死两字让被制伏的几人都变了脸:“这里可是顾府。就算你是时大姑娘,也不能动用私刑。你,你可以将我们送到衙门。”

“竟然还有贼主动说要去衙门的,看来知州和顾家也有勾结啊。”

那人面色一变。

“区区从五品知州,我时家还不放在眼里。”就算州牧来了,时家也不会放在眼里,说着,时君棠带着继弟离开。

时勇冷看了被审问的几人一眼,怪会把自己当回事的。

时明琅是被吓坏了,一路上都偎着长姐。

缓步至一处鱼池畔,时君棠拉着明琅在两块石凳上坐下,低头看着他:“还害怕吗?”

时明琅点点头:“害怕。”

“明琅,我们周围有很多坏人,但不必去惧怕他们,心里要有面对他们的勇敢。但一定要记住你今日这份害怕是怎么来的,这样才能吸取教训,不再让自己受到同样的伤害。”时君棠摸摸他着头,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这世上,有太多看着对我们好,实际上却包藏祸心的人。你要懂得去分辨。”

“可我不会分辨。”时明琅哽咽道。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了。明琅,不管发生什么事,长姐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时明琅眼泪又掉落:“长姐,你喜欢我吗?喜欢阿姐吗?喜欢母亲吗?”

时君棠无法违心地说喜欢,哪怕知道自己做错了,欠他们一个道歉,她这心里一时也很难说出是喜欢他们的话来:“你们是长姐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我是不是让长姐很失望?长姐,我是弃子吗?”

时君棠声音微涩:“不是。”

时明琅脸上眼泪还挂着呢,却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他们胡说,我才不是长姐的弃子。”

时君棠也笑了,道:“你是我们长房一脉的嫡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挺直腰杆子的底气。不过你要记住,我们长房一脉的产业都是长姐的,我给你们母子三人的,你们拿着。不给你们的,你们不可以来抢,明白吗?”

时明琅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那长姐你要多赚银子,然后给我多点哦。”

一旁的火儿扑哧一笑。

时君堂捏捏继弟的小俏鼻:“还算有点精明。”这才看向时勇:“走吧,去看看我那昏倒的二堂弟,现在可有醒了。”

时勇摸摸鼻子,这会儿二公子怕早已离开了。

时君堂自是没见着时明程,下人说是已经送回府养身子去了,她便也用这个借口离开顾府回去看这位娇弱的二堂弟。

马车缓缓过来,火儿扶着大姑娘和小公子上了马车。

此时小枣已经在马车内:“姑娘,婢子跟着那名女乐,发现她和沈大姑娘的婢女见面了,婢子不敢走得太近,怕被发现。那女乐是瑶华台的人,她们走时婢子已经让人跟着。”

瑶华台是云州最为有名的乐伎场所,时君棠做生意时,也会让掌柜带着合作的人去瑶华台玩乐一番。

回到时府时,时君棠直接去了二房的忘机轩,那是时明程的院子。

忘机两字取自鸥鹭忘机,意寓淡泊无争,呸,那分明是又争又抢又算计。


“爹临死前说过,要我们永远听长姐的话,不管长姐做什么,都要支持。”

父亲死时,时君棠在城外查庄子,待她赶到家时,父亲已经咽气了,之后,她更恨齐氏母子三人,甚至认定父亲的死亡是齐氏的手笔。

“父亲当真这般说?”

两姐弟都点点头。

时明琅稚声道:“阿爹让我要多吃饭,快快长大,以后要保护阿姐。”

时君棠心绪翻腾的厉害:“爹还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爹爹说,他最担心就是长姐,往后,长房所有的担子都会压在长姐身上,长姐会很辛苦。”

时君棠静静地听着,她才知道,父亲临终时,是把整个家业都交给了她,并没有交给继弟。

父亲的原话是继母和继妹性子过于软弱,担心继弟会被养成无能的性子,所以想交给她带。

可这话从族人口中告诉她时,却变了样,他们说父亲一心只想着继弟,只想把长房所有的生意都交到继弟手中,就连她的嫁妆也收回。

此时,门被打开,一名嬷嬷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在见到床边的时君兰和时明琅时,脸色陡然色变,厉叱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一见到万嬷嬷,时君兰和时明琅眼中都闪过一丝害怕,慌张起身:“万,万嬷嬷。”

万嬷嬷走近,一手狠狠捏在时君兰的胳膊上:“小贱蹄子,胆敢进来,谁给你的狗胆。”

“不许欺负我阿姐。”时明琅上前推开万嬷嬷,可身子骨压根没什么力气,反被万嬷嬷推倒在地上。

直到一个碗狠狠打到了万嬷嬷额头,万嬷嬷惨叫一声,这才看见大姑娘竟然醒着,吓得赶紧堆起讨好的笑容:“大姑娘,您醒了?是不是五姑娘和七公子把您给吵醒的?奴婢这就赶他们出去。”

“跪下,掌嘴。”时君棠厉声道,她知道底下的人并没有善待继妹继弟,可亲眼所见,还是吃惊。

万嬷嬷愣了愣,转头看着时君兰厉声道:“听到没有?大姑娘让你掌自己的嘴。”

时君兰轻咬下唇,眼泪腾腾往下掉,伸手便打自己的脸。

看得时君棠简直要吐血,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长姐是一家之主,平常说话做事自然要有威严?’翻开被褥下床,拦住了继妹打自己的脸。

“长姐?”时君兰不解的看着她。

时君棠直接走到万嬷嬷面前,抬手一个巴掌打下。

‘啪——’

要不是她现在还发着烧没什么力气,这个巴掌还会更响亮。

“大姑娘?”万嬷嬷一手抚着脸,大姑娘向来最信任她,也最听她的话,今天竟然打了她:“您为何打奴婢啊?”

时君棠眸色一寒:“我平常是不待见五妹妹,但她姓时,是时家长房继室的嫡女,不是任谁都能作贱的。跪下自掌二十。”

嫡出这一脉中,她最大,时君兰排行第五,时明琅则排行第七。

万嬷嬷神情慌了:“大姑娘,自您襁褓之时,老奴便贴身伺候,老奴做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姑娘好,老奴这颗心,忠心可鉴啊。”

“忠心可鉴便是欺主吗?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见大姑娘是说真的,万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姑娘,是不是方才五姑娘和七公子说了什么老奴的坏话?他们这是要离间您和老奴啊,啊——”

下一刻,万嬷嬷惨叫一声,身子被踢倒在地。

时君兰和时明琅还是第一次见大姐动手打人,看得都呆了,好厉害,好霸气啊。

时君棠自出生便是时家大小姐,何时需要自个动过手,这还是第一次,不太熟练,但比旁边两个没用的好,见继妹和继弟这种情形下还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齐氏怎么是怎么养这两个人的?

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时君棠回到床上坐着,哪怕发着烧,身体没什么力气,依然端直身子坐好,眸光冷冽如霜:“万嬷嬷,还要我再说第三次吗?”

万嬷嬷哪还再敢,朝着自己的脸狠狠打下去。

此时,外面传来了闹声。

火儿洪钟般的声音传来:“是大姑娘吩咐我去请的大夫,再阻拦,便是违逆主子,别怪我动粗了。”

“你一个腌臜的灶下婢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信不信我直接让人把你丢出时家?”贴身侍女春晓的声音极为嚣张。

“我看谁敢?我只听大姑娘一人的命令行事,让开。”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是死人不成?还不把这贱婢捆了扔出角门!”春晓厉声道。

时君棠走出去时,见到火儿带着大夫和齐氏在院子中,护卫正待动粗,厉声喝道:“谁敢?”

“娘。”时君兰和时明琅喊了声。

齐氏向来就只知道躲在自个院子中,哪见过这般情形的,心里害怕得紧,见到一双儿女,这心才安定了下来,又见大姑娘带病出来,关心地问道:“大姑娘,你还发着烧呢,怎么出来了?”

时君棠没好气地道:“不出来,看你挨打吗?”

齐氏:“......”

“大姑娘?”春桃没想到大姑娘竟然醒了,明明都烧成那样了,赶紧讨好的上前:“您醒了,可是病大好了?”

时君棠现在有些虚,要不是被两姐弟扶着,站稳都难:“火儿,掌嘴。”

“是。”

火儿虽才十六岁,但身量极高,加上长得壮实,三步并作一步来到春晓面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落下。

‘啪——’

打得春晓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脸颊上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大姑娘?”春晓不解,平常大姑娘最为信任她啊。

“从这一刻起,火儿升为我的贴身侍女。”时君棠对着众人道,没再看春晓一眼,只对齐氏说:“这个院子太吵了,我要去容与园住一晚。”容与园是齐氏的园子。

“啊?容与园会有些冷,你这身子怕受不住。”齐氏自己是习惯了,可大姑娘发着烧啊。

冷?时君棠进了容与院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冷。

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容与园,毕竟是父亲喜欢的女人,她还以为这个园子会无比奢华,谁能想到朴素或者说简陋的让她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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