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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赘婿被全族嘲讽,结果资产暴涨江云唐清婉

雪白的小北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一场轰轰烈烈开场的“江氏秘制雪花盐”大戏,最终以一场滑稽闹剧收场。江家大宅内,江万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茶壶,狠狠掼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唐修远——!”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不甘,仿佛对方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苦心谋划,不惜代价弄来的所谓“秘方”,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仅未能撼动唐家分毫,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让江家成了姑苏城里的笑柄!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江家的鸡飞狗跳,江云自是浑然不知。岳父唐修远正忙于将工坊日夜赶制的“唐氏雪盐”通过分销商迅速铺开,抢占市场,对江家那场闹剧般的失败,根本无暇也无意关注。在唐家这架高速运转的商业机器面前,江家已不足为虑。唐清婉也整日忙于家族各处生...

主角:江云唐清婉   更新:2025-09-05 19: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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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云唐清婉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赘婿被全族嘲讽,结果资产暴涨江云唐清婉》,由网络作家“雪白的小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一场轰轰烈烈开场的“江氏秘制雪花盐”大戏,最终以一场滑稽闹剧收场。江家大宅内,江万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茶壶,狠狠掼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唐修远——!”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不甘,仿佛对方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苦心谋划,不惜代价弄来的所谓“秘方”,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仅未能撼动唐家分毫,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让江家成了姑苏城里的笑柄!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江家的鸡飞狗跳,江云自是浑然不知。岳父唐修远正忙于将工坊日夜赶制的“唐氏雪盐”通过分销商迅速铺开,抢占市场,对江家那场闹剧般的失败,根本无暇也无意关注。在唐家这架高速运转的商业机器面前,江家已不足为虑。唐清婉也整日忙于家族各处生...

《穿成赘婿被全族嘲讽,结果资产暴涨江云唐清婉》精彩片段


一场轰轰烈烈开场的“江氏秘制雪花盐”大戏,最终以一场滑稽闹剧收场。

江家大宅内,江万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案几上那只价值不菲的茶壶,狠狠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唐修远——!”

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不甘,仿佛对方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苦心谋划,不惜代价弄来的所谓“秘方”,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仅未能撼动唐家分毫,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让江家成了姑苏城里的笑柄!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江家的鸡飞狗跳,江云自是浑然不知。

岳父唐修远正忙于将工坊日夜赶制的“唐氏雪盐”通过分销商迅速铺开,抢占市场,对江家那场闹剧般的失败,根本无暇也无意关注。

在唐家这架高速运转的商业机器面前,江家已不足为虑。

唐清婉也整日忙于家族各处生意,核对账目,府内常见她步履匆匆的身影。

偌大的唐府,一时间仿佛只剩下江云一个闲人。

起初几日,他还颇为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闲,看书、品茶、在花园里溜达。

但骨子里那份不安分,很快让他觉得百无聊赖。

这日,阳光正好,他终是按捺不住,溜溜达达出了府门。

姑苏城的热闹繁华,并未因江家盐铺的冷清而减损半分。

长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云信步闲逛,鬼使神差地,竟踱到了江记盐铺附近。

铺面果然冷清,只有零星几个衣着朴素的百姓在购买最廉价的粗黄盐。

江云正觉无趣,目光一扫,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那便宜兄长江啸,正一脸晦气地站在盐铺门口,像个门神,又像个被发配的监工,眼神阴沉地盯着门可罗雀的铺面。

“哟!”江云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踱步上前。

“这不是兄长大人吗?怎么,您这大掌柜,亲自来铺子坐镇了?啧啧啧。”

他故意探头往铺子里看了看,“这盐……看着可不太景气啊?都堆在这儿,是卖不出去了?”

江啸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被父亲责罚来看守这烂摊子已是奇耻大辱,此刻竟冤家路窄碰上他最厌恶的江云,还被他用如此轻佻的语气戳中痛处,顿时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哼!”江啸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别过脸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心中早已将这“废物”骂了千百遍。

“哎哎哎,兄长别走神啊!”江云却仿佛没看到对方铁青的脸色,笑嘻嘻地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欠揍。

“小弟看兄长愁眉苦脸的,于心不忍呐。这样吧,小弟我发发善心,帮你个忙。”

江啸眉头拧成了疙瘩,强忍着没发作,冷冷瞥向他。

江云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市侩又狡黠的笑容:“嘿嘿,你这堆‘宝贝’雪花盐,反正也卖不动了,堆在库里还占地方,不如……按成本价,都盘给我得了?我吃点亏,帮你消化消化,怎么样?”

说罢,他还故意发出一阵低沉又得意的“桀桀”怪笑。

“你——!” 江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发黑,手指哆嗦着指向江云,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比父亲当众责骂更甚百倍!这废物竟敢如此落井下石!

看着江啸气得浑身发抖、面如猪肝的狼狈模样,江云心中畅快无比,朗声大笑着转身离去,只留下江啸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哈哈,”江云干笑两声,掩饰着那点小心思,“随口起的,娘子觉得如何?可还配得上为夫的……嗯,‘文采’?”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唐清婉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眼波微转,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已被更深的凝重取代,声音也沉了下来。

“方才府中管事来报,江家……也开始售卖‘雪花盐’了。”

“嗯?!”江云眉头一蹙,“他们动作这么快?!”

唐清婉微微颔首:“就在东市最大的那间‘江记盐铺’,今日一早便挂出了招牌,声称是‘江氏秘制雪花盐’,价格……比我们的‘唐氏雪盐’的批发价低了三成。”

“我们‘唐氏雪盐’虽没有在铺面上销售,但是如果江家拿出了和我们一样的‘雪盐’,那些从我们这拿货的商户就会转向江家。”唐清婉担心说道。

江云眉头紧锁,江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同样品质的盐还卖得更便宜?除非……他们弄到了劣化版的秘方,或者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娘子,此事蹊跷!”江云放下碗,神色严肃,“以江万山的贪婪,若真得了秘方,绝不会只卖这个价!更不会这么快就公开售卖,他只会捂得更紧!这其中必有猫腻!”

唐清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与江云想到了一处:“夫君所言甚是。我已派人去打探,但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那盐看着确实比寻常黄盐白些。”

“光听人说没用,”江云挣扎着下床,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娘子,我们亲自去看看!看看江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雪花盐’!”

唐清婉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她转身取来一顶轻纱垂落的斗笠戴上,遮住了绝色容颜。

这是她出门处理商事时的习惯,既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符合她低调行事的风格。

东市,江记盐铺。

江记盐铺前人声鼎沸,比往日热闹了数倍!一块崭新的、写着“江氏秘制雪花盐,品质上乘,价廉物美”的大红招牌格外醒目。

铺子里的伙计正卖力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江家秘制雪花盐,洁白如雪,滋味纯正!今日开售,特惠让利!比别家便宜三成啦!”

“看看这成色!看看这细度!真正的雪花盐!吃了包您忘不了那黄盐的苦味儿!”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人被那“便宜三成”的价格和伙计口中“洁白如雪”的描述所吸引,跃跃欲试。

江云和戴着斗笠的唐清婉混在人群中,江云示意唐清婉在一旁稍等。

他自己则灵活地挤入熙攘的人潮,向铺面靠近。

刚挤到前排,目光便与铺内一个趾高气扬的身影撞了个正着——正是他那“好兄长”江啸!

江啸显然也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拔得老高,唯恐旁人听不见。

“哎呀呀!我当是谁!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怎么,唐家没盐吃了?也来照顾兄长的生意,买我们江家的‘雪花盐’?” 语气中的得意和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江云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堆起比江啸更浮夸的“惊喜”笑容,声音同样洪亮地回应。

“大哥!原来真是你啊!我说江家铺子怎的这般热闹!哎呀,大哥,你们家既然有这等‘秘制雪花盐’,前些日子还特意跑去唐府问我这赘婿作甚?小弟我今日也是头一遭听说这江家‘雪花盐’,这不,赶紧来开开眼!”


他摊开手,笑容如窗外皎洁的月光,带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王兄,你说,这般闲云野鹤、逍遥自在的日子,比起在江家那等虎狼之地,日日如履薄冰,仰人鼻息,何止胜过百倍?千倍?‘赘婿’,又有何不可?”

江云的话语中充满了真实的满足感和解脱感。

他描述的唐家生活:那份难得的尊重、那份宝贵的自由、那份发自内心的宁静与舒展,与他谈及江家时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压抑和绝望,形成了极其鲜明、令人震撼的对比。

王世文彻底愣住了,久久无言。

他出身顶级世家,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他所理解的“逆境”或许只是仕途的些许不顺。

他从未真正体会过一个庶子在等级森严的家族中挣扎求存的艰辛与绝望,更无法想象一个拥有如此惊世才华的人,竟会被血脉至亲如此践踏、利用、弃如敝履。

他不知道的是,在江家父子眼中,江云就是个废物。

“原来如此……”良久的沉默后,王世文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与复杂情绪尽数吐出。

他再次抬起头时,看向江云的眼神已彻底改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郑重地为自己和江云重新斟满酒杯,双手捧起,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世文浅薄了!未曾想太白兄竟有如此坎坷过往,更未曾想兄台能于那般绝境之中,不仅保全本心才情不灭,更能另辟蹊径,寻得这一方自在天地,活出如此通透豁达的境界!”

“这份心性之坚韧,这份处世之洒脱,世文……五体投地!这杯酒,”他目光灼灼,语气铿锵,“敬兄台的不屈与真性情!也敬兄台如今这‘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干!”

“哈哈,好!王兄此言,深得我心!当浮一大白!干杯!”江云心中畅快,朗声大笑,举杯与王世文重重一碰。

窗外,姑苏城的夜色愈发温柔,灯火倒映在河水中,碎成流动的点点碎金。

雅间内,酒香更浓,话题也从沉重的前尘往事转向了轻松的诗画品评、江湖趣闻和姑苏风物。王世文对江云的称呼,也从客气的“太白兄”,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亲近随意的“江兄”。

夜渐深,酒意更酣。最终,不胜酒力的江云是被王世文唤来的健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坐上了王家那辆华贵的马车,一路护送回了唐府。

唐府大门外。

江云是被王家的健仆半扶半架地送回来的,浑身酒气冲天,脚步虚浮,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王兄……好酒……再来……”。

唐府的下人接过江云,便将其带到了唐清婉所居的小院。

夜色已深,月华如水。

唐清婉见江云喝得烂醉,派了贴身丫鬟小青前来照应。

小青看着醉得人事不省的江云,秀气的眉头微蹙,嫌弃地掩了掩鼻子,看着四仰八叉倒在床榻上的江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打来温水,拧了帕子,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替江云擦拭脸上、颈间的汗渍和酒气。

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小青的脸颊也不禁微微发热。

解开他腰间繁琐的玉带和外袍时,更是费了好一番功夫,不可避免地有了些肢体接触。

江云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有人伺候,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竟还下意识地往小青手边蹭了蹭,吓得小青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正房内。

烛火静静地燃烧,橘黄的光晕填满了空间,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对坐,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反而衬得房间更加安静。

江云被这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娘子……唤我前来,是为何事?”

唐清婉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她抬起眼帘,烛光映照下,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直视着江云。

“父亲母亲……催得紧。你我成亲……也有些时日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说了出来,“按礼……也该……圆房了,不是么?”

“噗——咳咳咳!”江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清婉,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圆房?!娘子主动提圆房?!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齿轮瞬间卡死,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江云看着烛光下唐清婉那张尚显稚嫩、纯净无瑕的脸庞,心头一紧,似乎有个事情,他给忘记了。

于是脱口问道:“娘……娘子,你……你今年……芳龄几何?”

唐清婉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但还是如实答道:“上月刚满……十七。”

十七岁!

江云心中一震!“嘶”了一声。

虽然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婚嫁,十七岁生育也不算罕见。

但来自现代的灵魂和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江云,这个年纪,是未成年。在现代,这可是犯罪。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江云即使穿越了,这些法律法规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只不过之前被美色给迷晕了。

而且十七岁身体远未完全发育成熟,过早生育对母体的损伤极大,风险极高!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清冷聪慧、但在某些方面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少女,江云心中那点因“娘子主动”而升起的旖旎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郑重:“娘子,你……可知晓,女子生育之事?”

唐清婉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微微摇头:“略知……需夫妻同房,十月怀胎……具体……”她显然并不清楚细节,更不明白其中的风险和身体要求。

“那岳母可曾教授过娘子,男女之间,额,就是同房的那些事?”江云不知道如何问这个问题,略显局促。

唐清婉倒是平淡:“母亲不曾与妾身说过此事,虽然父亲母亲都对妾身极好,但是自从妾身居住在此小院之后,与父亲母亲之间的交谈也是变得少了。”

江云内心了然:这岳母怕是把这事给忘了,或是不知道如何与娘子说起这事,无妨,不过现在就同房,难免就怀孕了,这对身体不好。

江云斟酌着词句,尽量用唐清婉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娘子,女子怀胎生子,如同幼苗长成大树,需得天时地利,根基稳固方为最佳。女子身体……需得气血充盈,筋骨强健,方可承载孕育之重,平安诞育子嗣。”

他顿了顿,看着唐清婉清澈的眼睛,语气更加认真,“娘子天人之姿,然……年方十七,身体犹在生长之中,筋骨气血尚未臻至最盛。此时孕育,犹如在初春的嫩枝上强挂硕果,恐……恐伤及根本,于娘子身体大为不利。”

唐清婉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丝惊讶和思索取代。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在唐家,在姑苏城,女子及笄后嫁人生子,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曾有人在意过母体是否“根基稳固”?江云这番话,打破了她固有的认知。

“夫君……此言当真?”她轻声问道,带着求证。

“千真万确!”江云斩钉截铁,眼神坦荡而恳切,“娘子聪慧,当知我并非虚言恫吓。我……我曾翻阅过一些……嗯……偏门的医书杂记,其中多有提及此理。”

“为娘子康健计,此事……实在不宜操之过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唐清婉陷入沉思的侧脸,声音放得更柔和,也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坦诚。

“况且……你我虽已成亲,但彼此真正相知……时日尚浅。父亲母亲盼孙心切,固然是人之常情。但孕育子嗣,乃是……乃是夫妻情浓、水到渠成之事,关乎一生。若只为应承父母之命,仓促为之……于娘子不公,于……于我们,亦非幸事。”

这番话,既包含了基于现代医学知识的担忧,也坦露了他对两人关系尚未达到亲密程度的真实想法。

烛光摇曳,映照着唐清婉低垂的眼睫。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

江云的话,像一股清泉,冲淡了她因父母催促而产生的焦虑和那种完成任务般的责任感。

他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是对她身体的关切,是对“情浓”的重视,而非推诿或嫌弃。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她心头蔓延开来。不是失望,反而……像是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被轻轻移开了。

终于,唐清婉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看着江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夫君思虑周全……所言在理。是清婉……思虑不周了。那此事……便暂且不提吧。”

江云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长长舒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多谢娘子体谅。”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尴尬,却也回不到之前的沉默。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他们都明白,那层窗户纸虽然没有捅破,但彼此的关系,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一些,也更……复杂了一些。

“夜已深了,”江云站起身,语气温和,“娘子早些安歇吧。”他自然地走向门口。

“嗯。”唐清婉轻轻应了一声,也站起身。

江云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栓,却又停住。他转过身,看着站在烛光中的唐清婉,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清辉,她微微低着头,侧影宁静而美好。

“娘子,”他声音很轻,“好好休息。”

唐清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少了些疏离,多了些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她微微颔首:“夫君也是。”

江云笑了笑,不再多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并没有立刻回偏房,而是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

今晚的经历,跌宕起伏。但最终,他和唐清婉之间那道无形的坚冰,似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然后才转身,踏着月光,走向自己的偏房。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对未来的某种朦胧期待,交织在一起。

正房内,唐清婉并未立刻躺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江云在月色下走向偏房的背影,直至消失。

摊开自己的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听他说话时,因紧张而捏出的微汗。

“根基稳固……情浓水到渠成……”唐清婉低声重复着江云的话,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心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的感觉,悄然滋生。

转头又看到江云所作的那幅炭笔画,忍不住又拿起来,仔细观摩着。

看着看着,不禁露出笑意,似是小女孩的情窦初开,将画缓缓抱于胸前。

她吹熄了烛火,室内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唐清婉慢慢躺回床上,却久久未能入睡。今夜之后,那个名为“江云”的赘婿,在她心中的形象,已然彻底颠覆。


“哈哈哈哈,贤婿来了!快快快,入座,就等你了!”

唐修远洪亮的笑声传来,看到江云的身影出现,他立刻热情地招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欣赏。

江云踏进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饭厅,看着那张摆满珍馐的圆桌,再对上岳父大人那过分热情的目光,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恍惚感。

他定了定神,先快步走到唐清婉身边,动作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温声道:“娘子,请坐。”

待唐清婉微微颔首落座后,他才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唐父唐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脸上都漾开了欣慰满意的笑容。

唐父更是捋着胡须,心中得意非凡:瞧瞧,多知礼数!多体贴!当初留下这赘婿,真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来来来,贤婿!”

唐修远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目标直指桌中央那道油亮诱人的红烧蹄髈。

“今日这席面,用的可全是咱们自家的‘唐氏雪盐’!这味道,啧啧,保管你吃了就忘不掉!”说着就要往江云碗里夹。

岳父大人这近乎讨好的殷勤劲儿,让江云颇感不适应,连忙欠身阻拦:“岳父大人太客气了,小婿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

他夹起一块清蒸鱼腹,雪白的鱼肉蘸着晶莹的汤汁送入口中。

一股纯粹而鲜美的咸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没有一丝苦涩杂味,只有食材本身的清甜与盐的提点完美融合。

这再正常不过的滋味,却让江云眼眶猛地一热,鼻尖泛起强烈的酸楚。

终于……终于吃到像样的盐了!

这顿家宴,对于江云而言,算是第一次与唐家一家人吃饭。

入赘那日,他连自己的婚宴都没能吃上,拜完天地就直接被送入洞房。

成亲后,唐清婉独居小院,饮食起居自成一体,江云自然是跟着唐清婉的。

像今晚这般,作为被认可的家庭成员,与“一家人”围坐一桌,灯火可亲,笑语晏晏……这是他穿越以来,久违了的、真正的“家”的温暖。

桌上其他人也纷纷动筷,对“雪盐”烹制的菜肴赞不绝口。

唐母林月嫣,江云的岳母,此刻放下筷子,慈爱地看向江云,声音温婉:“江云啊,既进了唐家门,便是一家人了。以后啊,我就叫你‘云儿’,听着亲切。可不像你岳父,一口一个‘贤婿’,听着倒生分了。”她说着,嗔怪地瞥了唐修远一眼。

满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唐修远也摸着鼻子嘿嘿直乐。

“是,云儿听岳母的。”江云从善如流地应下,心中暖流更甚。

唐母满意地点头,看着江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这寻常人家的温情脉脉,猝不及防地击碎了江云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在江家,他是被父亲直呼名字的庶子,是连下人都不如的存在,何曾感受过半分温情?

母亲的早逝,更是将他最后一点念想也掐灭了。

而此刻,在这“赘婿”的身份下,他却意外地触碰到了梦寐以求的亲情。

复杂的情感——对前世父母的思念、穿越后在江家遭遇的世态炎凉、此刻被接纳的温暖——交织翻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面前的碗碟边缘。

唐清婉离他最近,最先察觉。

她微微一怔,旋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拍了拍江云微微颤抖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传递着一份无声的理解和笨拙的鼓励。

唐父唐母则是一脸错愕,面面相觑。

他们只是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说了几句话,夹了菜,怎地就惹得这孩子哭成这样?这反应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席间还有两位年纪尚小的唐家千金。大一点的唐清月,约莫十一二岁,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着点看热闹的神情瞧着江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大哭的怪人。

最小的唐清雪,才五六岁模样,完全不受影响,正全神贯注、小嘴油乎乎地对付着自己碗里的一块蜜汁藕,吃得旁若无人。

“咳……咳咳,”

江云意识到失态,慌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对不住,岳父岳母。实在是……二位待我如亲子,这般温暖,云儿……一时情难自禁,让二老见笑了。”

他努力想解释,却更显得语无伦次。

唐父唐母虽仍有些不明所以,但看他情真意切,也不忍深究。

唐父轻咳一声,巧妙地岔开了话题,重新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咳,无妨无妨。贤婿……哦不,云儿啊,今日家宴,最该谢的还是你!多亏了你的制盐妙法!”

“你是没看到今日醉仙楼那场面,哈哈,群情踊跃啊!有此‘雪盐’,我唐家何愁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来,为父……咳,岳父敬你一杯!”说着又要举杯。

江云哪里敢受,连忙起身双手捧杯:“岳父大人折煞云儿了!此等小事,不足挂齿。该是云儿敬您和岳母一杯。”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压下喉头的哽咽。

“哈哈哈哈,好!爽快!”唐修远也痛快地干了。

放下酒杯,话锋却又是一转,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江云和唐清婉之间来回扫视。

“不过云儿啊,这家业兴旺固然重要,但咱们唐家的香火传承,更是重中之重!你和清婉,可得加把劲儿,早点让我们抱上大胖孙子啊!我和你岳母,可是望眼欲穿喽!”他笑得像个老狐狸。

唐母也含笑点头附和:“老爷说的是。这事啊,宜早不宜迟,你们小两口得放在心上。”

又来了!江云心中哀嚎。

这催生的频率,简直比他前世被父母催婚还要密集十倍!

他只能尴尬地挠头,露出一个憨厚的傻笑,眼神飘忽不敢看唐清婉。

这事……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啊!

一旁的唐清婉,在父母如此直白的催促下,饶是她性子清冷,此刻白皙的脸颊也飞起了两抹明显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快速颤动,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泄露了内心的羞窘和不自在。

没有斗笠的遮挡,这份难得的羞涩无处遁形。

江云那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家宴的温馨主调。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饭后,江云随着唐清婉回到她幽静的小院。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走到分岔口,江云习惯性地就要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偏房。

“夫君。”清灵如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云脚步一顿,转过身。

只见唐清婉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正房走去,只留下一句:“你来我房中一趟。”

江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看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定了定神,也跟了进去。


江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酒意似乎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刺得清醒了几分。

他转动着手中的青瓷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流淌的、倒映着万家灯火的河水,粼粼波光仿佛映照出那些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王兄有所不知,”江云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本是姑苏江家,一介商贾之子。”

商户,士农工商之末流,纵是姑苏三大家的江家,在真正的高门眼中,也不过是汲汲营营的铜臭之辈,不值一提。王世文脸上并无波澜。

“江万山,也就是我那所谓的‘生父’。” 江云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而我,只是他众多子女中,一个最微不足道、如同尘埃的……庶子。生母……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身份低贱,在江府活得连个体面丫鬟都不如,不久前……已在那深宅冷院里,积郁成疾,无声无息地……去了。”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壁上划过,仿佛能感受到那记忆深处的寒意。

“在江府,嫡庶之别,便是天堑鸿沟。我那位‘长兄’江啸,”江云冷笑一声,“视我为玷污门楣的污点,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至于江万山?呵,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件尚有微末利用价值时便攥在手里、无用时便可随手丢弃的……物件罢了。”

“江家早年势微,为攀附唐家之势,曾信誓旦旦许诺将嫡长子江啸入赘唐家。有此婚约傍身,江家从唐家处得不少扶持,这才在姑苏商贾中勉强站稳脚跟,积攒下如今这份家业。”

“然而,江家一朝得势,便觉翅膀硬了。嫡长子入赘?岂非自断前程,沦为笑柄?于是,毁约之心顿起。”

江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诮,“而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庶子,便成了他们眼中的替代品!就这样,我被推了出来,顶替了江啸,成了唐家的……赘婿!”

王世文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世家子惯有的疏离与优越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虽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见惯了权谋倾轧,但如此赤裸裸地将亲生骨肉视为工具、弃如敝履的行径,依旧令他感到齿冷。

他想象着眼前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在江府那等虎狼之地是如何挣扎求生,心中那份因“赘婿”身份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江云仰头,将杯中残存的辛辣酒液一饮而尽。

那灼烧感似乎冲淡了心头的阴霾与寒意,他的声音重新变得疏朗起来。

“不过,王兄,”江云看着王世文眼中真诚的惋惜,坦然一笑,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入赘唐家,对我而言,非但不是屈辱,反倒是……挣脱樊笼,重获新生!”

他放下酒杯,语气真挚而满足。

“在唐家,无人因我庶子出身而轻贱半分,无人因我赘婿身份而刻意苛待。岳父大人唐修远,为人宽厚通达,待我如子侄。娘子清婉……”提到唐清婉时,江云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更是明理聪慧,待人以诚。”

“我如今的日子,清闲自在,随心所欲。想读书便读书;想作画便作画;想写那市井话本,便提笔挥毫,纵情恣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兴致来时,可于碧溪之上垂钓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灵感忽至,亦可于月下挥毫泼墨,尽抒胸中丘壑。”


唐清婉闻言,斗笠轻纱微微一动,显然对江云这“树立品牌”的思路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头。

“娘子,我们最初的定位本就是做的有钱人的生意。我们的盐,去除苦涩,保留纯鲜,对他们而言是物有所值甚至物超所值。”

“江家这种低劣仿品,根本入不了那些人的眼!让他们去抢那点低端市场好了,正好帮普通百姓做做好事,去掉盐里的一些杂质。”

江云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所以,娘子,不必忧心。且让他们闹腾。我们只需守好品质,护住品牌,静观其变。江万山这步棋,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给自己挖坑呢!”

江云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喧嚣之地。

斗笠轻纱下,唐清婉的唇角似乎也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家仓促推出的“秘制雪花盐”,凭借低廉价格和“雪花盐”的名头,最初几日确实在姑苏城掀起了一阵喧嚣。

盐铺前人声鼎沸,引得不少与唐家合作的小商户也前去探看虚实。

然而,这些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手,一尝便识破了其中关窍。

灰败的成色,入口残留的苦涩与土腥,与唐家那真正洁白如雪、滋味纯净的“唐氏雪盐”判若云泥。

商户们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默默退回,心中对唐家的信誉与实力又添了几分掂量。

这场由江家掀起的“雪花盐”风波,并未如江万山所愿般席卷全城,反倒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后,便迅速归于沉寂。

这结果,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唐家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只做高端,掌控源头,树立品牌。

唐家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雪花盐虽好,利润丰厚,却也极易触动官府的敏感神经,尤其是关乎民生的盐业。

因此,唐家并未大张旗鼓地在自家铺面零售,而是隐于幕后,牢牢掌握核心秘方和主要产能,将成品通过精心挑选的、有实力的分销商铺向高端市场。

每一包售出的“唐氏雪盐”上,都清晰地烙印着唐家的独特标记——一方精巧的“唐”字篆印。

这不仅仅是防伪,更是树立品牌烙印,让那些享受过真正纯净滋味的士绅富户,一眼便能认出正品,认准唐家。

与此同时,唐家自己的盐铺以及分销商旗下的铺面,依旧以销售品质稳定的普通黄盐为主,确保普通百姓的日常所需。

高端与低端,泾渭分明。既稳住了基本盘,又避免了因高端盐冲击普通盐市场而引发不必要的是非。

如此策略之下,江家那徒有其表的“雪花盐”很快便陷入了尴尬境地。

仅仅几日光景,当初门庭若市的江记盐铺已是门可罗雀。

普通百姓消费不起高价盐,更看不上这挂着“雪花”名头、价格却不上不下的“精制黄盐”。

而真正讲究滋味的富户们,尝过一次那残留的苦涩味后,便嗤之以鼻,转头继续寻购带着唐家印记的“唐氏雪盐”。

江家的货,不上不下,竟成了无人问津的鸡肋。

无奈之下,江万山只得咬牙降价,试图挽回损失。

这却更是火上浇油!先前图便宜买了江家盐的顾客,此刻见价格跳水,只觉上当受骗,对江家信誉的质疑声浪更高。

“黑心”、“以次充好”的骂名迅速传开,直言再也不踏足江家盐铺。


“记住!”江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此事必须隐秘!避开唐家所有人,尤其是唐清婉那丫头!先探清他的底细,看他在唐家地位如何,是否真的知晓内情!若他识相,肯做我江家的暗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虚伪的施舍,“哼,老夫未必不能给他一个‘迷途知返,认祖归宗’的机会。若他冥顽不灵……”

江万山眼中寒光暴射,瞬间让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翌日清晨,江府那辆彰显着富贵气派的马车,在唐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身锦衣的江啸带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厮,昂首走下马车。

“去,通禀一声。”江啸对随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叫门。

随从上前叩响了兽首门环。

片刻后,厚重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个年轻小厮半张脸,客气说道:“请问有何贵干?”

“我家大公子,江府江啸,特来拜访贵府。”随从挺了挺胸脯,报出名号。

小厮脸上并无多少波澜,显然早已得了吩咐,微微躬身道:“原来是江大公子。实在不巧,我家老爷和夫人今早出门访友去了,尚未回府。”

江啸眉头一皱,他耐着性子道:“无妨,我今日也是想来看望我那‘出嫁’的弟弟江云。烦请通报一声,就说他长兄来了,有些家事相询。”

小厮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姑爷此刻不知道在不在府中,小的需得先去通禀一声,请江大公子稍候片刻。”说完,不等江啸反应,便又将侧门轻轻合上了。

江啸被晾在了门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清晨微凉的空气渐渐被日头晒得燥热起来。

江啸起初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在马车旁踱步。

半个时辰过去,紧闭的大门毫无动静,别说江云,连刚才那小厮都没再露脸。

骄阳似火,晒得江啸额头冒汗,精心打理的鬓角也有些濡湿。

他心中的憋屈和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

想他堂堂江府嫡长子,姑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竟被一个看门的小厮和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庶子,晾在门外吃闭门羹!

“混账东西!”江啸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脚踹在唐府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指着紧闭的大门破口大骂:

“江云!你这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滚出来!长兄来访,你竟敢避而不见?在唐家当了两天赘婿,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忘了自己身上流着谁的血了?!”

“开门!让那个废物滚出来见我!他以为攀上唐家的高枝就能不认祖宗了?狗奴才,听见没有?!去告诉江云,他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念兄弟情面!”

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引得附近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江啸带来的两个小厮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在江啸气得肺都要炸开,几乎要下令强行撞门时,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终于再次“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正是江云。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衣,气色红润,身形挺拔,与在江家时那副营养不良、畏畏缩缩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门外那番不堪入耳的辱骂从未传入他耳中。


“等一下?等什么?”

江云正沉浸在某种旖旎的遐想里,冷不丁被打断,脸上明晃晃挂着扫兴。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小丫头,心里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通房丫鬟?”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蹦进脑海。

自己前世不仅没有实操过,就这样草草结束一生,穿越而来。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真人指导。

“这万恶的封建糟粕……可真是……深得我心啊!”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又咧开那副标志性的傻笑。

“夫君想必也听过外界关于我的传闻了吧?”唐清婉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

“传闻?”

江云一怔,这才猛地想起小环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唐家大小姐样貌丑陋,终日以斗笠遮面,羞于见人。

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再丑又如何?”江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目光下意识描摹着斗笠下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灯一吹,被子一蒙,关了灯都一样!何况……唐家待我不薄。”从被江家弃如敝履,到入赘唐家却得到体面相待,这份恩情足以让他压下任何对容貌的挑剔。

“哦~娘子说的是那个啊。”

江云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最正经八百的姿态,甚至挺直了腰板。

“既已入赘,便是唐家人。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娘子容颜如何,在我江云心中,都是独一无二、倾国倾城的佳人!”

这番话他说得铿锵有力,连自己都快被这深情人设感动了。

“哼!”旁边的小丫鬟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姑爷这话,哄三岁小孩呢?小青才不信!”

原来这小辣椒叫小青。江云瞥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着这名字的“缘分”。

“小青。”唐清婉出声制止,她转向江云,斗笠微微晃动,似乎在审视他:“夫君当真不在乎?”

“绝不在乎!”江云斩钉截铁,眼神坦荡(至少努力显得坦荡)。

“如此……甚好。”唐清婉的声音似乎沉静下来,“既已拜过天地,结为夫妻,有些事,便不该再瞒着夫君。”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让江云心头一跳。连“貌丑”都能坦然接受,还有什么更可怕的?难不成……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志怪话本的情节。

“接下来夫君所见之事,还请……务必守口如瓶。”唐清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个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江云彻底懵了,脑袋里几乎要具象化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话题的跳跃性也太大了!刚刚还在说容貌,怎么突然就扯到“不祥”上了?

就在这时,唐清婉的手缓缓抬起,伸向头顶的斗笠边缘。

来了!

江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

他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设,准备迎接任何冲击——塌鼻?歪嘴?麻子?甚至……更严重的缺陷?

他反复告诉自己:稳住,江云,人品最重要!然而,“不祥”二字像魔咒一样萦绕心头,让他刚刚建立的决心产生了一丝裂痕,不再是简单的丑陋,而是笼罩上了一层诡谲的阴影。

素白的手指轻轻一挑,那顶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斗笠,终于被摘了下来。

烛光跳跃着,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斗笠下的容颜。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云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所见,与他预设的任何“丑陋”都截然相反!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肌肤胜雪,欺霜赛玉。眉若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如琼。唇瓣不点而朱,线条优美得如同工笔画就。最是那一双眼睛……江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心理准备,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张脸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不是因为丑陋,而是因为……极致的美!一种近乎妖异、令人窒息的美!这与他听到的传闻简直是云泥之别!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绝色会被传为丑女?为什么她甘愿用斗笠遮掩,不去辩解?巨大的错愕和“不祥”的谜团交织在一起,让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姑爷?姑爷!”一只小手在他眼前用力摇晃,是小青不耐烦的声音。

江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失态已久。

他用力眨了眨眼,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唐清婉脸上,脱口而出的却是满满的困惑:“娘子……娘子所说的‘不祥’……在何处?我……我实在没看出来啊?”

眼前这张脸,分明是造物主的恩赐,何来不祥?

唐清婉见他如此反应,也是一愣,秀眉微蹙,随即闪过一丝了然。“莫非是烛光昏昧,未能看清?”她心中暗忖,随即下定决心。

“夫君且近前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仔细看我的眼睛。”

江云依言,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能看到她细密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的阴影。

那张绝美的脸在眼前放大,冲击力更甚,江云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双眼睛上。

烛光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那震撼他心魄的源头——

左瞳,是深邃如寒潭、仿佛蕴藏着极地冰川的幽蓝!

右瞳,却是璀璨如熔金、好似凝结了正午烈阳的灿金!

一蓝一金,异色双瞳!

“天……”江云倒抽一口凉气,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双眼睛本身带来的、超越凡俗的奇异美感。

“这……这简直是星河倒映,宇宙洪荒凝于方寸!比那些塑料美瞳高级一万倍!”

震撼之下,他竟把心底最直接、最不合时宜的赞叹喃喃说出了口:“好美啊……”

“嗯?”唐清婉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反应,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耳根微红,下意识地侧过脸去。

“啊!不是……”江云这才惊觉失言,连忙解释,“我是说……”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异色双瞳、被视为不祥、斗笠遮面、丑陋传闻……原来如此!

巨大的荒谬感和对这个时代愚昧的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眼前女子深深的怜惜。她背负着这样的“原罪”,在流言蜚语中活了多少年?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或厌恶,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恍然、心疼的复杂神色。

他不再追问“不祥”的根源,那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他更关心的是她本身。

“娘子,”江云的声音异常温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你……平日里看东西,可会有什么不适?这眼睛看东西的颜色……可还正常?” 他完全是现代人的思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生理功能是否受影响。

唐清婉已重新戴上了斗笠,将自己隔绝回安全的阴影里。

听到江云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她明显地怔住了。

预想中的惊恐、退缩、嫌恶统统没有出现,他竟在关心她的视力?

“你……不怕我?”她的声音隔着轻纱,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双被视为妖异、带来灾祸的眼睛,竟只换来他一句“好美”和一句关于视力的询问?

怕?江云心中苦笑。

在信息爆炸、基因科学普及的时代,异瞳症不过是个有趣的生物特征变异,纪录片里都当稀罕物欣赏。

但在这个笃信鬼神、迷信深入骨髓的古代,这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他知道解释“科学”徒劳无功,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更是难于登天。

“怕?”江云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透过纱帘,试图传递他的真诚。

“既结为夫妻,自当祸福与共,生死相随。无论世人如何说,在我眼中,这双眼睛独一无二,何惧之有?”

他顿了顿,又回到那个最实际的问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娘子还没告诉我呢,看东西真没影响?颜色能分清吗?”

为了佐证,他一把抓起旁边案几上那方鲜艳的大红盖头,凑近斗笠。

“娘子你看,这个,是什么颜色?”

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唐清婉彻底懵了。

预想中的疏离没有到来,她看着眼前执着地举着红布、一脸认真的江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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