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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冲喜反兼祧,世子他口嫌体正直顾长策何晚柒

雨后虹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凉言诛心,何晚柒张了张嘴,辩解的话无从说起。腹内一股温热缓缓上升,何晚柒攥紧手心,视线下落在酒盏之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当真是为难顾老夫人的一番心思了。为着侯府,为着宗族,子嗣绵延,人丁兴旺,这一壶温情酒承载顾老夫人太多太多的期许。指尖用力到泛白,何晚柒咬着唇,内心挣扎。这一日,迟早会到来的不是吗?她迟早是要和顾长策圆房,替侯府开枝散叶,尽到侯府长媳的本分。身侧的人久久不说话,顾长策手下的力道更用力了几分。他笑容讽刺:“怎么不说话了?在家中时你可是口齿伶俐的很,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想同我说?”“如此卑劣的手段,怎么,是怕我侯府反悔,让你当不得这侯府长媳不成?”每说一句,手下的力道更重一分。眼尾渐渐染上红晕,如同她手腕上的五道指印,刺眼...

主角:顾长策何晚柒   更新:2025-08-27 17: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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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顾长策何晚柒的其他类型小说《替嫁冲喜反兼祧,世子他口嫌体正直顾长策何晚柒》,由网络作家“雨后虹”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凉言诛心,何晚柒张了张嘴,辩解的话无从说起。腹内一股温热缓缓上升,何晚柒攥紧手心,视线下落在酒盏之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当真是为难顾老夫人的一番心思了。为着侯府,为着宗族,子嗣绵延,人丁兴旺,这一壶温情酒承载顾老夫人太多太多的期许。指尖用力到泛白,何晚柒咬着唇,内心挣扎。这一日,迟早会到来的不是吗?她迟早是要和顾长策圆房,替侯府开枝散叶,尽到侯府长媳的本分。身侧的人久久不说话,顾长策手下的力道更用力了几分。他笑容讽刺:“怎么不说话了?在家中时你可是口齿伶俐的很,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想同我说?”“如此卑劣的手段,怎么,是怕我侯府反悔,让你当不得这侯府长媳不成?”每说一句,手下的力道更重一分。眼尾渐渐染上红晕,如同她手腕上的五道指印,刺眼...

《替嫁冲喜反兼祧,世子他口嫌体正直顾长策何晚柒》精彩片段




凉言诛心,何晚柒张了张嘴,辩解的话无从说起。

腹内一股温热缓缓上升,何晚柒攥紧手心,视线下落在酒盏之上。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当真是为难顾老夫人的一番心思了。

为着侯府,为着宗族,子嗣绵延,人丁兴旺,这一壶温情酒承载顾老夫人太多太多的期许。

指尖用力到泛白,何晚柒咬着唇,内心挣扎。

这一日,迟早会到来的不是吗?

她迟早是要和顾长策圆房,替侯府开枝散叶,尽到侯府长媳的本分。

身侧的人久久不说话,顾长策手下的力道更用力了几分。

他笑容讽刺:“怎么不说话了?在家中时你可是口齿伶俐的很,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想同我说?”

“如此卑劣的手段,怎么,是怕我侯府反悔,让你当不得这侯府长媳不成?”

每说一句,手下的力道更重一分。

眼尾渐渐染上红晕,如同她手腕上的五道指印,刺眼又撩拨的人心口痒痒。

她当真与从前很不一样。

没有了饱经风霜后的点点斑驳,肤白胜雪,娇嫩欲滴。

顾长策瞳孔微缩,一颗心不安跳动着。

他承认,他又一次沉 沦了。

“二爷好威风,旁人都说二爷杀伐果断,如战神转世,却不想二爷的威风都耍在了自家人身上。”

何晚柒眼底升腾起雾气,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滴下。

是他负了她,玩弄戏耍她的心意,他却还不肯放过自己,还要百般羞辱吗?

可是因为兼祧一事,让她不得不成为了他的妻子,坏了他与何以沫的好事?

如此,她当真是对不住了呢。

顾长策松开她的手腕,捏住她的下巴,身子下压。

迫人的气息打在脸上,连同他身上那股凌冽之气。

“好啊,那我便成全你,让你得以长长久久的留在这侯府之中。”

顾长策慢慢朝她靠拢,何晚柒内心委屈愈甚。

她这一生,不曾负过任何人,命运却为何要这般捉弄她?

她想问问上苍,她究竟欠了顾长策什么,要同顾长策纠缠不休......

眼眸微垂,脸颊泛起的红晕惹得顾长策方寸大乱,却要耳鬓厮磨之际,何晚柒痛呼出声。

小腹之处传来的异样让何晚柒险些站不住。

身下汩汩热 流涌动,何晚柒的面色更加红润,似能滴血。

糟了。

“二,二爷,今日怕是多有不便。”

何晚柒艰难出声。

算算日子,却是这几日无虞,不想是这般弄人,竟是在此刻。

顾长策不懂女儿家的事情,只当是何晚柒欲拒还迎。

“收起你的小心思,今日 你若不愿,非要同我耍心机,日后你也别想了!”

顾长策语气愠怒。

他念她守寡不易,侯府无人照拂,才允诺兼祧两房,让她不必孤苦一生,遭人唾弃,她却还是如此的百般算计。

当初乡野之间的纯真在此刻荡然无存。

段段时日,她已非故人。

顾长策内心刺痛,荣华富贵,纸醉金迷,真真是迷人眼啊!

何晚柒闭了闭眼,羞红着脸解释:“妾非有意拿乔,只是妾......”

“月信突至,扰了二爷兴致。”

顾长策视线下移,触碰到指尖之时,一股寒凉刺意相接。

她自小体寒,月信之期手脚冰凉,竟是在温情酒的作用下,也盖不住身体的寒凉。

身体一阵阵发虚,疼痛加剧,何晚柒忍着疼,福身行礼。

“妾身子不适,先行一步。”

脚步虚乏着迈出两步,一道实而有力的力道托住身子的瞬间腾空。

顾长策将她拦腰抱起,何晚柒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眶酸涩发疼。

昨日之日不可留,过去种种皆如流水逝。

何晚柒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

同样的地方栽倒过一次就绝不能有第二次!

顾长策一路抱着她回到厢房,将她放置在床榻上,盖上被子,又唤春桃进来伺候。

“灌个汤婆子来给夫人,还有,吩咐小厨房煮碗醪糟鸡蛋。”

顾长策顿了顿,眉头微蹙:“女子来月信时可还有何要注意的?你是女子,当是比我懂,好生照顾夫人。”

他也只是看府里下人都是这般照顾府中女眷的,旁的他也不甚清楚。

“奴婢定会尽心尽力照顾夫人。”

春桃弯下身子行礼。

二人的谈话隐隐约约传进何晚柒耳中。

“罢了,你去小厨房盯着煮醪糟鸡蛋,多放红糖,旁的先不必理会。”

顾长策挥挥手,春桃应声前往小厨房。

脚步声渐渐走远,屋子里顿时安静不少。

何晚柒疼的厉害,蜷缩在小小的角落里,紧紧抓着被子,也顾不上去想顾长策是何用意。

疼的迷迷糊糊之际,怀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热乎乎的。

何晚柒睁开眼,顾长策那张冷淡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映入眼帘。

刚灌好的汤婆子,外头套着加了绒的皮套,贴着小腹处,问问惹人不烫手,暖呼呼的缓解了不少疼痛。

顾长策坐在床沿上,替她掖好被角。

他的脸上还泛着异样红晕,身体里的燥热一阵阵上涌。

“好点了吗?”

顾长策语气生硬。

“妾谢过二爷关心,好多了。”

何晚柒声音细缓,气若游丝,听起来并不是很好。

不过脸色倒是较之先前好了些许。

没一会,春桃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醪糟鸡蛋羹进来,顾长策起身,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后才离去。

春桃扶着何晚柒起来,喂她喝醪糟鸡蛋羹。

“这些,都是二爷吩咐的?”

何晚柒眼眸微垂,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她怕是自己的臆想,便同春桃求证。

“是二爷的吩咐,夫人,二爷此前并未娶妻,如何晓得女子月信时该如何照料?”

春桃噘着嘴,似是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既是二爷一番心意,咱们只管接着,不必多想。”

何晚柒如此说着,心底却也生出许多疑惑。

“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说不当说......”

“奴婢记得,以沫小姐也有体寒之症,每每月信是也同夫人一般腹痛难忍,备受折磨,二爷如此,莫不是在为以沫小姐做准备?”

春桃犹犹豫豫着说道。

何晚柒的心咯噔一下,何以沫?




“二爷,求您救救我们家夫人!”

春桃跪在顾长策身前重重磕响头,一个接着一个,眼底泛着泪花。

“夫人怎么了?”

顾长策刚换下戎装,正要去花厅陪用膳,走出院子大门就碰上了神色慌张的春桃。

宽大的衣袖之下,他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只片刻,他再次松开。

侯府之中,她能出什么事?

“夫人自小体弱,有寒症,月信之期就会发作,疼痛难忍,方才,方才夫人疼的昏死了过去。”

春桃眼泪汪汪。

“为何不请大夫?她这副做派是要给谁看?显得我们侯府亏待了她不成!”

顾长策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他们侯府何曾亏待过她这位夫人?

如此惺惺作态,实在令人不齿!

春桃咬着唇,支支吾吾的说:“夫人,夫人她一向要强,想必是不想让二爷担心......夫人绝非是有意要惹二爷怜惜才如此的!”

“二爷,求您了,救救夫人!”

春桃言辞恳切,可她的话看似是在为何晚柒帮腔, 却让人不得不多心。

她垂眸,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顾长策的脸色。

“万全,去请大夫。”

顾长策的脸色依旧阴沉,但到底是松了口。

他顿了顿,又嘱咐万全去请京城里有名的医科圣手。

“我随你去瞧瞧,偌大的侯府,何时连个大夫都请不起了!”

顾长策语气不善。

春桃哎了一声,走在前头带路。

红纱帷幔随风而起,顾长策挺拔的身姿在即将靠近时忽然止了脚步。

她此刻也如昨夜那般痛苦吗?

他不知道,他以为女子来月信都是要难受的,府中女眷也是如此,却不知晓会疼那样久。

“奴婢今早就要去请大夫来给夫人瞧瞧,是夫人不想让奴婢声张,拦着奴婢不让奴婢去请大夫来。”

春桃小声啜泣,好一副忠仆的嘴脸。

顾长策薄唇紧抿,她果然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从前那个在田野里恣意洒脱的何晚柒去哪儿了?

为何如今变得如此钻营设计?

“照顾好夫人,大夫一会就来。”

顾长策话落,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陪着顾老夫人用晚膳,整顿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走到霜华院门口,他停下脚步。

“大夫可在里头了?”

万全立马接话:“奴亲自去请的大夫,这会应当是在里头替夫人把脉。”

话落,身前的人久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顾长策忽而开口:“这院子里的花长得不甚好,回头让花匠栽些新的来,要热闹些,府里也许久不曾热闹了。”

“还有那松柏,你着人好好松松土。”

“近来祖母的胃口可好?”

他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万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一一应着。

直到柳大夫从里头出来,顾长策递给他一个眼神,万全从领悟过来自家主子这别扭的性子是为何。

“柳大夫,我家夫人情况如何?”

万全上前打听。

“夫人这是体寒之症,打娘胎里带来的,一直不曾好好调养,拖得久了,病情也逐日加重。”

“老朽已给夫人开了调理身子的方子,细细调理着,冬日里切莫着凉,夏日也不可贪凉,细细养着,会无碍的。”

柳大夫说道。

万全给了柳大夫赏银,送人出门。

他回来的时候,顾长策还在霜华院的门口,不知是在看什么。

院子里空空荡荡,分明什么也瞧不见。

“二爷若是担心夫人,何不进去瞧瞧呢?”

万全忍不住开口。

“再胡乱说话,仔细你的舌头。”

顾长策剜了万全一眼,这才踱步回到他的秋华院。

服了药,何晚柒这一夜睡的格外安稳。

翌日一早,她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春桃将柳大夫来为她瞧病的事情告诉了何晚柒。

“不是说了不让你同二爷讲吗?”

何晚柒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体寒是老 毛病了,她早都习惯,忍一忍便好。

“夫人,柳大夫都说了,您的身体就是拖垮的,万不能大意。”

“不过,二爷也是奇怪,来都来了,却不曾来瞧过夫人一眼,只让他身边的小厮给夫人您请了大夫来。”

“后来奴婢去煎药的时候还看到二爷身边的小厮在同柳大夫说话,询问体寒之症。”

春桃碎碎叨叨的说着,手上的活儿一点也没落下,好似只是寻常聊天一般。

何晚柒眼眸微垂,他这般关心,也是担心何以沫吧......

她如此想着,不想,何以沫也很是挂念着她,一早来了侯府。

何以沫似乎对侯府很是熟悉,径直去到水月阁给顾老夫人请安。

彼时,何晚柒正在为顾老夫人整理抄写好的经文。

“以沫给老夫人,给阿姐请安。”

何以沫福了福身子,弓身行礼。

甜甜软软的声音,甚是讨人喜欢。

顾老夫人听到声儿,捻动佛珠的手一顿,睁开眼,细细将何以沫打量了一番。

“嗯。”

顾老夫人的声音不轻不重。

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顾老夫人的态度不咸不淡。

活了这把年岁,顾老夫人的一双眼睛和明 镜儿似的,何以沫对顾长策的那点小心思,她如何能看不出来。

她终究还没进侯府的门,还不是侯府的人,顾老夫人待她自然也只当她是相府千金。

“呀,我今日这身衣裳倒是与阿姐十分相似。”

何以沫望着何晚柒,惊呼出声。

她眉眼弯弯,笑容里似是没有半点心机,单纯无辜:“只是我这衣裳是云锦的料子,光芒之下熠熠生辉,阿姐这一身......”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何晚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缎面的广袖襦杉,巧的是她身上的与何以沫身上的这件,不论是颜色还是花纹都极为形似。

独独用料不同。

云锦甚是昂贵,只供宫中贵人,每年也有定数,何以沫身上的这件衣裳也是前些年相府得了宫中赏赐才有的。

她这是在暗讽何晚柒不入相府的眼,如此昂贵的布料,她有得,何晚柒不曾有。

顾老夫人顿时拉下脸来:“表小姐这是来做客的,还是来磋磨人的?”

一声呵斥,吓得何以沫登时腿软。




何晚柒陷在一场滚烫的梦里。

不是雪,而是灼灼的春日。

京郊的桃花林,花瓣纷扬。

少年意气,折下一枝开的最盛的桃花,簪在她有些毛躁的发际间。

“柒柒。”少年目光灼灼的锁着她:“此花衬你,甚好。”

他解下腰间的一枚羊脂玉佩,不由分说的塞进她汗湿的掌心。

“拿着,见它如见我,只要有顾长策在,从今往后,便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的吻带着桃花的甜香,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可转眼。

那扇冰冷的脚门缝隙里,却又是他冷漠的言语。

那枚玉佩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在地上碎如粉末。

何晚柒猛的从榻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

窗外天光微熹。

她闭眼缓了片刻,还能嗅到梦里那桃花的甜香与雪夜凛冽交织的绝望。

那玉佩,终究还是碎了。

“夫人。”这时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您醒了,二爷那边派人送东西过来了。”

何晚柒回过神:“不用给我过目,都收起来,直接装车。”

春桃不敢多言,指挥着小丫鬟去办。

辰时三刻,一辆宽大的侯府马车停在垂花门外。

何晚柒一身素白的月白长裙,发间也只簪了一只素银簪子,清冷的像是一只带露的寒兰。

她踩上脚凳,掀开帘子。

只见顾长策端坐在车内,依然是一身墨色锦袍,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凛冽寒气,令整个马车内的空气都变得逼仄起来。

何晚柒垂眸,弯腰钻进车厢,刻意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顾长策若有若无的扫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不得不否认,曾经那个农女变了很多,他险些认不出来。

可,那又如何,骨子里依然......庸俗。

拳头紧攥,他目光落在虚空,下颚线绷得死紧。

何晚柒余光瞥见他眼底的冷恶,微微一怔。

当初做错事的人是他,他凭何这般?

何晚柒扭过头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

只有两个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无声对峙。

何晚柒昨晚被噩梦惊扰,如今在这沉默和车厢的摇晃中,困意阵阵袭来。

她想保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

头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朝身侧歪去。

感受到女人的靠近,顾长策浑身紧绷,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想离开,身体却又不受理智所控制。

甚至,在女人的头要摘下来的那一刻,他肩膀几不可查的偏移了下。

五指攥紧,呼吸放轻。

忽而,马车颠簸。

何晚柒睡意正浓中身体猛的往前一栽。

看着脸就要着地,一股沉稳的力道悠的拖住了她的肩膀。

何晚柒错愕的抬眼,正对上顾长策近在咫尺的脸。

“坐稳。”

顾长策冷冷的挤出几个字,又迅速坐回原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只是何晚柒的幻觉。

替身罢了。

摔死了他大概也只会觉得晦气。

何晚柒深吸一口气,干脆坐到了另一个角落,掀开帘子透气。

她动作之快,自然就没有看到顾长策那落在她身上的深沉克制的目光。

煎熬的行程终于结束。

马车缓缓停在相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往下拿礼物时,顾长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紫檀木匣子,指尖一顿。

这是他单独给何晚柒的。

竟也被带了过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被打开的痕迹。

他冷冷嗤笑,也没犹豫,将其一并拿了下来。

如今京城侯府得势,而相爷因和废太子一脉,如今势力大不如从前。

故而需得对侯府的人百般客气。

相爷和当家主母赵氏带着几位姨娘和府里的小姐们已然候在前厅。

赵氏看到何晚柒一身素衣打扮时,眼底的笑意不易察觉的淡了几分,却在看向顾长策时又被殷勤所覆盖。

“世子请快上座!”

她亲自引着顾长策坐下。

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海棠云缎裙的少女,一张脸生的明艳动人,细看,与何晚柒还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何晚柒更加清冷脱俗,而她更为张扬明媚。

这便是占用了何晚柒身份多年的何允沫。

她自顾长策踏入厅门的那一刻,眼神就黏在了他身上,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

可在看到顾长策后,凤眸眼底闪过一丝妒恨。

原本何晚柒嫁给那个病秧子,她就可以让父亲上奏陛下嫁给小世子!

毕竟整个京城,哪个女人不爱慕顾长策?

可谁知,那病秧子竟然连一天都没挺过,反倒是让何晚柒顺水推舟成了顾长策的妻,这叫她怎么能不气?

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命竟然这般好!

她深吸一口气,款款上前,声音娇柔的能滴出水来。

“允沫见过世子爷。”

起身时,她余光看见了那个眼熟的紫檀木盒子,眸中骤然迸发出了欣喜的光。

“呀。”她掩嘴轻呼,走过去打开那个匣子,望向顾长策延波流转,带着三分娇嗔七分欣喜。

“云锦的首饰是我最爱之物,没想到世子爷竟还记得以沫的喜好。”

她语气自然,仿佛顾长策这个礼物是专程为了她而准备。

何晚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看向那个镯子。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个替身当的是何允沫的。

怪不得当初他送她的首饰都是云锦的。

不过是她喜好和何允沫的恰好相似,所以他才透过她这张脸去描绘另一个人的影子,故而日日都送这些。

可笑的是,她还当是他把她放在了心上。

顾长策俊逸的眉心微微一皱。

却也碍于礼节,没有当场反驳。

默认就相当于承认。

何晚柒自嘲一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片刻后,何晚柒被赵氏单独留下来谈话。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赵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

她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撇着沫子。

“晚柒啊,不是母亲说你,如今你是侯府的长媳,又是二爷的兼祧之妻,身份尊贵,更该注重仪容体面,你瞧以沫今日的穿戴,才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样子,你既然已经飞上枝头就该好好学着,别总是带着一股子乡下的习气,丢了我们相府的脸。”

何晚柒静静的听着,心中早已麻木。

这便是她的亲生母亲,永远只关心相府,只关心何允沫,却对她这个亲生女儿百般嫌弃。

“母亲教育的是。”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世子如今刚刚故去,这才穿的朴素了些。”

“呵。”一旁的何允沫讽刺一笑:“我看是侯府连件像样的衣服首饰都不愿意供给你吧?”

她眼底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也是,冲喜把人冲死了,克夫的名声在外,能有一个兼祧的名分就该烧高香了,哪还敢奢望别的?”

她莲步往前挪了几步。

“我劝你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二世子心里装着谁,你难道不清楚?”

何晚柒率先看向赵氏。

面对何允沫如此讽刺,赵氏依然一言不发。

何晚柒五指攥紧。

她压下心里的落差,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何允沫挑衅的目光向前踏了一步。

“妹妹这嘴,果然还是这么伶俐。”

她微微偏头,唇角弧度加深。

“不过妹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你心心念念费尽心思想的东西无非就是二爷夫人的名号。”

“如今都实实在在的落在了我的头上。”

“只可惜啊,你机关算尽,却让我这个乡下丫头,先你一步,嫁入高门,得偿所愿。”

门外,那抹高大的身影正欲敲门,忽而听到了这句话。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塞北的冰原还要更甚。




京城,侯府,佛堂。

“晚柒。”

顾老夫人捻动着手中紫檀佛珠,声音不高,带着一股浸透了岁月风霜的沙哑:“老大命薄,福浅,担不住你。可这活寡的滋味儿熬的可是自己的骨头。”

她顿了下,又道。

“老 二这些年他在西北军营中练的极好,如今圣眷正浓,前程远大,兼祧两房,承续香火,于礼法无碍。”

“你依旧是这侯府的长房长媳,身份体面,半分不会折损。”

顾老夫人那双阅尽沧桑的眼里满是平静的权衡。

“你是个明白孩子,这其中的道理,不用老身多说。”

牌位前燃着的香,那截灰白无声折断跌落在冰冷的铜炉里。

何晚柒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才缓缓松开。

许久,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唇终于动了动。

“君姑思虑的周全。”她抬起眼,目光透过袅袅的青烟,没什么情绪:“儿媳听凭安排。”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踏碎了佛堂的寂静。

何晚柒无意识的攥紧衣角。

门帘无声掀起,一股清冽的混着北地霜雪的气息,瞬间冲淡了佛堂里浓郁的沉香。

有些熟悉。

何晚柒缓缓抬眼。

门口,立着廊下投进来的天光,站着一抹挺拔如松的身影。

玉冠束发,眉骨深隽,身上的墨色锦袍勾勒出了他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此刻他那双刀锋般锐利的冰眸冷冷的刺了过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骤然停滞。

怎么......会是他?

何晚柒的脸,一下子就失去了血色。

那年,她上山采药却遭遇狼群,是顾长策救了她。

后朝夕相伴,情谊滋生。

他曾许诺过她一生一世,她也曾幻想过二人的未来。

可好景不长,他却忽然一言不发的回京。

而她也被忽然告知,是相府流落在外的嫡女。

他们寻回她,就只是为了给假千金替嫁。

甚至,不惜以养母的性命逼迫她!

她试图抓住过最后的一根稻草,在漫天大雪里寻找过顾长策口中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却在门缝里,清晰的听到了他冷漠无情的声音。

“不过就是个乡野替身罢了,腻了就是腻了。”

大雪灌进了她的领口,也彻底冻死了她心底的最后一丝热气。

那一刻何晚柒知道,那些贴心的照顾,那些朝夕相处的陪伴,还有对田垄畅想的未来。

在他眼里,轻贱如尘埃。

于是她一气之下与顾长策恩断义绝,头也不回的踏入了侯府的花轿。

嫁谁不是嫁呢,横竖这世上,再没有真心可言。

无非就是换一个人,继续熬罢了。

可她从未想过,侯府的二爷竟会是顾长策。

此刻她浑身都像是被打碎一般,不知该作何反应。

倘若是他,兼祧这事,怕是不易。

顾长策先是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后眸底瞬间掀起了汹涌的狂澜。

他握着剑柄的手,也因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

老夫人问:“长策,如今你大哥逝世,为了延续顾家香火,你可愿兼祧?”

闻言,顾长策幽深的眸子看向何晚柒,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未等他开口,周围来哀悼的贵人们纷纷议论。

“我看她就是命克夫,这大公子拜了堂就咽气,这冲喜冲的。”

“可不是,这二爷前程似锦,可别也被......”

“嘘,不要命了?这二爷在战场杀伐果断,冷漠残忍,如今又是圣上跟前红人,你搬弄侯府是非,脖子上的脑袋不想要了?”

那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落到了顾长策的耳中。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佛堂里,气氛格外凝重。

面对这些难堪的言语,何晚柒脊背依然挺的很直,只是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此刻像是两抹枯井,映不出半点光亮。

若是顾长策拒了,她日后的处境恐怕只会步履维艰。

一股黑压压的绝望压下来,心,沉甸甸的垂着。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就在她再次开口时,顾长策终于开口。

“兼祧之事。”他停顿了一瞬,声音冷硬如铁:“我应了。”

何晚柒猛的抬头。

可顾长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落在她的身上,眸中的冷意更是冰冻三尺。

那一点点希冀的光瞬间扑灭。

他依旧无情。

那为什么答应?是为了看她的笑话还是为了继续让她当替身羞辱她?

何晚柒胸口发闷,闷的眼眶有些酸。

老夫人的面容松弛下来,欣慰道:“好,长策,你能如此顾全大局甚好。”

她转向何晚柒,语气也温和了些许。

“晚柒,你放心,侯府绝不会亏待于你,既定了名分,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何晚柒心神不宁:“多谢君姑。”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顾长策:“长策,晚柒初来乍到,又逢此变故,身边用度多有不足,你既应了,便该多上心,和她一起去置办些合用的东西,缺什么少什么,只管从你的份例里支取,还有。”

她缓缓道:“明日是晚柒回相府归宁的日子,按理,你该陪她同去,莫要失了侯府的体面。”

顾长策面无表情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行了,你们且去吧,今日便就散了。”

顾老夫人看着大儿的牌位,闭上眼。

“我和长舒单独待一会儿。”

何晚柒沉默的站起身,跟在那抹高大的黑色身影后,一步一步走出了压抑冰冷的佛堂。

她抬眸看他。

一年不见,他身上少年的青涩早已被边塞风霜和权力磨砺殆尽,只剩下冰封般的锐利。

周身似乎还染着战场上那股肃杀之气。

以至于何晚柒跟在他身后,都觉得心里憋闷的有些透不过气。

她曾经无比热烈的爱慕过他。

也曾感恩,与他的相遇是老天眷顾。

可直到她亲耳听到那些话方才明白。

这一切,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她张了张嘴,本想问他心中有人又为何答应,那抹墨色身影却已决绝的转身,衣诀翻飞间,无半分留恋。

他果然对她无情。

这初春的风和一年前一样刺骨冰冷。

她深吸了口气,嘴角一点点扯开。

任由冰冷的风灌满衣袖,挺直脊背,独自一人,朝那空寂的方向一步步走了回去。




因着她是相府千金,何晚柒名义上的姊妹,顾老夫人才称她一句表小姐,若非如此,顾老夫人早就命人将她一棍子打出去!

在她的侯府里,奚落侯府夫人,这打的是何晚柒的脸吗?

是侯府的脸面!

何以沫尚且不自知,她恼怒的看向何晚柒,定然是她在顾老夫人面前挑拨是非,才让顾老夫人对她不喜!

“晚柒啊,你既是侯府长媳,这侯府里有的,自然也是你的,侯府库房里还放着几匹云锦的料子,你自己去取了裁几身新衣裳。”

“莫让旁人瞧着,当咱们侯府落魄了呢,竟是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去吧,老身也乏了,表小姐既是来看你的,你好生替侯府招待着。”

顾老夫人摆摆手,不耐与何以沫多周旋。

听到这番话,何以沫的脸上又羞又恼。

她不曾听出顾老夫人的话外音,却愤懑于顾老夫人对何晚柒的偏宠。

她才是受着相府教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她自小所见所得,岂是何晚柒一个乡野丫头能比的?

这老虔婆,当真是好没眼光!

何以沫也不愿自讨没趣,痛快离开,何晚柒规规矩矩的给顾老夫人行了礼,这才离开。

二人走后不久,顾老夫人再次睁眼,微微摇了摇头。

这何以沫,性子张扬,又爱炫耀,她甚是不喜。

将来要真是入了府,怕是府中无宁日。

那边厢,何以沫带着火气,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头,何晚柒在后头追的好生辛苦。

“何以沫!”

何晚柒忍不住出声。

若非是怕何以沫在侯府里惹出什么乱子,她也懒得理会她。

“如何?是想在我面前耍你的侯夫人威风吗?”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来日待我入了侯府,你当真以为这侯府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何以沫两手叉腰,自信满满,似是她一定能入侯府一般笃定。

何晚柒不曾怀疑,顾长策既心悦她,甚至不惜寻常替身以求慰藉,自然是要将她迎进府中,恩爱白头不相离。

日后是日后,现在是现在。

如今在这侯府里的人始终是她,不是何以沫。

“来日之事谁又得知呢?何以沫,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我才是侯夫人,这里是侯府,该认清自己身份的人是你!”

何晚柒反唇相讥。

何以沫哪有那么好心来探望她这个出嫁的阿姐,不用想也晓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本不欲理会,奈何何以沫非要挑衅,此时不还击,待到日后更无机会。

何以沫被她的话气到,字字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窝子。

当初要不是她嫌弃侯府长子病弱缠身,命不久矣,不愿终生被误,也不会阴差阳错的让何晚柒得了这机缘。

早晓得,她就该自己嫁,何晚柒也就不会被找回来,她如今也能如愿成为顾长策的妻室。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你尽管猖狂,你莫要忘了,你那卑贱的养母,还在我和母亲手中。”

“她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可都是你说了算啊!我的好阿姐!”

何以沫笑的灿烂。

她只一个眼神,便让何晚柒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下人。

梧桐苑中,只余下她与何以沫。

何以沫坐在凉亭边上,摆弄自己精心养护的指甲。

上头的红蔻丹是她昨日才染就的,鲜红的发亮,配着她今日的一袭粉衣,甚是娇艳。

何晚柒脸色苍白,死死的咬着嘴唇。

最终,她挪动着身子,朝何以沫跪下。

“是我错了,不该与你顶嘴。”

她声音颤抖,身子也止不住的抖动。

她好恨,明明她才是相府的真千金,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为什么,母亲要和父亲一起,为了别人的孩子,挟持她的养母来威胁她......

他们明知道,那是将他们的亲生女儿养大的恩人啊!

他们让她替嫁,她允了,如今,却还纵着何以沫来侮辱她。

她情愿,自己只是乡野村妇的女儿,而不是什么相府千金!

“阿姐这话说的不诚心,重说。”

何以沫一手勾起的她的下巴,看着她那张与赵氏有五六分相似的脸,越看越觉得不满。

手下力道不由的加重,何晚柒吃痛,却又不敢出声。

“我错了,我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如何能与小姐您相比较,我不过是您的代替品,来侯府也只是为了替小姐受过,如何能肖想自己不敢想的,更不该在小姐您面前猖狂。”

话落,何晚柒毫不犹豫的重重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屈辱涌上心尖,何晚柒的心从没有如此疼过。

可她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与养母的点点滴滴。

若没有养母将她捡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她如何还能有今日。

为了养母,她甘愿的。

何以沫这才满意,她将手放开,示意何晚柒起身。

“好了,这脸上若是落下伤痕来,该怎么和侯府交代,只是你啊,还是要听话些,莫要让你的养母为你担心。”

何以沫站起来,在凉亭里走了一圈。

“往后你要晓得,在这侯府里,莫要与二爷过多牵扯,更不许勾引二爷,否则的话,我可就不敢保证你的养母明日还有没有饭吃,有没有药喝。”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不争气的养母,去了庄子就病倒了,这每日药钱甚费,还要请大夫,这可都是相府的花销,你可更要让相府省心才是呢。”

何以沫靠近何晚柒,一手搭在她肩头。

何晚柒低着头,嗫嚅着开口:“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养母的药......”

她话音未落,何以沫忽然抓着她,带着她跳下凉亭!

这是湖心亭,凉亭之下是侯府开凿的一条湖,二人双双落入湖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何晚柒淹没,湖水入喉,她呛了几口水,拼命挣扎。

顾长策匆匆赶到湖边,只望见两道粉色的身影一同落入了湖水中,他毫不犹豫的跟着入水。

“二爷,快救救我家夫人!”

何晚柒最后听到的是春桃焦急的声音。

顾长策在两道身影里犹豫了一番,游向其中一道......




“你!”

何允沫气的浑身发抖,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氏脸色阴沉,呵斥道:“何晚柒,别以为嫁入侯府就能无法无天,这是相府,轮不到你来撒野!”

看着母亲维护何以沫,何晚柒只觉得浑身发冷,冷的心都疼了。

也是。

早在他们把她推出来替嫁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家人了。

她再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垂眸:“母亲教育的是,二爷还在外面等着我,我先走了。”

等她重新坐进车里时,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目光空洞的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整个人像是一尊失了魂魄的琉璃美人灯,破碎苍白。

顾长策端坐在对面,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薄唇紧抿:“那套首饰......”

“二爷不用多说。”何晚柒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东西是二爷的,自然由二爷处置,送给谁都是二爷的自由,妾只是兼祧之身,定不会过问二爷的私事。”

顾长策的眸色骤然一沉。

那股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瞬间窜了起来,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灼痛。

是啊。

他何曾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何晚柒见他真不说了,心里的酸涩更甚,干脆闭眼休息,眼不见心不烦。

车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盛的冰封死寂。

回到侯府时,暮色已沉。

顾老夫人在家中设了家宴。

精致的菜肴摆满了黄花梨木桌,多是京城时新的菜式。

何晚柒坐在顾长策身侧,看着满桌佳肴,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在乡下清粥小菜惯了,又在相府受了一肚子的气,此刻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顾长策看似目不斜视的用膳,目光却时不时的撇向何晚柒。

她对着那盘鲜亮的桂鱼几乎没动,只挑着清淡的素菜,连汤也只喝了两口。

食不下咽。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攥紧筷子,对身侧的管家道:“换了夫人面前的鱼,上一碗清炖的蘑菇鸡汤,还有一碟小蔬菜,少油少盐。”

“是,二爷。”

管家连忙应声。

何晚柒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了。

既然心里有人,又何必对她虚情假意?

还不是演戏给老夫人看。

老夫人抬起眼,目光在何晚柒和顾长策之间转了一圈:“长策,你怎知晚柒的饮食习惯?”

顾长策的几不可查的一顿,随后面不改色道:“听下人提过一句罢了。”

这话听在何晚柒耳朵里则又变了味道。

无非就是不愿意承认和她有过一段罢了。

因为在他心里,她就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乡野替身”!

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晚柒啊,既入了侯府,有些习惯,还是要慢慢改一改的。”

她顿了下,意有所指:“而且长策对你这么上心,你也应该多体恤体恤他。”

何晚柒还没明白怎么体恤,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脸上堆着笑:“二爷,夫人,这是老夫人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桂花酿,这酒温润滋补,最是养人。”

夫人淡淡点头:“晚柒,长策陪你归宁,辛苦你替为娘给他斟上一杯,道个谢也是应当的。”

何晚柒无法推拒,只得起身替顾长策倒酒。

离得近了,那股凛冽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顾长策目光落在她身上,瞧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纤长的睫毛,以及红润的朱唇上,微微闪神。

老夫人眼看着二人将酒喝下,笑意加深。

“行了,我也乏了,你们慢慢用,我就回去歇着了。”

老嬷嬷搀扶着顾老夫人离开。

花厅里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二人。

何晚柒随便吃了两口便也站了起来,只想离身边这个男人远一些。

“二爷,妾身也......”

她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一股滚烫的大力攥住。

接着,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被拽进了顾长策的怀里,重重的跌坐在他坚硬的大腿上。

隔着衣料,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以及胸膛下犹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

何晚柒惊骇的抬眸,撞进了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底。

顾长策同样死死的盯着他,滚烫的薄唇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染满情 欲。

“何晚柒,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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