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受伤了?”安东尼奥的声音平淡无波,他示意江峥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拿起消毒棉球和碘伏。
处理伤口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冰冷的碘伏接触到翻开的皮肉,带来一阵刺激性的刺痛,江峥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出声。安东尼奥低着头,专注于伤口,鼻翼却几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
“是你吧?”安东尼奥突然开口道。
安东尼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江峥的心猛地一跳:“您在说什么?”
安东尼奥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了擦拭伤口的动作,抬起眼,那双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江峥浑身汗毛倒竖的动作——他伸出手,不是触碰伤口,而是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轻佻地,撩起了江峥束在脑后马尾上的一缕发丝,凑近了自己的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东尼奥并不是一个轻浮的人,即使他做出的动作有些引人遐想,可是江峥还是感觉他并没有展露恶意,他更像是在求证什么。
“你身上有从拓的味道。”他放下那缕头发,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很淡,但对我来说不难闻出来。”
江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细节。从拓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也基本上都和其他人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所以除了那天从卧室里出来的江峥,还有谁身上会有从拓的味道呢?想清楚这个之后,她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可是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呢?”安东尼奥再次问道,他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江峥,似乎想要仅凭眼神就得到一个答案。
江峥对上了安东尼奥的视线,这一次她没有躲避,而是直直地对上了,然后给出了回答:“因为那与我无关。”
安东尼奥听到江峥的回答之后,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峥不知道安东尼奥的想法是什么,或许他痛恨江峥窥探到了他的秘密,也可能觉得无甚所谓,但无论如何,江峥不觉得安东尼奥会在此刻伤害她。
她对安东尼奥有着某种隐秘的了解,那构成了她对自我处境的判断。
安东尼奥继续拿起棉签沾着碘伏擦拭伤口边缘,然后突然用那种冷淡到让人感觉发毛的声音问道:“你知道吗?”他放弃了之前的对话,江峥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好的信号。
江峥故作一脸茫然地抬头,就看到安东尼奥抬起眼皮,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说道:“你身上的味道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江峥的表情有些僵硬,因为她似乎预感到了安东尼奥接下来会说什么,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茫然,直接了当地否定道:“我一直都用城堡统一配发的香皂,能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平稳,是一次没有任何破绽的反问。
见江峥矢口否认,安东尼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他放下棉签,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按在伤口上,“你不用紧张,那也与我无关。”
那好像是一种威胁,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又像是一种安抚,也像是一种冷漠,眼神里混杂着一种诡异的“友好”和洞悉秘密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