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科的空气,闻起来与焊锡车间截然不同。机油、冷却液、松节油、陈年灰尘,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强力摩擦后的焦糊余味,混合成一种更冷冽、更复杂的气息,像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刺入鼻腔,直抵颅脑。
夏双国跟在李工身后,踏进厂房西北角巨大的备件库房。高耸货架顶着天花板,堆满锈迹斑斑或油污的机器部件、电缆、工具箱和奇形怪状的钢铁造物。粗糙的水泥地上布满深褐色油渍和金属划痕。几盏昏黄白炽灯投下浓重阴影,巨大排风扇徒劳地搅动着沉闷、浸骨的机油寒意。这里是机器的停尸房和手术室,寂静是主旋律,只有角落沉闷的金属敲击或扳手刺耳的嘎吱声,突兀地撕裂沉寂。
老王李工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王主管——设备科的头儿——从货架阴影里晃出。他精瘦如淬火钢筋,酱褐色脸沟壑纵横,鹰眼锐利。他穿着洗白发白、袖口磨破的藏蓝工装,沾满新旧油污,正慢条斯理擦拭一把锃亮的活动扳手。
老李?稀客。他眼皮没抬,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意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