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州嗯了一声。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去看过我的演出?”
看着桑之瑶亮晶晶的眼眸,裴景州喉结滚动,言不由衷:“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重回福利院,裴景州变得寡言很多。
院子里无忧无虑玩着泥巴的小孩子们已经有了新的老大,而他也不想重新融入。
所以裴景州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福利院那间小小的阅览室。
直到某一天,他在阅览室听到了隔壁剧院的音乐声。
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福利院老师们疏于管理,也就没有修理过。
裴景州感觉自己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角一样,透过这个掉灰的墙洞,肆意窥伺着那一头的盛大灿烂。
那个被簇拥在最中心的女孩,她穿着闪闪发光的蓬蓬裙,在音乐声中完成一个又一个完美的旋转和起跳。
后来的裴景州才知道,那是他人生中接触到“美”和“艺术”这个概念。
但这些桑之瑶都没必要知道。
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想念,都太沉重了。
她就像现在这样就好。
故事到这里结束。
桑之瑶还有些发怔,这是她第一次知晓裴景州的过往。
她以为裴景州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大后又顺理成章接管裴氏,成为京华市说一不二的人物。
没想到他小时候这么惨啊......
“所以之之,你消气了吗?”
桑之瑶干脆地转过身,不理他。
*
一场冷战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
其实裴景州平日对她如何,她心里有数,只不过在亲耳听到那些话的一瞬间心头的荒凉需要一个出口排解罢了。
桑之瑶看着裴景州送来赔礼道歉的珠宝和高定成衣,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
自从那天和席医生告别后,对方就很守诺得按时发送桑京的日常消息。
最开始,桑之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了,小京那么乖,根本没有必要多双眼睛看着他。
桑京自己就会给桑之瑶拍照片报备自己每天都吃了什么药,有时还会跟她视频抱怨药苦。
桑之瑶哄他:“把药吃了病就会好得很快哦,病情好转了姐姐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桑京就会满眼期待地点头。
然而席穆反馈给她的消息,却不是这样的。
小京今天又偷偷把难吃的几粒药挑出来扔掉了。
还贴心的配上了图,垃圾桶纸巾里赫然包裹几粒褐色药片。
看得桑之瑶额角狂跳,话可以乱说但药不能乱吃啊,这样他的病能好就怪了!
桑之瑶忍着怒气打字;席医生,你跟他说,以后再这样我就不去看他了。
那头的席穆应好,良久又发来一段视频,是桑京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乖乖把药吃完。
视频中的桑京睁着可怜巴巴的双眸看向镜头,乖乖把舌头伸出来给姐姐看。
“姐姐,你看我都吃掉了,你不要不理我。”
桑之瑶彻底放心。
安心程度不亚于给熊孩子找到靠谱辅导老师的程度。
也许是席穆不小心按到镜头翻转键,视频最后出现的不是桑京头顶乖顺的黑发,而是席穆的脸。
席穆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前额发丝垂下,投向镜头的眼神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从这个从下而上的视角,席穆劲瘦的腰,还有将白大褂撑得满满当当的宽肩都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