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泽抱着许昭昭，跪在尘土里，白衬衫被血和泥染脏。
“昭昭，昭昭你撑住……”
他喊得撕心裂肺，却在抬头的一瞬，把哭声调成了外放模式，好让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收音。
“是她！”
他猛地伸手指向我。
“张媛拿牛肉干喂牛！她明知道牛不能吃荤，偏要刺激它们！昭昭为了阻止她才伤成这样！”
人群哗然，镜头齐刷刷调转。
我成了暴风眼的中心，耳边全是快门声和窃窃私语。
“这女的怎么这么毒？”
“想红想疯了吧？”
“听说还是闺蜜呢，真下得去手。”
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护住运动相机，它正贴在我腰侧。
“媛媛，真的是你？”
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
许昭昭的妈妈一路小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她扑到许昭昭旁，看到女儿软绵绵的脖子，眼泪当场决堤。
“我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害她？”
她转身，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戳到我鼻尖。
“你从小没有妈妈，是我把你当半个女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根颤抖的食指。
“阿姨，您先别激动……”
“别叫我阿姨！我没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亲戚！”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像五把小刀。
“警察呢？报警！这种是故意杀人必须坐牢！”
李昊泽趁机添火：“她嫉妒昭昭！上个月还逼我跳槽，说昭昭拖累我前途！”
他哭得真情实感，眼泪冲开了脸上的血痕，留下滑稽的沟壑。
人群里有人开始录像，配文都想好了：#现实版农夫与蛇#。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左手。
“等等。”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
我从腰包里抽出运动相机，拇指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小小的回放图标闪烁。
“正好，我也有个视频想给大家看看。”
我把相机调成后置屏幕模式，高高举起。
画面里，许昭昭踮着脚，牛肉干像天女散花般落进牛群。
她笑声清脆：“太奶奶的味道……”
接着是志愿者阻拦，李昊泽推人，保安被掀翻，牛肉干包装袋被风卷进铁蹄之下。
视频播到公牛挑人的瞬间，我按下暂停。
截图里，牛角对准的正是许昭昭自己高举的手，而我的身影在十米开外，连衣角都没入镜。
“需要我发原文件到网上吗？”
我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李昊泽脸上。
“高清4K，带时间码。”
许昭昭的妈妈嘴唇颤抖，像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李昊泽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人群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
“原来是贼喊捉贼！”
“这男的刚才演得跟真的一样！”
“反转了反转了，快拍快拍！”
我蹲下身，和担架上的许昭昭平视。
她脖子以下被固定板捆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珠还能动。
瞳孔里倒映着我，像两粒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黑枣。
李昊泽突然扑过来抢相机，我侧身躲开，他扑了个空，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我站起来，对着围观群众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