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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小白花?我嫁高门虐暴全家江元音齐司延

唐十雾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前世一门心思扑在江家人身上的好处是,江元音对每一个人的脾性都很了解,才能一个笑容就让江正耀被关了禁闭。当晚,送走了宣旨人,江兴德和陈蓉唤江元音去房里谈话。江兴德喜难自抑,一副慈父模样,开口道:“元音,年后你便要嫁给定宁侯,这些日子要做好当新妇的准备。”“嫁给定宁侯?”江元音故作惊慌无措地回:“阿父,我如何能行?”江兴德一脸不赞同:“圣上赐婚,你如何不行?”江元音摇头,“如阿母所言,我性格木讷不讨喜,又愚笨不懂变通,我不行的。”江兴德余光不悦扫了陈蓉一眼。江元音又道:“正耀说得对,只有云裳才能当侯府夫人。”“他年幼不懂事,你也不懂吗?”江兴德板着脸,“圣上赐婚,这是天大的殊荣,可若是抗旨就是死罪,云裳回不来了,日后你便是我江家唯一的女...

主角:江元音齐司延   更新:2025-04-12 19: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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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元音齐司延的其他类型小说《吸血小白花?我嫁高门虐暴全家江元音齐司延》,由网络作家“唐十雾”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前世一门心思扑在江家人身上的好处是,江元音对每一个人的脾性都很了解,才能一个笑容就让江正耀被关了禁闭。当晚,送走了宣旨人,江兴德和陈蓉唤江元音去房里谈话。江兴德喜难自抑,一副慈父模样,开口道:“元音,年后你便要嫁给定宁侯,这些日子要做好当新妇的准备。”“嫁给定宁侯?”江元音故作惊慌无措地回:“阿父,我如何能行?”江兴德一脸不赞同:“圣上赐婚,你如何不行?”江元音摇头,“如阿母所言,我性格木讷不讨喜,又愚笨不懂变通,我不行的。”江兴德余光不悦扫了陈蓉一眼。江元音又道:“正耀说得对,只有云裳才能当侯府夫人。”“他年幼不懂事,你也不懂吗?”江兴德板着脸,“圣上赐婚,这是天大的殊荣,可若是抗旨就是死罪,云裳回不来了,日后你便是我江家唯一的女...

《吸血小白花?我嫁高门虐暴全家江元音齐司延》精彩片段

前世一门心思扑在江家人身上的好处是,江元音对每一个人的脾性都很了解,才能一个笑容就让江正耀被关了禁闭。

当晚,送走了宣旨人,江兴德和陈蓉唤江元音去房里谈话。

江兴德喜难自抑,一副慈父模样,开口道:“元音,年后你便要嫁给定宁侯,这些日子要做好当新妇的准备。”

“嫁给定宁侯?”

江元音故作惊慌无措地回:“阿父,我如何能行?”

江兴德一脸不赞同:“圣上赐婚,你如何不行?”

江元音摇头,“如阿母所言,我性格木讷不讨喜,又愚笨不懂变通,我不行的。”

江兴德余光不悦扫了陈蓉一眼。

江元音又道:“正耀说得对,只有云裳才能当侯府夫人。”

“他年幼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江兴德板着脸,“圣上赐婚,这是天大的殊荣,可若是抗旨就是死罪,云裳回不来了,日后你便是我江家唯一的女儿,你可明白?”

江元音嘴唇翕合,神色惶然,片刻后才回道:“元音明白了。”

江兴德满意颔首,“这些时日你便好生学着新妇的礼仪规矩,年后嫁入侯府,要懂得笼络夫君的心,早日执掌中馈,也好帮衬你弟弟,耀我江家门楣。”

“可我对执掌中馈一无所知,侯府又是高门......”江元音抬眼望向陈蓉,顺势问道:“不知阿母可否教我?

让我先试着打理操持家中事务。”

陈蓉当然不愿,正要出声拒绝,江兴德却率先表了态:“是个好法子,自明日起你便从你母亲手中接过中馈之责。”

陈蓉不满唤道:“老爷,这......”江兴德不容拒绝的抬手打断,拍板道:“时间紧迫,夫人得好好教会元音。”

陈蓉噎住,面色相当难看,暗暗捏紧手中的帕子。

“元音定会用心学习,”江元音看向江兴德,欲言又止道:“只是正耀只认云裳为阿姐,我、我......他年纪小,你莫同他计较,他的话不必往心里去。”

江元音摇了摇头,“我自不会同他计较,就怕侯府中人听到问起......我嘴笨难辩。”

“你放心,为父会去找他说道说道,年后他要当太子陪读,要学的规矩也不少。”

“我去同他说吧,”陈蓉不想父子俩起冲突,忙出声道:“耀儿和云裳感情甚好,偏生性子又倔,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说通。”

“也好,”江兴德松了口,嘱咐道:“贵人给了一份书单,你命人照着书单将书都找出来,务必让正耀研读,入京前熟记于心。”

陈蓉听着,心生一计,道:“我看这事不如交给元音去做吧,近日来天气不错,明日或许是个大晴天,可以将书翻找出来晒晒,去去霉味和书虱,到时候耀儿看起来也舒服些。”

她望向江元音,笑吟吟道:“你亲力亲为多做些,耀儿早晚会知道你的好,会认你这个阿姐的。”

她才不会轻易将江家中馈之责给江元音,她有的是活安排给她。

“有理,”江兴德认可了这个提议,对江元音道:“如此,找书晒书的事便交给你了。”

江元音福了福身,垂首掩住眼底冰冷的笑,温顺回道:“元音定用心办妥。”

使唤她去干奴仆的活,给江正耀晒书?

那希望陈蓉不要后悔。

翌日,果然是个大晴天。

江元音早晨去给陈蓉请安,陈蓉没提半句要教她操持家务的事,只是嘱咐她找书要仔细,不要有错漏。

是以整个上午她都在找书。

陈蓉生怕她闲着,派了李嬷盯着。

把书找齐也到了午时,雪燕心疼提醒道:“小姐,先去吃午饭吧。”

“诶,”李嬷出声阻止:“正午的日头最好,阳光最足,大小姐可莫错过最合适的晒书时机。”

“那也不能让我家小姐饿肚子吧?”

雪燕道:“那让小姐去吃饭,我来晒,可以吗?”

李嬷状似为难的摊手:“大小姐饿肚子我也心疼,可夫人说了,大小姐只有亲力亲为才能让少爷看到真心,缓和和少爷的关系。”

她看向江元音,笑眯眯道:“辛苦大小姐再坚持坚持,晚些夫人去见少爷时,一定会让少爷知道大小姐的付出的。”

谁让她自己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打江家中馈之责的主意,惹恼夫人!

活该,掂量不清自己的份量,自己找罪受。

她便是成了侯府夫人,这江家也轮不到她做主,何况她还没嫁呢。

江元音拉住要抱不平的雪燕,不气不恼地回:“嬷嬷说的是,我就这将书搬至逸轩院晒着,不错过好日头。”

“搬去逸轩院晒?”

“嗯,反正这些书也是给正耀的,晒在他的院子里最是方便他。”

李嬷琢磨了下,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便不再阻止。

江元音俯身弯腰去搬书,被强调数次不能帮忙的雪燕不住地伸手又缩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江元音,忍不住小声嘟囔埋怨:“夫人这才对小姐好了几日啊,怎地又刁难起小姐来了,这大冬天的不让吃饭也不让休息,小姐身子怎么遭得住!”

一整个上午,李嬷就杵在那盯着,自己不动手帮忙,也不许其他人帮忙,只会拿夫人说事来压她们!

而她家小姐又是半点脾气都没有的人,真就一个人干了一上午活。

小姐好惨呐。

江元音冲她无碍笑笑,无声安抚。

陈蓉从未待她好过,她也不稀罕了,更不会似从前那般任其压榨欺负,她这般不吃饭不休息地配合也不过是为了一会的好戏,毕竟她不辛苦点,一会的戏也唱不起来。


陈蓉似是被噎住了,半响没声。

“咚——”江兴德重重放下碗筷,沉脸朝陈蓉伸手:“把信给我。”

陈蓉一阵犹疑,见他满面风雨,只得把信递过去。

江兴德看着信,气得额角青筋暴突,“她这哪是昨夜未归,看这落款她离家已有八九日!”

陈蓉先前没细看,瞟到泉郡两个字便绷不住了,现在一听到八九日立即瞪着江元音,兴师问罪道:“我与你父亲外出办事,你既是长女就该担责照料府中上下,若是云裳有个万一,我定饶不了你!”

“可阿母外出前分明让我禁足静思己过,我连房门都不能出又要如何照料府中上下?”

江元音眼神坚毅,将扯开的话题又绕回来,重复问道:“阿母,待我这般苛刻,我当真是你所生吗?”

江兴德倏地起身,再次打断:“泉郡危险重重,当务之急是速派人去泉郡将云裳寻回,免生意外!”

他侧目看向李嬷,吩咐道:“速去唤李管事、桃夭院上下来中厅见我!”

江兴德甩袖而去,陈蓉顾不得训斥江元音抬步跟上。

江正耀也起身,走了两步看向问了两遍都未得到答案而面无表情的江元音,揣度指责道:“你竟半点不担心阿姐,难不成是你唆使阿姐去泉郡的?”

江元音只觉得好笑,“你高估我了,我的话没那么有份量,你阿姐想去哪,岂会听我所言?”

她不欲与之掰扯,跟上江兴德的步子。

江府中厅,江父大发雷霆,和陈蓉一同审问了桃夭院的奴仆,命令李管事不计钱财代价,立即差人去泉郡寻人。

江元音安静旁观,即便之前的询问没有得到答案,但前世某处遗憾已经圆满。

前世阿父定也这般着急担忧的寻过她,那句“不可再自称江家女”定不是阿父的决定。

江家这一寻便是两月,不惜钱财,甚至动用了商会人脉,才终于有了江云裳的消息。

李管事禀告道:“老爷、夫人,二小姐两月前自行去了泉郡三爷府,打那后再没消息,人......不知还在不在三爷府。”

他说得很委婉,这位“三爷”是泉郡的地头蛇,神秘得很,无人晓其姓氏、年龄、面貌,只知其残暴狠毒,座下皆是亡命之徒,江云裳定是凶多吉少。

陈蓉扶额,几欲昏厥,而江兴德闭目,沉痛不语。

唯有九岁的江正耀,对“三爷”这号人物没甚了解,激动道:“那便去他府上要人!”

“胡闹!”

江兴德睁眼呵斥,“你年幼不晓世道,那三爷便是官爷都不敢轻易招惹,何况我们商贾?”

“那又如何?

难道不管阿姐了吗?”

江正耀不以为然,“阿父若怕,我领人去接阿姐便是!”

江兴德头疼得紧,挥手示意刘嬷将江正耀带回逸轩院。

江正耀不服,但到底不过九岁,挣不脱李嬷和家丁,只能不住嚷嚷着他要去救江云裳。

江元音耳边是少年尖锐心急的嗓音,和记忆中冷漠要她去死的声音糅杂在一起。

果然,他和陈蓉并非是在意江家的名声,他们只是,不在意她罢了。

无妨,阿父会在意她,这便够了。

江兴德沉声吩咐李管事:“撤了搜寻的人手,留一人在泉郡盯梢,若有云裳的消息,即刻来报。”

这话无异于宣判了江云裳的“死刑”,陈蓉承受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丫鬟嬷嬷惊呼着围上去,在江兴德的示意下,搀扶她回房,去请郎中。

江元音迎上去,担忧唤了声“阿父”。

江兴德只当她和江正耀一般是担心江云裳,想来劝他,于是叹息摇头道:“元音,不是我不愿意救,只是你妹妹落在那人手里两月有余,大抵是......没了。”

江元音很清楚,江云裳没死,此时她应该被关在烘臭潮湿的猪圈里,与之抢食,夜夜活在被牲畜啃食的恐惧里,直至快冻死在初雪那日,李承烨才会把她捡回屋内。

这些都是江云裳自己选的。

江元音只是心疼江兴德。

前世她生死未卜,阿父定也这般神伤。

她代替前世的自己出声劝慰道:“阿父莫太过忧思,身子要紧。”

“无碍,你去瞧瞧你阿母吧,多劝劝,我怕她想不通。”

江元音应声,去陈蓉床前候着。

郎中看了诊开了药,药煎好时,陈蓉醒了。

陈蓉满眸恶意与憎恨,张口便是最歹毒伤人的话:“为什么去泉郡的人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是我的云裳不是你?!”

江元音神色毫无起伏,仍是一副没脾气的温吞模样,“阿母莫急,若是急坏了身子,云裳泉下有知定会心疼自责,难以安息。”

“你胡说八道什么?!

云裳没死,我不许你咒她!”

陈蓉激动扬声,“江元音,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元音不敢,是元音嘴笨,惹怒阿母,”江元音端着药碗凑到陈蓉唇边,“阿母,喝药。”

陈蓉还在气头上,伸手挥开药碗。

江元音仿若惊慌的兔子,手一抖,那碗药不偏不倚很是“巧合”地洒在陈蓉身上。

刚煎好的药还是烫人的温度,陈蓉失声惨叫,江元音忙起身立着,诚惶诚恐地垂首,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是元音笨手笨脚,请阿母责罚。”

陈蓉身子发颤,分不清是被烫得还是气得,她怒不可遏拿起药碗朝江元音摔去:“滚!

我不需要你侍候,别在这碍我眼!”

江元音害怕瑟缩着,却又完美避开了这砸过来的碗,嗡声道:“是......元音这就退下......”陈蓉看看地上四分五裂的药碗,再瞪着江元音慌慌张张离开的身影,差点又气昏了过去。

量她也没那个胆子敢故意为之,真是蠢笨如猪,什么事都做不好!

都怪她不阻止,害了云裳!

江元音一迈出梧桐院,便敛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勾唇轻笑。

若非阿父开口,她才不会上赶着给陈蓉侍疾。

她不配。


江元音前世便猜测过,她或许不是陈蓉的孩子,她是阿父和其他女人所生。

所以陈蓉厌恶她,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思讨好,都得不到陈蓉欢心,陈蓉待她同江云裳、江正耀可谓天差地别。

整个幼年她都在战战兢兢地察言观色,满腹委屈却又没有直面真相的勇气,生怕这个家,再也容不得她。

如今终于得到答案,她并不难过,只觉得释然。

她不被陈蓉接纳,不是她的错。

厅内,江兴德的声音亦不悦激昂起来:“她不配,难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便配吗?!”

“慈母多败儿,是你把江云裳养废了!

她被你惯得无法无天,平日里如何骄纵任性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非得作死去招惹那泉郡的地头蛇!”

“她最好是死了,若是侥幸还活着,想必也没了清白,传出去只会毁了我江家的名声,我决不许她毁了我散尽半生家财才为我儿铺的仕途路,她若是还活着,也不许再踏入我江家大门一步,更不许再称是江家女,日后我江家只有一个女儿,那便是江元音!”

“你脑子也放清楚些,莫要再处处刁难她,免得她嫁入侯府后,不认你这个母亲,不听你摆布。”

厅外,江元音如坠冰窖。

这般冰冷无情的话怎会出自阿父之口?!

紧接着更重磅的消息传来。

“我不需要她认我这个母亲,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她不过是你我偶然捡到的弃婴!

老爷难道真的要让一个和我们毫无血缘的人代替我们的女儿,嫁入侯府吗?!”

“你当真是愚昧,妇人之见,没有格局!”

江兴德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个女儿,又不是儿子,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何必在意血缘?”

“当初若非拾得她襁褓中的黄金珠宝,我们哪来的银钱开铺做生意?

她算得上我江家的福星,她性子软,可比你那被惯坏的女儿听话好拿捏,只要能助我江家飞黄腾达,她就是我江兴德的爱女!”

“待我儿平步青云进入朝堂,我江家再不是被低看的商贾!”

江元音用力拽着衣摆,前世种种折磨都不如此刻噬心般的疼。

原来......她甚至不是江兴德的孩子。

她真蠢,没看破江兴德的虚伪,他佛口蛇心,戴着“慈父”的面具,实则最是自私自利,一旦没了价值,哪怕是亲生女儿他也能弃之如履。

前世,不许她再踏入江家,再自称江家女的人是他!

她不过是他们捡来的,前世他们大抵根本没派人去泉郡找过她!

他比陈蓉可恶千百倍!

厅内的声响似是近了,江元音怕被发现,不得不转身离开。

她腰背绷得笔直,压抑着心里的波涛汹涌,一路回到月影院。

一入屋内,雪燕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迎上来:“小姐回来的真快,我这炭火刚烧好呢。”

江元音置若罔闻,径直走向炭盆,将那安神香囊扔了进去。

“小姐——!”

雪燕阻拦未及,惊诧道:“小姐怎地将绣给老爷的香囊扔进这炭盆里啊?!”

她双手已提至胸前,随时准备着要探入炭盆抢救香囊,但一抬眼瞅见江元音小脸紧绷,似染了屋外风雪般的寒,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担忧问道:“小姐怎么了?”

莫不是夫人又拿这香囊说事,说骂了小姐?

江元音直直望着被炭火点着的香囊,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她不是江家的孩子,难怪永远融不进这个家。

那她生父生母是谁?

为何要遗弃她?

不,是谁都不重要了,弃她去者不可留,她不会像前世那般,执着于虚无缥缈的亲情。

江兴德靠着她襁褓中的黄金财宝才成了如今的江南首富,才有资本去为江正耀铺他的青云路。

可江家无人善待她,真是丑陋的一家子。

好在现在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还不迟。

江元音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漫不经心的回道:“没事,绣得不好,阿父不会喜欢。”

闻言雪燕毫不犹豫的伸手探入炭盆,将香囊捡了起来。

只顾着速速捡起香囊,手指难免被炭火烫到,她整张脸不受控地皱成一团,手却小心翼翼拍着香囊上的碳灰,连声夸赞道:“小姐绣得很好!

针法不输绣阁的绣娘,啊......雪燕不是要拿小姐同外面的绣娘比,雪燕只是不想小姐看低自己......小姐真的绣得很好!”

江元音终于从沉重的思绪里抽身回神,垂首去看雪燕的手,“烫着没有?”

雪燕摇头,双手捧着香囊将被烫伤的部位藏匿在香囊下,“不论绣工,光是小姐潜心绣了好几日这份孝心,老爷收到了也定会欢喜,小姐千万别伤心!”

江元音听着只觉得格外嘲讽好笑,意有所指道:“不过是自作多情自我感动罢了,烧便烧了,你何必去捡?”

“啊?”

雪燕眨巴眼,一头雾水。

江元音不再多言,只是伸手拉过雪燕的手腕,想看她到底烫伤没有,可刚一碰到她的手,雪燕反应极大,一把将香囊塞到她手心里,再反手捧着她的手,满眼心疼得摩挲:“天,小姐的手好冰!”

摩挲了几下后又马上松开起身:“我去拿手炉!”

手里的香囊尚有炭盆的余温,江元音望着忙碌的雪燕,心情复杂。

她忍不住问:“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前世李承烨拿她试毒试药,将她折磨得五感尽失,江家更是恨不能榨干她身上每一滴价值。

那么雪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是小姐的丫鬟,理应侍候小姐。”

雪燕不明所以,拿到手炉折返递给江元音,“何况我做的都是分内之事,哪有小姐说的好哦。”

她一个丫鬟,要是不会嘘寒问暖侍候主子,岂不是吃白饭啦?

江元音揣着手炉,目光落在雪燕终于腾出来的手上,能清楚看到几道被烫的红痕。

雪燕有所察,将手握拳收回,一派轻松地笑道:“雪燕皮糙肉厚,过会便消红了,不碍事的小姐。”

江元音望着她单纯清澈的眼眸,只觉得有一股暖意从手炉蔓延至全身。

她想,或许在江家,她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江元音睫毛微颤,淡声道:“你去擦点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从前眷恋着江兴德的父爱,她没想过要和江家人撕破脸,或者离开江家。

现下她该好好思量谋划,她该如何对付江家这些小人,未来的路又该如何走。


陈蓉忧思成疾,卧床不起。

这一病便是十来日,江元音谨遵教诲,非常乖巧的顺着她的心意,没再去她面前晃悠过一回,免得碍她眼。

江元音乐得轻松,但也没给府中上下置喙她的理由,除去给江兴德请安,她轻易不迈出月影院,数次失落表示陈蓉不喜见她,她只能在屋内替陈蓉焚香祈福,盼其早日康复。

后来江兴德又出了远门办事,她连院门都不出了,时值腊月,屋外冷得慌,她在屋内就着暖炉看书或绣香囊。

前世她被罚了禁闭,准备了四个安神香囊,打算绣好送给家人,可惜一个没绣成便被江云裳拉到了泉郡。

如今她只会给江兴德一人绣。

腊月十七,江兴德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江元音闻讯赶去前厅迎接,贴心的将备好的手炉递过去,莞尔乖巧道:“阿父可算是回来了,外边风雪重,阿父当心受寒。”

江兴德摆摆手没接手炉,笑道:“元音有心了,但为父不冷,你们女孩家家的才体弱畏寒,你用着。”

他心情甚好,体内似有火焰在燃烧,全然不觉冷。

江元音见他眉眼里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想必此次出门办事顺利,心里也为他高兴,正想着多问两句,再夸赞祝贺一番,还未开口,李嬷搀扶着陈蓉到了。

陈蓉亦是感受到了江兴德的喜悦,期盼问道:“老爷,可是有云裳的消息了?”

江兴德的笑容霎时凝固在唇角,“三个月了,夫人也该朝前看了,别忘了我们还有正耀,你这般沉溺在失去云裳的悲伤中冷落他,既伤了自己的身子也会伤了他的心。”

江元音没听到半句自己,心情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但转瞬又想通了。

毕竟陈蓉不喜她,心里的宝贝疙瘩是江正耀,阿父不提她也正常。

江兴德继续出声安抚道:“夫人不必再伤怀,我江家马上要迎来天大的好消息!”

陈蓉问:“什么好消息?”

江元音亦有些好奇地抬眸看去。

是什么好消息,能让阿父这般欣喜?

“具体的我不多说,过几日你们便知晓了,”江兴德卖了个关子,望向厅外的院落,意味深长地感慨道:“这当是我们在这府邸过得最后一个新年了。”

陈蓉眸光闪烁:“老爷说的是......”她刚开了口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停住,侧目看向一旁静立着的江元音,没好气道:“自打我病了,就不见你半个人影,你父亲一回来,你倒是马上冒出来了,我在这也站了好一会了,你更是跟个哑巴似的,连人都不会喊了,江元音,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江元音低眉敛目,一副谨小慎微地模样熟练道歉:“是元音的错,元音不是故意的,元音只是不敢......阿母说看见元音便觉碍眼,元音这才不敢随意出现在阿母面前,元音又嘴笨,说什么都是错,都会惹阿母不快,才不敢随意出声。”

“那你还杵在这作什么?

走啊!”

“好好的,你又说她作何?”

江兴德出声维护,继而朝江元音使眼色,“今日天冷,你穿得单薄,回屋换件厚衣裳吧。”

江元音会意:“是,元音告退。”

陈蓉明显想支开她,她不走会被继续找茬,更没有机会和阿父说话,而当着阿父的面她也不想耍心眼,去让陈蓉跳脚或难堪。

阿父如今富甲一方,府内却无妾室姨娘,两人感情甚笃。

她礼让陈蓉,权当爱屋及乌。

江元音揣着手炉走在廊道,凝神思索着江兴德刚刚的话。

他刚说这会是他们在这府邸过的最后一个新年,又是这个时间节点,难道是得到圣上赐婚和江正耀被选为太子陪读的消息了?

前世江家估计也没在汴京过上什么好日子,江云裳嫁得是式微落魄的侯府,只当了一年半的侯府夫人便成了寡妇,盼着当了太子陪读的江正耀能入仕途平步青云,可惜不过六年,李承烨就攻入汴京夺位,他们惨死在乱刀之下。

回忆起这些,江元音倏地驻足停步。

今生她不想和李承烨再有任何牵扯,也没那个志向和心力去改变阻止王朝的更替,她只想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她必须阻止阿父入京!

雪燕疑惑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忽地想起刚忘记把绣好的安神香囊给阿父了,”江元音把手炉递给雪燕,“你先回月影院,把炭火烧起来暖暖屋子,我去去便回。”

她不由分说将手炉塞给雪燕,转身返回。

没了手炉,她步子更快更轻盈,此刻她倒是理解了前边阿父所言,心里装着事时,是半分不觉得冷的。

得趁着圣旨未到,一切尚有转圜余地,赶紧劝阻阿父,商量对策,待圣旨下来了,怕是来不及了。

江元音快步回到厅外,隐约还能听到陈蓉的声音,她闻声止步。

陈蓉因为江云裳还有些病仄仄的,估摸着和江兴德聊不了多久就会回屋里歇息。

是以她安静候着,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斟酌劝阻江兴德的说辞。

她无意听墙角,直到自己的名字被陈蓉激动提起。

“你要让江元音顶替云裳嫁给定宁侯?!”

陈蓉尖声,“不——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想抗旨不成?

那可是死罪!”

“老爷,云裳会回来的,云裳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将库房里的奇珍异宝与钱帛赠与那泉郡三爷,他看到我们的诚意,指不定就会放了云裳的......要我重复多少遍,她回不来了,你早些认清现实吧,何况我江家的奇珍异宝与钱帛几乎尽数上供给了朝廷,才换来这赐婚,为我儿铺了这青云路,哪还有多余的去给那泉郡三爷?”

“那也轮不到江元音!”

陈蓉厉声喊道:“她非我所生,她不配高嫁!”

厅外,江元音呼吸一滞,眸光黯然,勾唇轻笑。

......果然。


直到刘嬷出现给江正耀穿鞋,他才发觉昨夜真是他烧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将江元音错认成了江云裳。

回想起昨夜的亲昵撒娇,他尴尬得涨红了脸,又想到自己刚刚那恶狠狠的一脚也有些愧疚,但他被捧惯了自不可能主动低头,尤其是对江元音。

是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等着她似从前那般好声好气地同他解释,他再顺势给她个好脸色就算翻篇。

可江元音低眉敛目,静默不语。

江正耀最是厌恶她这副有委屈不言,故作忍气吞声的模样。

他又不是故意踹她,她还想他去认错哄她吗?!

他心里直冒火,烧尽了先前那点愧疚,恼怒道:“我昨夜高烧,难道你也高烧吗?

你少自作多情,若不是我烧迷糊了才不会让你照顾!”

江元音睫毛轻颤,仍旧不看他,没甚情绪地回:“知道了。”

江正耀更是火冒三丈,将她床榻上的被褥枕头全扫到地上撒气。

江元音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江正耀起身踩在她的被褥上,恶狠狠盯着她莹白的侧脸:“难怪阿母阿姐不喜你,你这般心性着实惹人生厌!”

他大步离开,刘嬷跟上,留下一室狼藉。

雪燕担忧唤道:“小姐......”江元音勾了勾唇,无碍地笑笑:“没事。”

雪燕不解:“小姐为何不同少爷说清楚呢?

昨夜分明是少爷拉着小姐,让小姐照顾的!”

江元音摇头,无谓地回:“多说无益。”

她自小在“长姐如母,要包容照顾弟妹”的训导中长大,事事迁就他们,到头来一个将她卖了,一个拿剑刺她。

他们不喜欢她,那她无论是何心性,都会惹他们生厌。

见雪燕还要劝,江元音看向地上那被踩踏过的被褥,道:“这些扔了,给我换床新的,昨夜没睡好,我困乏得紧。”

雪燕只好止声忙活去了。

江元音昏昏沉沉睡了一日,到了申时都未醒,雪燕想唤她起来用餐才发现她面色潮红,伸手一探额温,烫得惊人。

“好烫——!”

雪燕慌神惊呼,“小姐,你发高烧了!”

江元音眼皮似千斤般沉重,压得她睁不开眼,烧得干涩的嗓子费劲发声:“无事,我睡睡便好。”

前世便是如此,李承烨喜怒无常,她不知哪句话、哪个眼神、哪个动作就会惹怒他,他在腊月将她沉湖,让她赤脚在雪地跳舞,也曾将她关在潮湿阴暗的地窖,可她命硬,无数次的病昏过去,却又安然醒来。

雪燕忙给她拢了拢被子:“郎中午后来府上给少爷看诊开药,这会应该还在逸轩院,我这就去请郎中过来,小姐撑住!”

雪燕着急忙慌的跑到逸轩院,正巧郎中刚嘱咐完刘嬷要离府。

她匆匆给江正耀行了礼,忙道明来意:“我家小姐病了,请郎中移步月影院看诊!”

“她生得什么病?”

江正耀没好气道:“她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一想到早上的事,他心里还窝着火,原本看到江元音的丫鬟来了,还以为是她悔改了,派丫鬟过来示好,谁知是来请郎中的。

雪燕回道:“小姐昨夜穿得单薄,照顾少爷一宿,许是沾上了少爷的病气才发起了高烧......你这是在怪我?!”

江正耀怒目圆睁。

雪燕扑通跪地:“雪燕不敢,雪燕没怪少爷......你不敢,她敢是吧!”

江正耀气道:“不过是照顾了下我,不停拿这说事,早上装委屈这会装病,非得让我对她感恩戴德才行吗?!”

“哎唷,少爷,你才刚好些,生个劳什子气?”

刘嬷赶紧打圆场安抚道:“大小姐病没病郎中过去瞧了便知,你安心养病,要是夫人回来发现你还病着,准要心疼坏了。”

雪燕连连点头,郎中作势要随她去月影院,江正耀猛地拍了下床榻,制止道:“不许去!”

郎中顿住,目光在九岁的小少爷和刘嬷之间来回,不知该听谁的。

江正耀心里憋着火,自然不想让江元音好过,蛮横道:“谁敢请郎中去给江元音看诊就是跟我江正耀过不去,我定饶不了你们!”

“江元音既然想邀功就让她病得严重些,等阿父阿母回来,让她去跟阿父阿母邀功吧!

我看阿父阿母是信我还是信她!”

江家主母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一子,对江正耀的宠溺可想而知。

下人们哪敢得罪江正耀,没人再为江元音说话。

雪燕无功而返,候在江元音床榻边,啪嗒啪嗒地掉泪:“雪燕没用,求不来郎中......”她只能打湿帕子给江元音湿敷,哽咽道:“要是老爷在府上就好了,老爷定不会这般绝情,不管小姐,小姐一定要好起来,少爷太过分了,等老爷回府了,一定会为小姐做主的。”

江元音依稀能听见雪燕的话,只是实在没力气回应。

阿父江兴德是唯一待她好的家人,他会在阿母责骂她时护她,在她和江云裳之间有不愉快时,不一味的让她忍让,也会让江云裳反省言行。

幼时,江正耀还未出生那会,阿父每每出门办事,都会带些新奇之物回来,他会笑着让她先选,而不会像阿母一样,让她捡江云裳挑剩的。

那是她如履薄冰的一生中,唯一感受过的偏爱与温暖。

江元音被涌上来的思念包裹,心中一阵酸涩。

前世她陪江云裳去了泉郡后便再没见到过父母,后来李承烨攻入汴京,听闻他们死在了乱箭之下。

她想她阿父了。

这是她重生后却没想离开江家的原因之一。

她有好多话要对他说。


江元音抬眼望去,看着这着粉裙的少女,挑眉试探唤道:“招娣表妹?”

没记错的话,这是陈贵平的女儿,惯会趋炎附势,对江云裳阿谀奉承,对她只有不屑地白眼。

“正是,”陈蓉笑容更深,“我记得你们幼时常在一起玩,想必感情不错。”

陈招娣看着江元音笑,眉目里都是得意,“元音阿姐,好久不见。”

“嗯呢,”江元音也笑,明知故问道:“初三那日你怎地没同舅舅、表弟一道来拜年呢?”

陈贵平最是重男轻女,家宴难得会带上陈招娣。

陈招娣藏不住情绪,立马挂了脸,撒娇扯了扯陈蓉的手。

江元音是真的想笑。

不过是站着陈蓉身边,她还自动代入江云裳的身份了?

“今日不过初七,也不迟,”陈蓉道:“元音啊,我同你父亲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你性子过于木讷含蓄了,怕是难得侯爷欢心,便选了招娣与你陪嫁,你们是表亲,在侯府能互相照应,她若能被抬为妾,也好过侯爷向着其他女人。”

江元音恍然,原来陈蓉打的是这个算盘。

她温声应下:“阿父阿母思虑周全,元音全听阿父阿母做主。”

她都能猜想到陈蓉是如何劝江兴德的,定是说她讨不了男人欢心,又不是他们的孩子,更怕她嫁入侯门后忘本,不受掌控,而陈招娣嘴甜,有血缘关系,能盯梢她。

他们算盘打得响亮,她一个都不会拒绝。

她只会让他们满怀期望,再一个个落空。

这时有家丁过来传话:“老爷,定宁侯那边来人了!”

江兴德激动起身,欣喜若狂甩袖迈步,“迎亲队伍竟提前一日到了,可见侯府对我江家的重视,我这就......老爷不必动身!”

家丁唤住江兴德,“不是迎亲队伍,就来了一人,留了口信便走了。”

江兴德笑容僵住:“什么口信?”

家丁欲言又止:“......盼大小姐一路平安,侯府的人会在汴京城门口相迎。”

江兴德回过味来,只觉得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这哪有重视?

分明是轻视到不将江家放在眼里!

“在汴京迎亲?

不派人来护送?”

陈蓉亦激动起身,走至江兴德身边,抱怨道:“侯府怎能如此轻待江家?

这一路的嫁妆要是被盯上......”江兴德多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烦闷挥袖制止陈蓉,“自古权贵世家从未看得起商贾,待我儿......”他咬牙切齿,终是止住了,吩咐家丁道:“即刻备车,我要出府。”

江兴德急匆匆的走了,陈蓉侧目看着没甚反应的江元音,越发气不顺。

真是个榆木脑袋,竟半点不着急!

别死在入京路上,白白丢了那十里红妆!

江元音当然不急,江兴德要实现他的阶层跨越,自会想办法解决,何况前世江云裳稳稳当当嫁入了侯府,她这一路当顺利平安。

江兴德的确如她所想,奔波了一日,雇了三城的镖师,护送她出嫁入京。

初八早晨,她场面地拜别了父母,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个前世拼命想回却回不了的家。

江元音被搀扶着上了马车,看着一旁眼眶泛红的雪燕,一派轻松淡然地开口:“莫哭,雪燕,今天是我离家的好日子,你该笑才是。”


主仆俩早就交了心,她不避讳和她吐露真言。

“小姐在江家受的委屈,雪燕都看在眼里,小姐离了家,雪燕也为小姐高兴,只是......”雪燕担忧道,“侯府连迎亲护送都不安排,雪燕怕小姐嫁过去也受委屈,还有那个眼睛长在脑袋上的表小姐......”一说到这个她就来气,“夫人只差明说让表小姐替你嫁入侯府了,夫人当真过分!”

江元音轻笑:“那得看陈招娣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陈招娣若还似从前那般踩在她头上,那她便在侯府给她算算陈年旧账。

然雪燕说的没错,定宁侯府的确没打算让江元音过好日子,不安排迎亲护送队不过是个开始。

经过一个半月才平安抵达汴京,侯府就派来了一个领路人,慢悠悠将他们领到了侯府偏门,把江元音晾在花轿里,一直等侯府家丁清算了嫁妆,足足一个时辰,才“迎”新妇进门。

待进了侯府更是夸张,整个府邸没半分喜庆的布置,连点红色都瞅不见,别说宴请宾客,连招呼的奴仆都没几个。

最最离谱的是,定宁侯齐司延连拜堂都不出现。

高堂上坐着的是齐司延的二叔、二叔母。

二叔道:“我乃司延二叔,司延父母身故,今日便由我和他二叔母坐这高堂。”

二叔母冷淡道:“司延身子不适,无法与你行礼,你且拜着,莫误了吉时。”

盖头下江元音一脸无所谓,抢在雪燕按捺不住为她鸣不平前,恭顺应道:“是,侄媳明白。”

江元音独自行完礼便被送到了新房。

这一晾又是一个时辰。

雪燕急得不住踱步张望,陈招娣没甚规矩地坐在软榻上,挖苦道:“元音阿姐,我看侯爷今夜不会来了,新婚夜没和夫君圆房,阿姐明日一定会被嘲笑,日后在侯府怕是不好过哦。”

雪燕不平:“表小姐说这般风凉话未免太没良心!”

话音一落,门口响起了家丁的声音:“侯爷今夜要泡药浴,夫人不必等了,早些歇息吧。”

陈招娣眉飞色舞,得意地笑了,“看吧,我说的是实话,可不是风凉话。”

雪燕气急,正欲与之争论一番,这时端坐婚床上的江元音倏地自己掀开了盖头,侧目冷冷瞟了陈招娣一眼,“我日子不好过,你就能好过了?”

江元音在众人记忆里一直是温吞好欺负的模样,陈招娣对她的冷脸不以为然,嘲讽道:“人侯府根本没瞧上你,不知道你在这端得什么架子,姑母说得对,你是个榆木脑袋,根本不懂得侍候男人,讨男人欢心。”

“你会?”

江元音挑眉,“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倒是一副勾栏做派,把会侍候男人当做殊荣?”

陈招娣气得弹起了身子。

江元音又轻飘飘地补充道:“我阿母让你陪嫁侯府,不是把你卖到青楼。”

陈招娣快要气疯了,血气上涌根本想不到回击的词,好半天才放下一句狠话:“我看你能得意几时,你日后可别哭着求我帮你!”

正妻有什么了不起?

就如她阿母,在陈家过得哪有那生了儿子的姨娘舒坦?

待她爬上侯爷的床,生个一儿半女,定不让江元音好过!

陈招娣冲了出去,江元音唤住要去阻拦的雪燕,“管她作甚,我们吃我们的。”

“不管她......啊,吃?

吃什么?”

江元音边拆头上的凤冠边瞟向桌子上摆放的点心,“折腾一日,饿死了。”

等填饱了肚子,她方才起身,道:“走,去关心关心我那新婚夜身体不适要泡药浴的夫君。”


江兴德的反应,全在江元音的意料之中。

前世她于他而言,最大的价值只是她襁褓中的那些黄金财物,所以任由她被陈蓉、江云裳、江正耀欺负,除了几句口头的维护,再没有具体的行动,也不会去泉郡救她。

这辈子不同了,她与他的权贵路息息相关。

他不可能让她与江家离心,自会护着她。

在江家,他是她最好的回击武器。

次日江元音顺利接过了中馈之责,出了昨日的事,府中奴仆对她态度转变不少,至少面上都是恭敬顺从的。

而陈蓉日日陪着关了禁闭的江正耀,将撕毁的书籍一一拼补好了,才允许自由活动。

江元音再见到江正耀,就是除夕夜了。

他似是被挫了锐气,终于不再一见着她就狂躁大喊,而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江兴德心情甚好,只觉得过了新年,他江家便不再是低人一等的商贾了。

一家人落了坐,他举杯夸赞江元音将江家布置张罗得甚好,又看向江正耀道:“你母亲说你已反省成长了,怎地没听见你同你阿姐道歉?”

江正耀拳头紧握,半响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谁?”

江兴德不满意。

江正耀浑身紧绷,连眉毛都在用劲,嘴唇张张合合,就是唤不出一句“阿姐”。

陈蓉悬着一颗心,目光不住在父子间来回,就怕两人再闹不愉快。

江元音神色淡然的静候,等到紧张的氛围到了临界点,方才温声开口道:“没关系。”

这声“阿姐”他想唤,她还不想答应呢。

陈蓉松了口气,忙笑道:“这就对了,姐弟间小打小闹很正常,总归是一家人,不要生了嫌隙。”

江兴德认可道:“年后入了京,你们要互相扶持,彼此照料。”

江元音温顺颔首:“元音明白,阿父阿母放心。”

江正耀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会装,谁稀罕?

转眼,便是大年初三,各亲戚来登门拜年了。

江兴德父母早逝,他是长子,还有四个兄弟姐妹,就属他发展最好,亲戚都仰仗着他,每到过年必定拖家带口来江家拜年。

陈蓉娘家那边的情况亦差不多,是以,刚过巳时,江府已是一派热闹景象。

往年这般时候,江元音是毫无存在感的。

长辈男丁一般围在江兴德身边,女眷们或和陈蓉、江云裳聚在一块,或带着自己的孩子陪江正耀玩耍,没人多看江元音一眼。

而今年,女眷们全都围着她,言语间全是她要嫁入侯府的艳羡,指着她日后能拉拔他们一把。

江元音噙着浅淡的笑左耳进右耳出的应付着,目光微不可察地落在远处被冷落而不甘心的陈蓉身上。

陈蓉正在和其弟陈贵平交谈,看那神情可不似是在拉家常的样子。

没多久陈蓉便领着陈贵平从偏门去了后院,她觉得有些古怪,便低声嘱咐雪燕跟过去瞧瞧。

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人便返回厅内。

陈贵平手中多了个红木匣子,眉眼飞扬,全是笑意。

雪燕随之回来,附在江元音耳畔,禀告一番。

江元音听着,望向那红木匣子,眼里多了抹笑意。

不甘被冷落的陈蓉主动迈步走了过来,听到小姑子正在提醒江元音,当新妇要注意什么,她笑了声,道:“这些你们无须操心,明日来教新妇礼仪的嬷嬷便会登门,这官妇可不比我们寻常人妇,要注意的礼节多了去了,何况还是侯府这样的高门。”

“阿母费心了,”江元音故作怅惘地开口:“元音自知高价,只怕侯府这样的高门瞧不上元音,元音怎么做都会是错......侯府是名门权贵,咱江家也是江南首富,大哥定会备下丰厚的嫁妆,给足你底气!”

小姑子安慰了江元音,冲不远处正和其余兄长交谈的江兴德道:“大哥可为元音备了十里红妆?”

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江兴德点头:“那是自然。”

大姑顺势表态,给江元音递来一个小匣子,笑眯眯道:“这是大姑的一点心意,为你添妆。”

其余人亦纷纷拿出自己备好的首饰珠宝递过去。

“这是小姑精挑细选的。”

“这是我和你三叔的一点心意。”

他们本就仰仗江兴德,如今知江元音要高嫁,便想趁着给新妇添嫁妆这一婚俗来拉拉好感。

不一会,雪燕双手便抱了个满满当当。

江元音一一福身道谢,最后朝几步外的陈贵平福身,稍稍扬声道:“谢舅舅为元音添妆。”

陈贵平一愣。

他和姐姐陈蓉关系亲近,从小亦只疼江云裳、江正耀,在他看来,若不是江云裳出事了,这侯府夫人哪轮得到江元音?

她纯粹是命好捡了漏,他压根没打算给她添妆。

大家顺着江元音的视线,纷纷看向他手中的红木匣子。

那匣子可比之前众人送的都要大。

大姑要笑不笑的调侃道:“还是舅舅会疼外甥女,竟为元音准备了这么大份嫁妆!”

小姑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不妨打开让我们开开眼?”

在大家的起哄声里,江兴德亦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要嫁女,亲戚所添嫁妆全是诚意的体现。

江元音淡笑望着,故作期盼的模样。

她知道这木匣子里装的是她的嫁妆,不过是江兴德打算备给她的嫁妆。

陈蓉先前把陈贵平领到后院厢房,同他埋怨了一通,说是江兴德为了面子,为了江元音不被侯府看低,日后能说上话,非让她掏出珍藏的珠宝来陪嫁。

她一股脑塞给了陈贵平,让其带回家送给家里的老母亲保管。

陈贵平后背冒汗,不住瞟陈蓉求助。

眼看着陈蓉要开口为陈贵平解围,江元音抢先失落道:“原来舅舅没打算给元音添妆,是元音误会唐突了,还望舅舅不要见怪。”

这话一出,不仅有亲戚嗤笑出声,主位的江兴德瞬间黑了脸。

陈贵平面色涨得通红,高压下不得不双手供上红木匣子,“哪的话,娘亲舅大,我这个舅舅当然会为你添妆。”

“元音谢过舅舅,”江元音亲自过去接过,“既然大姑小姑感兴趣,舅舅不介意我打开给姑姑们瞧瞧吧?”

她边说边打开了匣子,随手取了个簪子举起来,讶然道:“诶。

这簪子好生眼熟,好似阿母也有一支,”又取了一支,“这项链阿母也有,这玉如意也是......舅舅和阿母果然姐弟同心,连眼光都一样。”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意味深长地望向陈蓉。

大过年的,是要掏空夫家救济娘家啊?

主位上,江兴德的脸黑透了。


江元音睫毛轻颤,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哽咽道:“阿父阿母,是元音不好,元音没能阻止正耀撕毁书籍。”

陈蓉脸色难看,抢在江兴德出声前继续对江元音发难:“耀儿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

你为何不迁让点,非得惹得他做出这般不理智的事来?”

这时雪燕跑向姜云音,蹲身去搀扶她,替她委屈发声道:“可是夫人,小姐已经够迁让少爷了!”

要向陈蓉状告江正耀需要莫大的勇气,她声音发颤:“自打我入府以来,无论少爷多过分,从不见小姐同少爷红脸计较过,远的不说,就说三月前少爷发烧那回,是小姐照顾了少爷一宿,少爷好了还不领情,不仅没个好脸色还踹了小姐一脚,更不许郎中为小姐看诊,小姐也没说过少爷半句不是!”

“今日小姐为少爷寻书晒书,忙活到现在,别说吃饭,一口水都没喝,少爷却将书都撕了,少爷屡屡践踏小姐的真心,为何夫人还来怪小姐?”

江正耀恼羞成怒,将手中撕了一半的书,狠狠朝雪燕砸过去:“贱婢,要你多嘴!”

雪燕条件反射地抱住江元音,生怕砸到她。

江元音心口一暖,这瞬间才真的认定她在这江家还有可信任的人。

陈蓉做西子捧心状,倒打一耙质问江元音:“你内心对我、对正耀,对江家有不满怨恨直言便是,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哗众取宠,还编排教唆丫鬟这般言语,眼瞅着除夕将至,你却要闹得家宅不宁!”

“对!”

江正耀似被点醒了一般,找到了极好的说辞,终于敢直视江兴德:“阿父,她突然来我院子晒书就是没安好心,是她让我撕书的,她又让她丫鬟通风报信领着你和阿母过来,就是想让你们训斥我,她就是对我之前踹她一脚不让郎中给她看病怀恨在心,想报复我!”

他说的慷慨激昂,殊不知全成了他恶行的佐证。

听得江兴德额角青筋暴起,胸膛起伏。

蠢货!

江元音看向江正耀,回应道:“晒书是阿母昨夜交代我做的,非我自作主张,而雪燕去找阿父是为你拿书,何来通风报信之说?

这些你皆可向阿父阿母求证,而你何时听过我的话,我让你撕书你便会撕吗?”

她又看向陈蓉,“无论是无端被踹、生病不让看诊,还是找书晒书,雪燕所言句句属实,刘嬷、李嬷皆可为证,阿母为何要说是我编排教唆?”

继而她眼眶泛红看向江兴德,“元音没做过这些事,请阿父明鉴,但元音无能,护不住这些书籍,万幸阿父那两本藏书无恙。”

江元音有理有据,在所有人眼里她一直是软弱被欺的形象,其实没人会质疑她撒谎,更不觉得她有兴风作浪的能力。

只是她无人撑腰,大家默契的当个“睁眼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兴德身上,只要他不帮腔,今日要认错被罚的人依旧是江元音。

江兴德怒火中烧,大步上前扬手给了江正耀一巴掌。

众人倒吸冷气。

......老爷这回竟然会帮大小姐?!

老爷对少爷偶尔斥责,但从未动过手啊!

江正耀愣住了,江兴德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逆子,你知我费了多大成本才为你谋得这太子陪读之位?

你马上要十岁,还如稚子一般顽劣,不争气,与其让你年后入京得罪皇子贵人,招惹杀身之祸,我不如现在就打死你,也算护住我江家名声!”

“不要啊老爷!”

陈蓉激动上前去拉江兴德,“老爷,你冷静一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江元音忍着笑意,着急忙慌地起身劝阻:“是啊,阿父,撕毁书籍不能全怪正耀,怪我人微言轻,未能唤动他院中的人帮忙阻止,若我说话好使,这些书就保住了,都怪我,怪我......”她可没忘记这些冷眼旁观的人呢。

一个都少不了。

江兴德自不可能把儿子打死,顺着江元音的话,环视逸轩院的下人,警示道:“你们通通杖责二十,罚两月月钱,若下回主子冲动犯错再不阻拦,便给我滚出江家!”

众人吓得扑通跪地:“小的错了,老爷开恩啊......”满院求饶声里江兴德揪着江正耀的衣领将其重重往书堆里一扔,厉声道:“今日我不治治你,你不长记性,这些书你怎么撕碎的,就给我怎么拼补好,年前我要检查。”

摔坐在地上的江正耀不服气的抬手指着江元音质问江兴德:“那她呢?

她难道就一点错没有,阿父不罚她?”

陈蓉不住给江正耀使眼色,示意其闭嘴,拉着江兴德的手臂,提议道:“这些书既是两孩子打闹毁坏,那便由两孩子一同拼补吧,这样最是公平。”

江元音道:“阿母想让我帮正耀拼补我自不会拒绝,可为何要说是为了公平而罚我呢?”

“操劳找书晒书是我,阻止正耀毁书是我,我却要受罚,敢问阿母,何来的公平?”

“你还敢顶嘴?”

陈蓉扬声,“怪我近来疏于管教,才让你没了规矩,”她侧目吩咐李嬷,“去请家训家规!”

“是,夫人。”

江元音不急,只是眼带泪花回道:“阿母莫气,我晓得阿母不喜我,但请阿母放心,年后我就要出嫁,日后我再不会回江家,惹阿母心烦。”

此话再次精准扎在江兴德在意的点上,他还指着她攀附上侯门呢!

是以他怒斥正要开口的陈蓉:“你闭嘴,你已经养废一个孩子,还要把儿子养废吗?”

复而看向江元音,换上和蔼的笑脸,温声道:“此事你没有错,自不可能让你拼补撕毁的书,更不可能请家规罚你,你安心待嫁。”

陈蓉脸都快要气绿了。

老爷竟然为了江元音那个野种,当着一众奴仆的面呵斥她,扫她颜面,她还怎么当这江家主母?!

而下一瞬,江兴德再次出声,“解决”了陈蓉这一顾虑。

江兴德对她道:“正耀这般德行的确是你疏于管教了,从此刻开始便由元音来执掌中馈,你专心管教儿子!”

陈蓉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反对的话卡在嗓子眼。

她原本只是想折腾折腾江元音,才让其去晒书,不成想,却给她做了嫁衣裳,让她揽下了中馈之责!

她捂着胸口,这回是真要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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