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霜月裴觎的其他类型小说《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完结文》,由网络作家“锦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老夫人身子一晃,只觉得耳间嗡嗡作响,她一把抓住说话那管事:“伯爷呢,有没有看到伯爷?”“没有。”那些金吾卫密密麻麻的,根本没有伯爷的踪影。谢老夫人只觉心头慌乱,孙家出事后他们就怕会牵连到自己,所以谢淮知才会连夜带着人送了那些聘礼去皇城司。按理说他们主动表态又将聘礼送还,此事就该揭了过去,可如今谢淮知没回来,反倒是那些金吾卫找上门来,这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淮知呢,淮知是不是出事了?!谢玉茵听到“孙家赃物”几个字就已经慌了神,她六神无措:“母亲,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大哥不是已经把聘礼凑齐交上去了吗,那盐运账本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谢老夫人哪里知道什么盐运账本,孙家送来聘礼时她只随意看过那礼单一眼,上面无外乎是些寻常下聘之物,后...
《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完结文》精彩片段
谢老夫人身子一晃,只觉得耳间嗡嗡作响,她一把抓住说话那管事:“伯爷呢,有没有看到伯爷?”
“没有。”
那些金吾卫密密麻麻的,根本没有伯爷的踪影。
谢老夫人只觉心头慌乱,孙家出事后他们就怕会牵连到自己,所以谢淮知才会连夜带着人送了那些聘礼去皇城司。
按理说他们主动表态又将聘礼送还,此事就该揭了过去,可如今谢淮知没回来,反倒是那些金吾卫找上门来,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有淮知呢,淮知是不是出事了?!
谢玉茵听到“孙家赃物”几个字就已经慌了神,她六神无措:“母亲,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大哥不是已经把聘礼凑齐交上去了吗,那盐运账本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谢老夫人哪里知道什么盐运账本,孙家送来聘礼时她只随意看过那礼单一眼,上面无外乎是些寻常下聘之物,后来放进库中她就再也没有查看过,等再想起时东西已经被谢玉茵取走。
她怎么知道里面有劳什子的账本?!
眼见周围人心惶惶,谢老夫人拽着谢玉茵低声叱问:“你拿走孙家聘礼的时候,就没有看到里面有什么账本?”
“我,我没有......”谢玉茵慌忙摇头,她拿走那些东西后根本没有仔细看过,用的都是金银玉器、珠宝首饰,顶多取了几幅画卷让夫君拿去送人走了关系,她根本不知道剩下的都有什么。
外面府中奴仆受惊叫嚷声音越近,疾步而来的纷杂脚步声也让得院中震颤。
火光照亮半个庆安伯府,谢玉茵脸上惨白,抓着谢老夫人的袖子慌声道:“母亲,皇城司的人说要拿人,他们该不会是来抓我的?”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聘礼是孙家的赃物,我也没见过什么账本,我把东西都还给大哥了,母亲你要救我......我不能进皇城司的,我不能的,要是徐家知道我被抓进去我就完了!”
她说话都在发抖,哪还有半点刚才恶毒狠辣,谢老夫人一把捂住她的嘴。
“闭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做的?!”
谢老夫人用力拽了她一把,让她滚去一旁待着不许出声,心中急转之下扭头就朝着岑妈妈说道:“把今鹊抬下去!”
沈霜月猛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想要替她好生医治,昇阳丹只能保命,治不好外伤。”
见往日温顺的沈氏满眼冷讽地看着自己,谢老夫人心中懊悔,要是早知道孙家的事情牵扯这么大,皇城司的人更会在今夜找上门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她走到沈霜月身前,朝着抓着她的人斥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夫人起来?”
那几人面面相觑。
“没眼力见的东西!”
岑妈妈快步上前扶着沈霜月,“夫人小心。”
沈霜月满眼忌惮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
谢老夫人仿佛没看到,只开口说道:“今鹊伤重,你火烧祠堂虽是迫不得已,但终究冒犯了谢氏先祖,我也是气急了才会不小心伤了你,可是霜月,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有些笑话总不能闹到旁人眼里。”
沈霜月敛眸瞧着自己血淋淋的胳膊,不小心伤了她,是将她按在火堆上皮开肉绽,不小心伤了她,是想要毁了她的容,再一碗毒药让她变成口不能言的哑巴?
她从来都知道谢老夫人惯会作戏,表面慈爱宽容,背地里却极为心狠。
她入府后有一段时间和谢淮知关系本已经缓和下来,可就是因为谢老夫人屡次陷害于她,让谢淮知以为她劣性不改对她厌恶至极,就连当年才不过六岁尚不知事的谢翀意也对她恨之入骨。
谢老夫人仿佛没看到她脸上寒色,伸手拉着她:“我知道你对我心中不满,但淮知刚入了武卫营,魏家的先生也说意哥儿明年能下场参加童生试,你忍心看他们为了今日之事误了前程?”
“那皇城司是什么地方,孙家都有进无出,裴觎那凶贼是陛下的人,若让他咬上庆安伯府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沈霜月原本想要推开谢老夫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睫颤动着,思绪杂乱。
她可以不顾谢玉茵,甚至可以不顾谢老夫人,可是她不能看着谢淮知和庆安伯府出事。
那盐运贪污账本可大可小,若牵连进来抄家灭族,这些年陛下和太后为夺朝权几乎撕破了脸皮,裴觎今夜敢让人强闯庆安伯府,就意味着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牵扯魏家,攀咬太后的机会。
若只说贪利取走孙家聘礼花用,查清楚也就算了,可是谢玉茵根本扛不住事,万一她被裴觎诱哄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候整个庆安伯府都休想安宁。
一旦谢淮知毁了,意哥儿怎么办?
没了庆安伯府,太后和魏家是不会庇护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又血脉单薄的稚童。
祠堂外的院门被人撞开,守在院中的下人簌簌发抖,那手持火把的金吾卫履声震动着鱼贯而入,等涌进了院门之后就满身杀气地站在两侧。
越众而出的是个满脸胡子的壮硕大汉,一双虎目凛然朝着里间扫去,开口时声音沉冷。
“本官金吾卫副统领季三一,奉定远侯之命捉拿盐税贪污要犯,谁是庆安伯夫人沈氏!”
“她是!”
谢玉茵迫不及待指向沈霜月,被她看过来时连忙朝着谢老夫人身后一躲。
沈霜月抿抿唇强撑着身子走了出去:“我是沈氏。”
季三一看着缓缓走出来的女子,先是因为她脸上的巴掌印愣了下,片刻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血迹上。
别的便也罢了,那胳膊......常年在外厮杀办案的季三一只一眼就看出来这位谢夫人受了重伤,那满身血腥离得这么远都刺鼻,而且她呼吸是虚弱的沉重,走路人都踉跄,再加上被火燎过的袖子,划破的脸…不是说是伯府夫人,怎么瞧着跟逃难的似的?
季三一扭头看了眼乱糟糟的祠堂,扬声道:“庆安伯谢淮知勾结户部侍郎孙溢平,以婚嫁礼聘为遮掩,私藏盐税贪污账本,我家侯爷审问之后谢淮知交代你乃同谋,本官奉命带你回皇城司受审。”
“且慢!”
谢老夫人上前几步急声道:“我儿淮知呢?”
季三一皱眉:“谢淮知勾结孙家,自然下了牢狱。”
谢老夫人闻言顿时着急:“不可能,我儿醉心行伍之事,和孙家从无来往,当初孙家定亲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更不清楚孙家将盐税账本藏于聘礼送进我们府中。”
“孙家贪污罪该万死,但是我儿是真的不知道盐税之事,更不可能跟他们勾结......有没有勾结,你说了不算。”
季三一说话时粗着嗓子更是毫不留情:“谢淮知私下替换孙家礼单,又以金银妄图贿赂我家侯爷,我家侯爷是念在太后娘娘的面上,才只叫我们锁拿沈氏一人,否则以谢淮知所做,庆安伯府上下都得下狱。”
说完他便冷斥道,“皇城司办案,老夫人还是退远些,否则别怪我大动干戈。”
谢老夫人又气又怒,却怕他们当真动手苍白着脸没敢说话。
沈霜月倒是格外平静:“母亲不必忧心,那孙家之物不过我一时好奇取用了些,伯爷是怕落人口舌才换了礼单补足,等去了皇城司后,我会原原本本跟裴侯爷解释清楚,到时候裴侯爷自然会还伯府清白。”
“只是今夜祠堂意外走水,我离开之后府中上下还要劳烦母亲操心,也请您替我照顾好今鹊......说完了没有。”
季三一直接打断了沈霜月的话,神情不耐地呵斥,他还急着回去交差。
“把沈氏带走!”
常书踉跄着倒退时,满嘴是血。
“裴侯爷这是何意?!”
谢淮知强压着心头惊怒,“我庆安伯府虽然跟孙家有姻亲,但侯爷应该清楚我妹妹不过是新妇,孙家的事情断不可能告诉她分毫,伯府上下对于盐税之案更是一无所知。”
“我夫人的确动了孙家聘礼,可那时候盐税案尚未爆发,如今我已竭力弥补......弥补?”
裴觎朝着身后椅背上一靠,神色疏懒却气势逼人,“孙溢平与两淮盐运使勾结贪墨盐税,只粗算便有七十余万两,孙家久居京城,仗着户部关系欺上瞒下,收买朝臣,疏通盐路关卡蒙蔽圣上,其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两个月前,盐运监官贾岱突然暴毙,留下一册盐税账本,后被孙溢平所获,可是本侯抄了孙家上下所有地方都未曾寻获。”
“谢伯爷觉得,这账本会去了何处?”
谢淮知神色剧变:“裴侯爷,你休想污蔑我伯府......污蔑?”
裴觎轻嗤:“贾岱死后,孙溢平唯恐步其后尘,不敢将账本留在府中,可是交予旁人藏在它处也难心安,更怕有人会如谋害贾岱一样杀他灭口,他左思右想,最后决定将其藏入聘礼之中送入庆安伯府。”
“孙溢平早命人打探过你们谢家疼爱府中女娘,又让他儿子屡屡在谢家女娘耳边提及婚嫁礼聘之事,谢家女娘不愿丢了颜面自会痴缠将聘礼并入嫁妆让她带回孙家。”
“谢老夫人是太后侄女,谢家女娘得太后青眼,就算有朝一日查到孙家,也断不会有人怀疑到她一个刚嫁进孙家的新妇会将账本藏在嫁妆当中。”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你们庆安伯府太过好颜面,居然另外准备了一份嫁妆来替她撑场面,反将孙家聘礼留在了府中。”
“不可能!”
谢淮知掐着掌心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
谢玉娇的婚事一直是母亲在操持,他只知道孙家送来的聘礼极重。
府中本是打算将那些东西并入嫁妆让谢玉娇带走,可后来母亲却说如此会让人小瞧,觉得伯府家底单薄惹人笑话,所以另外准备一份比之孙家聘礼更加贵重的嫁妆才不失颜面。
谢淮知只当母亲疼爱妹妹随她们去了,万没想到那孙家聘礼里居然装着盐税账本。
孙家简直是想要害死他们!
裴觎看着他如同打翻了染缸的脸,长腿踩着地面起身。
“你今日就算不来,本侯也打算带人走一趟庆安伯府将孙家聘礼带回来,可如今你却说那聘礼没了。”
“谢淮知,这皇城司,你们谢家怕是要走一遭了。”
牧辛突然扬声:“来人!”
外间突如其来的震动,如鼓点落坠人心,穿着轻甲黑靴浑身肃杀的皇城司卫涌了进来,院中那些谢家的下人瞬间被按住拿下,而谢淮知主仆也被长剑横于面前。
“裴侯爷,你别动手,孙家的事我可以解释......有什么解释,去狱中说吧。”
“你敢!”
谢淮知万没想到皇城司一行不仅没将谢玉娇救出来,反而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眼见周围人持剑上前,裴觎更是毫不留情。
谢淮知脸上苍白声色俱厉:“裴觎,你不能动我,我是皇家亲封的庆安伯,太后娘娘是我母亲的姑母,没有陛下的圣旨你岂敢拿我......唔!”
膝窝剧痛,谢淮知闷哼了声就重重跪倒在地。
裴觎长身立在他身旁:“你在威胁本侯?”
“我......”砰!
裴觎抬脚落在谢淮知腿上,就听身下人惨叫出声,他脚下用力一碾,那骨头都仿佛要碎裂似的,疼得谢淮知双眼怒睁,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这京城,还没有本侯不能拿的人。”
裴觎眼帘微垂:“送谢伯爷入刑司,好好关照。”
“裴觎,你......”谢淮知刚想要怒骂,就被牧辛眼疾手快地堵了嘴。
裴觎抬脚跨过了他,周围立刻有人上前拖着谢家主仆下去,连带着院中那些满眼惊恐的谢家下人一并带走。
外间雪还在下,只片刻就已在那些箱子上覆上厚厚一层。
寒风吹得厅前灯笼来回轻晃,光雾模糊了夜色,重檐飞梁,复道垂门,交织出皇城司肃杀厚重的絪缊。
牧辛看着站在门前的主子:“侯爷,那庆安伯府......”裴觎:“去谢家拿人。”
谢淮知领着人去了皇城司后,谢老夫人带着人将沈氏剩下的嫁妆整理好,又将库房管事敲打了一遍,这才被人扶着回了裕安斋。
屋中暖意驱散了身上寒凉,谢玉茵快步上前:“母亲,孙家的事......孙家的事你大哥已经去处理了,你往后不准再提。”
谢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
一旁岑妈妈捧着姜汤过来打着圆场:“今儿个这雪越下越大,外间实在是冷得慌,老夫人方才吹了半晌寒风怕是冻着了,奴婢让人备了姜汤,您快喝了驱驱寒气。”
她将汤碗递给老夫人后,这才扭头朝着谢玉茵道,“大小姐,孙家的事牵扯太广,夫人既已认罪,剩下的事情自有伯爷处置,你若多提难免会遭人猜疑。”
谢老夫人喝着手里姜汤,对着蠢笨的长女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这件事情沈氏替你担了,孙家的聘礼也取了沈氏嫁妆补足,但是东西到底在你手上,你给我收干净了尾巴,要是让你大哥发现端倪,你休想好过。”
谢玉茵身子一抖:“母亲放心,我知道的。”
外间有人匆匆进来,却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芳华。
“老夫人,祠堂那边闹起来了,今鹊伤得厉害,夫人想要请大夫。”
“一个背主的贱婢,请什么大夫。”
“可是夫人闹的厉害,她说她已经认下罪责给了嫁妆,也任凭老夫人处置,只求老夫人网开一面救救今鹊......”夫人向来冷情,当年那般难堪入府,这四年间无论被怎么训斥责罚都从不求人,可是刚才她看的分明,夫人抱着浑身是血的今鹊哭得发抖,仆妇将她们强行送进祠堂后,那紧闭的门里全是夫人的哀求声。
她求着让人请个大夫,求人救救今鹊。
芳华有些不忍,想要替夫人求个情,却不想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扔来的瓷碗砸了一头一脸。
“你既心疼沈氏,不若去祠堂伺候?”
芳华瞬间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谢老夫人面上冷怒,她好不容易才逼着沈氏认下孙家的事,这个时候让外人入府,万一知道他们杖责今鹊逼迫沈氏,今日所做岂不都白费了?
况且一个贱婢,死了就死了,沈氏还能如何?
“沈氏犯错,禁足祠堂自省,让人看好了她,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或是今日之事传出去半句,所有人都一同问罪。”
沈霜月从没想过谢家会绝情至此,她求到嗓子泣血,求到卑如尘埃,求到折碎了所有骨头剜出了浑身血肉,依旧换不来谢家一丝怜悯。
今鹊伤的厉害,她以性命要挟让谢家请医,可换来的只是门外仆妇的讥讽。
“夫人以为,你这条命有谁在意?”
“老夫人命你禁足,你再闹也没人理你,不过是个爬床害死亲姐的贱人,还真把自己当了伯爵夫人?”
沈霜月手中簪子突然落地,是啊,她这条命除了阿姐还有谁会在意。
谢家不会理会她生死,沈家也不会为她出头,她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过是个偷盗小姑聘礼被人发现后自戕的罪人,谢家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否冤枉,父亲母亲也只会因为她觉得羞耻。
“小姐,别,别求他们......”今鹊后背上全都是血,疼得忍不住痉挛,却用力抓着她的手。
“别求他们。”
她的小姐从来都没错,她没有勾引过伯爷,没有害死大小姐,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小姐,她不该低头,不该折腰,她就该是枝头高悬于空的明月不染淤尘。
是他们害她,所有人都逼她…今鹊口中吐出血来:“奴婢,奴婢不要你低头......今鹊!”
沈霜月拼命用手捂着,依旧止不住今鹊口中源源不断溢出的血。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流这么多的血,明明四周昏暗不见光亮,却掩不住那漫开的腥气,手中粘稠,满身血腥,她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血水里,浸入绝望难以挣脱。
今鹊拼命仰着头:“奴婢还记得,当年你捡到奴婢的时候,像极了仙宫里走出来的仙女。”
“奴婢就想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奴婢一定要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咳!”
血水压住了咽喉,今鹊疼得声音都仿佛要断掉,却只用力拽着她衣袖,“奴婢不疼,你别为奴婢低头,小姐没错…你别说了,别说了!”
沈霜月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她以为只要自己忍着让着,就能弥补阿姐的死,她以为只要诚心守着阿姐的遗愿,守着伯府和意哥儿,就能让他们淡忘那些本不属于她的过错。
可是她忘了,她在所有人眼里早就是罪人,她就是那不见天日的蛆虫,是见不得光亮的鼠蚁,只配在烂泥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害死了阿姐罪该万死。
可是今鹊不该!
感觉怀中的人气息渐弱,沈霜月眼神突然落在不远处那高摆着的龛台上,伸手将怀中的人放了下来,满是踉跄地起身朝着那边走了过去......谢老夫人好不容易才缓了一口气,谢淮知还没回府,她也睡不踏实,加上谢玉茵担心孙家的事不敢回府,母女俩索性说起了夜话。
谢玉茵有些担心:“母亲,你说孙家那事沈氏会不会改口?”
谢老夫人端着炖的粘稠的雪耳羹:“改口又如何,东西是在她庄子里找到的,库房的管事也咬死了她,她当着你大哥的面亲口承认是她取了孙家聘礼,就算后面改口也没人信她。”
“可是......没什么好可是的。”
谢老夫人没好气地看她:“沈氏聪慧,我们不过是打了她一个措不及手,可事后她未必想不到是你,等明日我会让人将意哥儿接回来,有意哥儿在,沈氏再气再怨都会忍了下去。”
沈氏对谢家若说是愧疚,那对上沈婉仪留下的谢翀意便是彻彻底底的亏欠。
她欠意哥儿母亲一条命,对意哥儿的要求从不会还口,只要有意哥儿在,无论他们做什么,沈霜月都会好好守着伯府,守着她那伯夫人的位置。
所以岑妈妈满脸慌乱的进来说沈霜月火烧祠堂,砸了祖宗牌位时,谢老夫人是错愕的。
她打翻了桌上的雪耳羹,领着谢玉茵匆匆赶到祠堂时,就瞧见那敞开的大门里满地狼藉。
供奉的檀木长桌上起了火,祠堂里悬挂的绸幔堆在上面,那龛台上因扯了摆放的木架零碎倒了一片,火势熊熊染红了本来昏暗的祠堂,沈霜月抓着块黑漆漆的牌位放在那团点燃的火上。
谢老夫人目眦欲裂:“沈氏,你在干什么?!”
沈霜月拿着牌位抬头,见来人后轻声道:“母亲来了。”
谢玉茵看着祠堂里的大火忍不住尖声道:“你个疯子,你居然敢砸了谢家先祖牌位,还火烧祠堂…”她扭头就朝着门前仆妇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抓起来!”
周围下人就想上前,沈霜月手中牌位朝着火上一递,那火光之下露出牌位上金粉融墨的字迹。
“站住。”
谢老夫人颤声厉喝:“不准过去!”
“母亲......”谢玉茵扭头就想说话,岑妈妈拽着她的手开口:“大小姐,夫人手里是老伯爷的牌位。”
庆安伯府祠堂里供奉的多是伯爷这一脉的亲眷,往上是谢淮知的祖父,曾祖,往下是伯府嫡系女眷,谢老伯爷的牌位自然也在里面。
往日这些牌位工工整整摆放在供桌龛台之上,可如今凌乱倒了下来,谢老伯爷的牌位更是被夫人抓在手上。
火苗舔砥着那牌位边缘,她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安静看着外面,而她手中若是一松,那牌位就会瞬间被大火吞没。
火焰穿透手臂血肉模糊,皮肉被烤焦的地方刺疼入骨,沈霜月咬着唇惨哼出声,细密冷汗自额间滚落时,一张脸瞬间失了色。
她疼得身子痉挛,抬头却冷静:“我的命是不值钱,可是母亲若在此杀了我,总要给外面人一个交代。”
“伯爷去交还孙家聘礼,皇城司未必就能罢休,还有沈家,我父母兄长虽然厌恶我,可我依旧是沈家人,我今夜为何入这祠堂,为何火烧祖宗牌位,为何暴毙府中,您说得清楚吗?”
“庆安伯府上下仆妇数百,除非老夫人能杀尽了,否则哪怕有半丝消息走漏,我父亲和沈家人也定会追查到底。”
不是为了她的清白,也不是为她讨回公道,只是为了沈家名声和族中那些还没出嫁的女娘。
沈家绝不可能担了这恶名。
谢老夫人听懂了沈霜月的话,抬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你以为我怕?”
“您是不怕,可其他人呢?”
沈霜月嘴边溢出血,手臂上烧伤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刺骨。
“孙家被抓之后,他们送出的东西就成了烫手山芋,我不知您是用什么法子将东西放进我陪嫁的庄子里,但您和伯爷既然拿我嫁妆补足,就说明那些东西早就被人花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活着自然能担了那些东西的去处,可我死了呢,母亲就确定你想要袒护的人能担得起沈家深查?”
谢老夫人死死看着沈霜月,心头颤动时手中忍不住蜷紧。
她从未想过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沈家次女居然这么能言善辩,而她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心底,叫她将刚才想要直接将人弄死在这祠堂里,再假装她畏罪自戕的想法彻底掐死。
当年沈家因为沈霜月的事对他们心有亏欠,这几年对庆安伯府处处照顾。
沈敬显身为御史中丞,在朝中地位极为特殊,沈氏一族颇有实权,有他照拂谢淮知才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连晋数阶,领了正四品的武职。
沈霜月活着,以沈家对她的厌恶,知道她偷盗孙家聘礼火烧祠堂,只会对她越发厌憎,届时他们若松口愿意息事宁人保全沈家名声,他们定不会多做追究,还会因有愧于谢家。
可如果沈霜月死了,必定要给外面一个说法,那今日恶名便会传遍京中。
沈家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到时为了府中子侄前程也定会严查此事,而谢玉茵之前行事根本就不谨慎,他们将东西弄去沈霜月陪嫁的庄子上也极为匆忙。
万一沈家查出个什么来,必然会跟庆安伯府翻脸。
“你以为你说这些母亲就能饶了你?”
谢玉茵看着自己母亲居然被沈霜月吓住,恶狠狠地说道:“母亲,您就算不能杀她,也该好好教训她。”
“她今夜拿父亲牌位要挟你,之前还蛊惑着大哥替她说话,谁知道她以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她不过就是仗着那张狐媚子的脸。”
“我看不如划花了她这脸皮,再一碗毒药弄哑了她,我看到时候她还能说得了什么!”
谢老夫人目光闪动。
谢玉茵捡起地上一截断木就抵在沈霜月脸上:“你说,等你没了这张脸,又因为坏事做尽被送去了家庙,沈家还会不会管你死活?”
明明被迫仰着头浑身狼狈,可近在咫尺的脸依旧让谢玉茵嫉妒。
明眸善睐,皓齿琼鼻,仿佛老天爷所有的偏心都给了她,衣衫凌乱间楚楚可怜,那贴着几缕发丝格外苍白的脸,依旧美的惊人。
她睁大了眼羽睫颤抖时,眼尾通红,那额间滚落的汗珠都带着糜艳。
谢玉茵满是嫉恨地掐着她脖子,将断木尖锐对准了她:“沈霜月,等毁了你这张脸,毒哑了你,我就送那贱婢下去给你做伴!”
满是恶毒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尖锐断木高高抬起就朝着她脸上划了过来。
沈霜月猛地闭眼想要躲开,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感觉到疾风而至,仿佛有什么刺破肌肤,可还没等到脸皮被划破的剧痛传来,就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抓着她的人像是受惊力道松开,沈霜月连忙侧过头去,脸上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谢老夫人吓了一跳,顾不得这边直接朝外走了两步:“出什么事了?”
“是前院,好像是府门那边。”
岑妈妈朝外张望了眼,刚才那响声是从前院传过来的,她刚想命人去查看出了什么事,就看到本来还黑漆漆的前院方向突然被火光照亮,隐约有震动、呵斥传来,还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庆安伯府,你们......啊!!”
“杀人了!!!”
外间尖声厉喝戛然而止,随即便是惨叫,似是有人持火把闯入了府里。
甲胄铁靴碰撞的声音让地面都震动起来,如同重鼓敲击凌乱而又有序,似是快步朝着这边靠近,前院光亮的也朝着这边快速漫来。
“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谢老夫人急声道。
芳华快步朝着外间跑了出去,还没出远门就撞上了外间急奔过来的管事。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皇城司的人闯进来了!”
“你说什么?”
谢老夫人满眼错愕,大半夜的,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他们府里?
只还没等她问,那管事就急慌慌地说道:“他们说伯爷跟孙侍郎勾结,借着下聘纳礼,私藏盐运贪污的账本,还说伯爷私换了孙家脏物,以金银贿赂皇城司妄图替孙家遮掩,他们是来捉拿要犯的。”
“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皇城司来了好多人,金吾卫把整个府里都围了起来,门房将人拦在外面想要先进来通传都不行,他们说府中人会转移罪证,直接砸了府门就强闯了进来。”
那管事吓得浑身发抖:“那些金吾卫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入府之后只说奉命捉拿私藏孙家东西的人,我们不过呵斥了一句就动了手,外院的护卫拦不住他们,人已经朝着祠堂这边来了......”那哪里是上门拿人,分明是要人性命!
大雪弥漫而落,整个京中都披上白裳。
沈霜月认下偷盗之罪,以嫁妆补足了孙家聘礼短缺,谢淮知气怒之下将人扔回祠堂自省,而他则是不敢耽搁,连夜命人抬着东西去了皇城司。
这一次他没再被挡在门外,见他的是裴觎身边的下人,名叫牧辛。
牧辛容貌俊秀,抱着长剑抄着手看他:“谢伯爷胆儿挺肥,居然朝着皇城司送礼?”
“误会。”
谢淮知哪敢担这罪名,连忙解释:“皇城司清正严明,我怎会以身犯法,我今日过来是特地求见裴侯爷的,顺便有与盐税案有关的情跟侯爷商议。”
皇城司大门巍峨,哪怕入夜也不时有人进出。
谢家抬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只片刻就招了不少人的眼。
牧辛挑眉:“行吧,进去等着,我去通传。”
谢淮知绷着的心神放松下来,连忙命人将东西抬进去。
牧辛领着他们进了前厅就转身离开,谢家主仆则留在厅中候着。
前厅正对着皇城司大门,朦胧夜色掩不住里间肃杀,只盏茶时间,二人就看到好几个人被五花大绑拖去了后面刑司,隐约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谢家主仆坐立不安。
“伯爷,裴侯爷会见您吗?”
常书小声问。
谢淮知紧抿着唇,他也不知道。
裴觎其人行事无忌,性子也让人捉摸不透,他入京后只效忠景帝,除了与鲜少几人有些交情,别的这么长时间从不见他与谁交好。
盐税陋弊已经多年,所牵扯利益无数,这么多年都无人敢接手,偏他接了下来不说,还将朝中闹得人仰马翻。
这段时间除了户部的孙家,工部的余侍郎,兵部的两个侍中,还有中书的几个郎令以及闻羽伯、奉诚郎将都被牵扯了进来。
裴觎谁的面子都不给,带着皇城司的人四处抓人,就连雍老王爷都差点进来。
擅入王府,伤及皇亲,这事闹到朝上之后多少朝臣弹劾裴觎,可是景帝不仅不恼反而对他越发看重,反之弹劾裴觎的人当天下朝之后,就被人打断了腿扔进了护城河里。
常书小声道:“听说昨儿个孙家被抓之后就上了刑,这皇城司的人就是疯狗,一旦被他们咬住不见人命不松口,他们要是故意为难伯爷......闭嘴!”
谢淮知眼神凌厉,那目光吓的常书一哆嗦。
“不懂怎么说话,回去领二十板子。”
常书脸上一白,连忙不敢再出声。
皇城司的前厅正对着大门并不挡风,不似寻常权贵人家还有风帘遮挡。
里间既无碳盆,也没人上盏热茶。
冬日寒风穿堂而过,只一会儿就将人冻得骨头都疼。
谢淮知裹着披风仍挡不住寒风刺骨,手脚都被冻得有些发麻,见久久无人过来,他忍不住想要起身去外间询问时,迎面就见两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领头那人身着墨色大氅,面容冷硬迥俊,不似京中儿郎面白如玉,他肤色略深,眼窝深陷,高大身躯走动之间,黑鞶长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曾经的奴隶印记被削掉后,裴觎额间留下一道青色疤痕,让他本就冷硬的长相更添了几分凶悍,他不曾遮掩,反将所有头发都以墨簪高绾露出整张脸来,张扬肆意的无所顾忌。
似是察觉他目光,裴觎抬眼朝着这边扫过来,眼尾凛厉让得谢淮知心头一颤。
“裴侯爷。”
谢淮知连忙起身。
裴觎神色淡漠踩着门槛入了厅内,径直走到上首位坐下,他身上那股子没散尽的血腥味吓得常书脸煞白,而他则是长腿一展,随意撩眼,道:“你找本侯,何事。”
谢淮知脸上绷紧,庆安伯府是世代勋爵,谢老夫人与太后娘娘更是血脉亲缘,平日里他颇得太后看重,旁人见他也是礼遇有加,如同裴觎这般无视冷待实是从未有过。
可谢淮知也明白形势不如人,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且裴觎本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只佯装没看到他冷漠,上前温声说道:“今日谢某叨扰侯爷,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之前舍妹与孙家定亲,实不知那孙侍郎胆大包天,竟敢贪污盐税蚕食民脂民膏,昨日孙家被侯爷所擒,我庆安伯府自是不敢与其牵扯。”
“孙家府中多是不义之财,也不知他们因此谋害多少无辜,伯府实不敢藏私,我今日是特地将之前孙家送给府中的聘礼送交皇城司处置。”
裴觎扫了眼院中摆着的箱子:“既是赃物,应有礼单。”
“礼单自然是有。”
谢淮知既是来皇城司撇清干系,当然早有准备,孙家当初送的那份聘礼有许多都不见了踪影,一时间也来不及找回,他只能补了足额的银钱,命人重做了礼单。
他朝着身旁常书看了一眼,常书连忙取出礼单双手捧着上前。
牧辛接过递给裴觎后,就见裴觎低头扫了一眼,等看清上面的东西后他突然笑了声,指腹摩挲着纸上字迹眸色寒凉。
“谢淮知,你是在戏弄本侯?”
谢淮知连忙抬头:“裴侯爷此话何意?”
裴觎甩了甩手中的纸:“三日内的新墨,沾了梅香的纸,怎么,是孙家秋末就有冬梅,香味弥久不散,还是你觉得本侯蠢得辨别不出字迹新旧?”
孙家是两个月前送的聘礼。
谢淮知脸色瞬变。
一旁的牧辛勾着嘴角:“谢伯爷,你既然知道孙家人进了皇城司,又怎么会觉得他们熬得住刑狱审问,别说是你们家这聘礼,就是孙家送出去的一根头发丝儿那都是已经记录在案的。”
“你们谢家这是贪了孙家赃物,拿这些搪塞我家侯爷?”
谢淮知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裴觎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皇城司早就审问过了孙家还拿到了礼单,他急声说道:“我绝无戏弄侯爷之意。”
“孙家送来的聘礼的确不是这些,是府中妇人贪蠢动了里面的东西,我担心那些都是赃物,便照着市价多了三成补足了银子,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命人查验。”
见裴觎不为所动,谢淮知放低了姿态。
“侯爷,孙家贪蠹,谢家并不知情,我家夫人也是一时贪利才会如此,还请裴侯爷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庆安伯府。”
裴觎原本神情散漫,可听到谢淮知的话后眼神瞬间晦暗。
“你夫人?”
“贱内沈氏,乃御史中丞沈敬显之女。”
裴觎指尖落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本侯听闻那沈氏曾是你妻妹。”
谢淮知脸色瞬间难看:“沈氏的确曾是我妻妹,但如今已是我夫人,当年她年少无知犯下大错,如今亦是我管教不严才会生了贪心,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哦,怎么教训的?”
谢淮知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常书就连忙抢先说道:“我家夫人偷拿孙家聘礼,伯爷知晓后已经命人杖责,还将夫人关进了府中祠堂自省......”裴觎疏懒黑眸陡然落下阴影,嗓音凛冽带着渗人的凉。
“牧辛。”
啪!
牧辛闪身上前,手中剑柄狠狠抽在常书脸上,“主子问话,谁准你插嘴?”
裕安斋里,谢老夫人久不见儿媳过来,脸上满是不悦:“沈氏怎么还没过来。”
伺候她身旁的岑妈妈低声道:“夜里风雪大,外面天也还没亮透,夫人可能走得慢些,老夫人您别急,奴婢出去看看。”
谢家长女谢玉茵早几年就已嫁出去,是听说孙家事才匆匆赶回来。
见岑妈妈出去后,她坐在椅子上冷哼了声:“什么走得慢,我看她就是贱人矫情。”
“她嫁进府里四年,日日请安的,怎么还会怕天黑路滑,母亲你就是太纵容她了,才让那狐媚子越发不知道规矩。”
她想起沈氏那张脸就觉得膈应。
明明同样是成婚四年,她皮肤糙了,身材不如从前,那沈氏却依旧美貌惊人,还记得上次回来见到她时,她那张脸一如往日肌若赛雪,一身皮子更是如剥壳的鸡蛋白得晃人眼睛。
时下女子奉行纤细柔弱,那沈氏却曼妙丰腴,颊边莹润似少女,偏偏眉眼又潋滟勾人无边风情。
那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哪怕穿得再素,都靡艳得像极了勾人的妖精。
下贱胚子!
谢玉茵还记得那天她夫君瞧见沈氏时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就骂道:“那狐媚子指不定昨夜干了什么龌蹉事…胡诌什么。”
谢老夫人斥道。
谢玉茵不满:“我哪有胡诌,我都听下人说了,昨天夜里她勾了大哥去她房里,您瞧瞧她那张脸,生来就是惯会勾引男人的,谁知道大哥会不会被她迷了去。”
“行了!”
谢老夫人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我看你这张嘴是越发不把门了,什么话都说!”
昨天夜里霜序院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她虽然不喜欢沈氏,但也不想长子为此被人议论,更何况现在孙家被抓,小女儿也被连累下了狱,她哪有心思听长女掐酸的话。
屋里母女俩闹的不快,外面岑妈妈回来。
门前大红色毡帘被掀了开来,她快步入内就说道:“老夫人,霜序院出事了,夫人被伯爷送去了祠堂。”
谢玉茵顿时幸灾乐祸:“那贱人进祠堂了?”
谢老夫人横了她一眼,这才沉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淮知怎么让她去那儿?”
岑妈妈回道:“奴婢听说好像是为了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僵。
岑妈妈没注意到,只继续说道:“孙家出事后,二小姐就被牵连,伯爷去了皇城司想要救二小姐出来,结果被拒之门外。”
“那定远侯有意深究孙家的事,伯爷怕牵连咱们府中,想要将孙家的聘礼还有往日送来的那些东西交还出去,谁知那些东西却被夫人擅自用了。”
谢老夫人眉心紧皱:“沈氏用了娇娇的聘礼?”
岑妈妈点头:“孙家聘礼没了,伯爷动了大怒打了夫人,还将人送去了祠堂,只是夫人咬死了说她没拿孙家的东西,还说是老夫人拿的…她放肆!”
谢老夫人动了怒:“她居然敢攀诬我?”
那孙家的聘礼是留给小女儿的,她怎么可能去动过那些东西,府中中馈也一直都是沈氏在管,不过怒气之下谢老夫人也是满心疑惑。
沈氏性子清高,从不屑于后宅手段。
府中这些年底子单薄,她寻了借口将中馈给了沈氏后,沈氏因着前儿媳的死贴心贴肺照顾府中上下,拿着嫁妆贴补府里,就连娇娇出嫁的东西也是她给准备的。
她怎么会去动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还坐在一旁看热闹,此时却是脸色有些不对,眼见谢老夫人生疑,她连忙抓着帕子起身说道:“母亲,府里既然出事了,那我先走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谢老夫人叫住她:“你天不亮就过来,闹腾着你妹妹的事连累你被夫家怪罪,不等你大哥过来问问情况…”谢玉茵连忙道:“不用了,大哥向来疼我们,玉娇的事情他肯定会处理好,而且我突然想起徐家那边还有事情,得先回去,等过两天我再来看母亲。”
不对劲。
谢老夫人微眯着眼,她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一贯的跋扈泼辣,稍有不顺心就闹得鸡飞狗跳,她什么时候这么识大体了?
“你在慌什么?”
她突然问。
谢玉茵撑着笑:“母亲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慌的......谢玉茵!”
谢老夫人声音陡沉,“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
想起刚才岑妈妈的话,还有谢玉茵一前一后的变化,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谢玉茵曾跟她讨要过库房钥匙,说是要去取一方端砚送给她公公当寿礼。
谢老夫人心中一咯噔:“孙家的聘礼是不是你动的?”
“不是我!”
谢玉茵嘴里虽然否认的快,可脸上的慌乱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的是你。”
谢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你是疯了不成,居然敢动你妹妹的东西,还栽赃到沈氏头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谢玉茵吓得脸发白:“我没有…还敢狡辩,是不是要我让你大哥过来审你?”
“别!”
谢玉茵慌了神:“母亲别叫大哥,我,我没想栽赃沈氏的,我就是手头有些紧才借用了一些,那孙家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徐家家底不如孙家,府里就是个表面光,她夫君虽是家中嫡子,上面却还有两个哥哥。
那日拿了府库钥匙,她原本只是想取一点伯府私藏让夫君拿去讨好上面的人,好能换个实权将来继承家业,谁想就瞧着闲置在那的孙家聘礼。
听管事的说,府里单独给谢玉娇准备了嫁妆,孙家的东西也不打算动用,她这才起了心思。
“母亲,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想要帮帮徐至,他要是不能往上爬就只能一辈子当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没权没势被人耻笑。”
“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帮帮我,千万不能让大哥知道。”
大哥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他本就看不上徐至,要是知道她偷了家里的东西给徐家用,他不会饶了她的。
谢老夫人气的脸皮都哆嗦,抬手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你个糊涂东西!!”
“母亲…”谢玉茵扯着谢老夫人衣摆哭的厉害,谢老夫人又气又怒,用力甩开长女的手只恨不得能打死她,可到底是自己生的,来回走了几步,才扭头怒道:“孙家的聘礼你用了多少?”
谢玉茵哭哭啼啼:“金银用了一些,还有玉瓷头面和珠宝首饰,也取了一半带回了徐家,好些都被徐至拿去送了人。”
“剩下的呢?”
“剩下的怕被人发现,和那些书册字画放在城西别院,我看你胆比天大,你还知道怕?!”
谢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满脸是泪好不可怜的样子,深吸了口气说道:“从今天起,你给我闭紧了嘴,不准再提这件事。”
“可是大哥…你大哥既然认为东西是沈氏拿的,那就坐实了它。”
谢老夫人眼底冷沉,终归沈氏只是个外人。
谢家祠堂入冬后就阴冷潮湿的厉害,沈霜月被扔进去后大门就被重重关上,原本只隐隐作痛的头抽疼剧烈起来,四肢百骸也酸乏的厉害,身上衣裳根本裹不住半丝寒意。
她坐在龛台前的蒲团上,望着高台上的牌位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发热了。
难怪身子难受的厉害。
脸上被打过的地方肿了起来,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只觉得这伯爵夫人当的狼狈又窝囊。
当年谢家因她成为京中笑柄,姐姐又因她而死,这四年来她一直在尽力弥补,想要做好伯府主母该做的一切。
她照顾府中上下,忍着他们所为,她以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就算无法跟谢淮知成为恩爱夫妻,也至少能够相敬如宾。
可是他从来都不肯信她。
三年前谢玉茵小产,是她推的。
两年前谢玉娇摔伤,是她害的。
就连谢淮知自己醉酒入了她房中,也是她故技重施不要脸的无耻下作。
沈霜月有时候想着她倒不如死在了四年前,这样也不用背着姐姐的命活的这么累。
祠堂里不知外间天日,冷冰冰的地面冻得人浑身麻木,她委顿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两个仆妇快步进来,抓着沈霜月就拖拽了出去,然后压着她本就受伤的膝盖重重落在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
谢淮知抓着个盒子就朝着她扔了过来,那锦盒砸破了她脑袋,盒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说你没拿孙家的聘礼,那为什么在你的庄子上找到了聘礼单上的东西?!”
身上衣裳沾了雪,细盈盈的腰肢仿佛承受不起身子的重量。
沈霜月额前被砸的鲜血流淌,敛眸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张口时声音嘶哑极了。
“这些东西不是我拿的,我也从未曾见过。”
“你还想狡辩…我没有!”
沈霜月也不知道是染了血还是因为身体太痛,说话时气息不足:“我和沈家虽然不睦,但入府时的嫁妆并不少,孙家的聘礼固然贵重,但我明知你们厌我防我,我又怎么可能去动。”
她喉间疼得厉害,脑子也晕眩,撑着地面才不至于摔倒。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我可以发誓,我若是拿过孙家的聘礼,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的誓言要是有用,四年前你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谢淮知一句话就让沈霜月倏然白了脸,她猛地抬头看向他,黑怒的眼眸中满是血红。
谢淮知被她眼底惊怒怨恨吓了一跳,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谢老夫人就已经被人扶着到了近前。
“你还想狡辩?”
谢老夫人怒声道:“我以为淮知冤枉了你,劝着他命人搜查,可是查来查去却在你陪嫁的庄子里找到这些东西。”
“我原想着你只是一时贪心,孙家的东西没了想办法补足就是,可是你撒谎成性,死不悔改,简直就是可恶至极。”
谢老夫人满是失望地看向谢淮知:“沈氏这几年屡屡犯错,你念着婉仪每每都只是小惩大戒,却不想这般纵容只让她得寸进尺。”
“当年她害死了婉仪我以为她会悔改,却不想如今又闹出孙家事,若再这般让她顽劣下去,早晚会祸害我们谢氏全族。”
谢淮知想起故去的亡妻,想起那些从沈氏庄子里搜出来的聘礼,忍不住沉了眼。
“沈霜月,你认不认错?”
“我没错!”
沈霜月被人按在地上不肯低头:“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认,那些聘礼是有人栽赃…好好好!”
谢老夫人怒道:“你看看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狡辩,她这是知道你顾忌沈家和婉仪,知道她是伯府主母你不敢真伤了她,可孙家才刚出事她就让她丫鬟偷偷出府,不是心虚是什么。”
谢淮知想起刚才抓回来的那个霜序院的丫鬟,还有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贵重物件,眼中阴云密布。
“来人,把今鹊带上来。”
下面人拖着个绿裙丫鬟上前,沈霜月见她被堵了嘴朝着自己这边呜呜叫着,脸色一变,“你们想要干什么?”
谢淮知寒声道:“自然是严惩背主的丫鬟。”
“你行事轻佻,屡屡犯错,身边的丫鬟没尽到规劝之责,当年你下药害死婉仪是身边丫鬟唆使,如今又行偷盗,定也有她一份。”
“你既然不肯认错,那就由她替你受过。”
谢淮知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脸上仿佛凝了层寒霜。
“把今鹊拉过去给我打!”
“不要!”
沈霜月不在意自己如何,可万没想到谢淮知会怪罪今鹊,她稳不住脸色就想上前阻拦,“今鹊没有背主,她是奉我命出府去替玉娇周旋,她没挑唆…还愣着干什么!”
谢淮知用力抓住沈霜月,全然不顾她口中嘶喊:“还不拖过去。”
祠堂前那两个仆妇拖着今鹊到了院里,将人按在了行刑的长凳上。
沈霜月眼里通红,抓着谢淮知衣袍:“伯爷,伯爷你不能这么做,今鹊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伤她......打!”
谢淮知一声令下,厚厚的宽杖重重落在今鹊身上。
今鹊疼得脸上扭曲起来,哪怕堵了嘴也能听到喉间抑不住的惨哼。
沈霜月红着眼就想扑过去,却被谢淮知用力按住。
下颚被狠狠掐了起来,她被迫仰着头看着欺身上前的男人。
“沈霜月,我答应过你阿姐不会动你,可不代表不能动旁人,你不认错,自然有人代你受过。”
“你好生看着,她就是你死不悔改的下场!”
沈霜月被她抓着肩头被迫看向院中,看着因为疼痛痉挛挣扎的今鹊,看着那棍棒落下只片刻就染红了地面的血,那血刺眼极了,让她猛地就想起四年前为了替她顶罪被活活打死的连枝。
眼泪再也抑不住疯狂涌出,她竭力骂着,拼命想要挣开,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棍棒一下又一下落在今鹊身上。
杖责本是厉刑,何况谢淮知存心下狠手。
只几杖之后今鹊后背就皮开肉绽,她疼的呜咽惨叫,鲜血落在地上,连脑袋都垂在了长凳旁,沈霜月扭头狠狠一口咬在谢淮知手上,趁他吃痛起身朝着院中扑去,趴在今鹊身上。
用刑的婆子来不及收手,那长杖“砰”的一声落在她身上。
“沈霜月,你疯了!”
谢淮知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将她拉开。
沈霜月跪在地上拽着他衣袖嘶声道:“谢淮知,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没有,你为什么不肯信我......”她眼泪扑簌而落,砸在谢淮知手上,灼得他指尖缩了缩。
“谢淮知,你信我,就这一次。”
谢淮知很少看到沈霜月落泪,除了四年前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后来嫁进府里就再未曾掉过眼泪。
她做着最好的伯爵夫人,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那几次生事被揭穿,她连委屈的神色都少有。
此时眼泪滚落,她抓着他衣袖手中发抖,让他想起和婉仪刚成婚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明媚的小姑娘,他眼神微颤了颤。
只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老夫人就已断然冷喝。
“你让淮知信你,可你这些年惺惺作态的还少吗?”
谢淮知脸上动容隐去,刚有松动的心猛地狠了下来,用力甩开沈霜月的手。
“继续给我打,你不认错,那就让她受着!”
沈霜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额上淌下来的血让他蒙上了一层血色。
明明当年他也曾温柔待她,替她牵马,和姐姐一起唤她阿月,可他为什么不肯信她。
她已经努力弥补,努力想要补偿当年的错。
她恨不得掏出血肉来对他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过,所有人都要逼她认错?
杖箸落于皮肉的声音逐渐粘稠,今鹊的惨哼逐渐奄弱,沈霜月浑身发抖着眼泪滚滚而落。
只是认错而已,只是认错......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娇艳的脸上满是绝望死寂。
院中枝干光秃的玉兰树被覆雪压得沉甸甸的,拼了命也直不起腰来,她碎了浑身脊梁,朝着地上伏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我错了。”
“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拿孙家的东西,是我不该死不悔改......”沈霜月伏在地上,额头一次次的触地,每砸落一次就说一句我错了。
额上满是青紫,雪上赤红弥漫,她如同断翅的鸟儿,碎了骨头,拔了羽翼,浑身鲜血淋漓地朝着所有人低头。
“我错了。”
“求伯爷饶了今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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