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谢惜棠程淮的其他类型小说《穿书继妹请接招,我是重生者!全局》,由网络作家“好多哒不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流溪小声提醒:“小姐,再往前便到了男宾们的地界了。”谢惜棠自然知晓,她已经看到了前面一方石桌旁站着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一人衣着矜贵,手上还拿着把象牙折扇,面容算得上俊朗,腰上挂着一圈的玉珏,连衣袍边缘都绣着金线,富贵逼人。另一人却只穿了件极为简单的缥色长衫,墨发用月白绸带束成马尾,素净得与周围宾客格格不入,却偏生长了张昳丽的脸蛋,一双桃花眼似是晕着浓稠的春意,唇边含着浅笑。谢惜棠怔怔望着他,周边的声音好似都在远去,旁的东西也都化为了虚影。她的眼中只看得见那个人。或许是她的眸光太炽烈,青年转眸,愣了一瞬,随后朝她颔首,露出一个客套有礼的微笑。“小姐?”流溪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事吧?”谢惜棠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她缓缓...
《穿书继妹请接招,我是重生者!全局》精彩片段
流溪小声提醒:“小姐,再往前便到了男宾们的地界了。”
谢惜棠自然知晓,她已经看到了前面一方石桌旁站着两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一人衣着矜贵,手上还拿着把象牙折扇,面容算得上俊朗,腰上挂着一圈的玉珏,连衣袍边缘都绣着金线,富贵逼人。
另一人却只穿了件极为简单的缥色长衫,墨发用月白绸带束成马尾,素净得与周围宾客格格不入,却偏生长了张昳丽的脸蛋,一双桃花眼似是晕着浓稠的春意,唇边含着浅笑。
谢惜棠怔怔望着他,周边的声音好似都在远去,旁的东西也都化为了虚影。
她的眼中只看得见那个人。
或许是她的眸光太炽烈,青年转眸,愣了一瞬,随后朝她颔首,露出一个客套有礼的微笑。
“小姐?”流溪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谢惜棠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勉强笑道:“我没事,走吧。”
竟是再没有心情琢磨这些残局了。
谢惜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程淮,见到她前世的丈夫。
皇寺失贞事件发生后,她如同一具失了躯壳的行尸走肉,任凭家中人安排,将她很快地嫁给了一个进京赴考的学子。
新婚夜红烛摇晃,她穿着赶制出的嫁衣,无悲无喜地等待着她的丈夫。
喜帕被挑落,昏黄的烛光下,她对上了一张笑吟吟的桃花面。
红色喜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白净的面容在暖融融的光晕下竟有了几分妖冶之态,比话本中所描述的山野精怪还要惑人。
谢惜棠没有想到,自己的新丈夫竟生了张如此过人的面皮。
他端来酒杯,修长的指节落在她下颌上,轻笑:“瑰姿艳逸,端丽冠绝,夫人生得真好看。”
那一夜,两人并未圆房。
程淮主动抱起了被褥,去书房前对她道:“婚宴繁琐,夫人累了一天了,想必疲乏得紧,稍后我送碗安神汤来,夫人用过后再睡吧。”
端得是十足的体贴。
谢惜棠寂静了许久的心忽得生出了些局促,她捧着热乎的汤碗,嗫嚅道:“你......夫君让下人送来便好,不必亲自来送。”
支着下巴看她的青年神色顿了顿,随后笑开:“夫人误会了,府上可没有下人,只有你我二人加上我母亲。”
谢惜棠愣住了,她前段时日浑浑噩噩,哪里有心思去探寻马上要嫁的人是怎样的身世。
她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有心挽救,却不知如何开口。
青年却已经将汤碗收到了托盘上,语气温和,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夫人养尊处优,想必喝不惯我熬的汤羹,好在我新寻了个教书的差事,得了些银钱,明日便去牙行看看,替夫人买一个婢子回来。”
“不、不用!”她连忙打断,在青年含笑的目光下局促地捏紧了衣摆,面颊微红,“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也可以照顾好你与婆母。”
程淮是个温和有礼的君子。
他总是挂着温和的浅笑,归家时偶尔会给她带一些糕点,即便她做的饭菜粗陋难吃,他也会一口口吃完,再拉过她的手看有没有伤到。
他全然不像她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般倨傲,在发现她精通诗文后,还会递给她几本书作为消遣。
谢惜棠那颗死去的心又一点一点地活泛了起来。
她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峰回路转,许是上天垂怜她,这才让她碰上了这样一个好郎君。
外力固然重要,可她的‘内功’也该提上日程。
这种被人压着欺负的情况,她绝不愿有第二次。
毫无意外地,她被季驰带到了客房。
方才的荒唐褪去,季驰此刻迟钝地感受到了几分羞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昏头的举动,将人揉了个遍。
季驰坐在桌案前,背对着她喝了一口冷茶:“你那衣物皱得不适合穿了,我已派人去买新的送来。”
“嗯。”
“......你那妹妹着实烦人,下次出门不要带着她一起了。”
谢惜棠垂下眸子,晃了晃小腿:“是吗?我还以为,世子爷很喜欢二妹才是。”
季驰回眸,撞进了一双清凌凌的眼里。
谢惜棠:“我有些疲乏,想歇一会儿,有劳世子爷先出去了。”
也许是对方才之事的愧疚,季驰这次难得的好说话,轻手轻脚地为她合上了门。
他不期然地与自己表兄撞了个对面。
言彻眉头微拧,审视般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胡乱闯祸,不懂事的小辈。
他沉声道:“你跟我来。”
季驰边走边道:“表兄想说什么?”
他不意外言彻会找他,毕竟他拽着个女子在校场乱转确实不合礼数,言彻向来是最守规矩的,自然会因此训责他。
季驰猜对了一半,他倒是没想到,言彻还会过问他的感情。
“谢家的那两位小姐,你心仪的究竟是哪一个?”
那双漆黑而锋锐的眼睛盯着他,季驰心情古怪,谢惜棠方才与言彻在靶场上的亲密接触再度浮现在他眼前。
他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居然是:关你什么事?
季驰打量着言彻,犹如一头被冒犯了领地的雄狮在防备着入侵者。
倏然无声的寂静与较量。
言彻目光沉静:“你若真的对谢大小姐上心,便不该招惹谢二小姐。”
言彻年长季驰六岁,与京都娇养出来的贵公子不同,他是在塞外的风霜与刀剑中锤磨着长大的。
他这双眼睛看过许多不同的风景,见过许多的莫测的人心。
季驰再不驯,在他的眼里,也只不过是能一眼望透心思的少年郎君。
言彻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若今日来校场的是其他世家子弟,他定不会插手半分。
但季驰毕竟唤他一声表兄。
他既然担了这个名头,便有指点之责,不能任季驰狂悖行事。
“你已不是小孩子,一言一行需注意分寸。先后与谢家两位女娘纠缠不清,传将出去,先不论你与凌王府的名声如何,两位女娘的声誉又该置于何地?”
季驰下意识想要辩驳,在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时又被堵了回来。
年轻子弟中,没有不怕言彻的。
他就像是极尽灼目的烈日,光辉下的投影足够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听着他的故事、他的战绩,犹如在听一个荒诞又热血瑰丽的传说。
在其余人猫嫌狗厌的年纪,言彻已经有了小战神的美名。
哪有少年人不爱刀剑?哪有少年人没幻想过自己大杀四方建功立业?
但只有言彻做到了。
季驰对自己的这位表兄,是有敬意的。
可以说这些世家子中,只有言彻能得他一眼高看。
但同时,他也是不服气的。
季驰从小练武读兵书,没有一日懈怠。
他继承了自己父亲在军事上的天赋,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想要封狼居胥,建功立业。
他兴冲冲地试图投身军营,却被母亲抓了回来,因为反抗,还受了好一顿家法,被抽得浑身是血。
谢映容自然知晓面前之人轻易得罪不得。
雍朝崇尚佛教,静安寺又是万寺之首,声望极高。
这位镜明大师,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有慧根。
九岁便熟读经义,能与住持对答,十二岁便能开坛讲经,惠泽信徒。
在《娇宠》这本书中,镜明顺利地继承了住持的衣钵,被奉为国师,信徒遍布四海。
在谢映容原本的计划中,她是打算用几千年文化遗留下的那些佛偈名语,震撼这位镜明大师,好好刷一番好感度,借着镜明的声望,给自己镀镀光的。
可眼下,她已经无暇顾忌那么多了。
这个机会太难得,谢映容不想错过。
至于镜明大师的解释,谢映容并未相信。
她清楚地明白谢惜棠是这本书的女主,女主光环重,引得这位大德为她说些好话也不稀奇。
谢惜棠狼狈的外形、裙上的血迹以及支支吾吾的表现都不是一句祈福念经能够解释得了的。
今夜冒犯了镜明大师,往后还有机会补救;但要是轻轻纵过了谢惜棠,下一次的良机就不知道何时才能有了。
在听了谢映容的质问后,镜明大师并没有立即作答,只是用那双清冽的凤眸看了谢惜棠一眼,垂首,又念了声佛号。
如此表现让秦氏母女二人心中大定。
秦氏松了一口气,开口道:“镜明大师的话,我自然是无有不信的,只是棠儿,母亲不明白,为何你白日里不祈福,偏偏要等到深夜?还非要避开婢女?”
“母亲听到你失踪的消息,登时心都要吓掉了,生怕你有个万一,届时我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有何颜面面对谢家的列祖列宗?”
谢惜棠顶着众人或怀疑、或责备的眸光,愧疚地低下了头,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纤弱的肩膀发着抖,声音呜咽。
“我来此处是为了祭拜亡母。”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连秦氏的面皮都一时僵住了。
她暗自恼恨,这小蹄子果真是个有心计的,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叫别人猜测她这个继母面善心狠,吓得原配子女连祭拜母亲都不敢?
她多年来经营的好名声只怕要被这小贱人毁于一旦!
秦氏正要解释,谢惜棠却突然跪在了地上,双手巴巴地扯着她的衣袖,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这段时日以来,我常常梦到娘亲,她瘦削了许多,总是在垂泪。我担忧她在地下过得不好,想着静安寺福泽深厚,菩萨佛祖定然灵验,这才动了心思,为她在此处祝祷祈福。”
她侧过身子,众人这才望见搁置在长条桌案上的香炉,几柱线香已经燃了大半,显然是烧了好些时候了,这谢小姐所说的念经祈福的确不虚。
众人望向秦氏的眼神就不那么对劲了,尤其是方才夸过秦氏的那几位宗妇,脸色更是复杂难言。
秦氏心神微乱,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妙,然而已经走到这一步,形势不允许她就此罢手,只好硬着头皮,强撑着露出一个笑。
“你这孩子,何必这般藏着掖着?我向来疼你,你若同我坦白说了,我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谢惜棠红着眼眶,仰起一张满是湿意的小脸,孺慕道:
“母亲自然是疼我的,只是棠儿也敬重母亲,怕母亲多思,不想教母亲伤心。棠儿愚钝,自以为偷偷祭拜亡母,是两全的好法子,谁料不仅让母亲挂心,还惊扰了夫人们,棠儿实在是有罪,该当责罚。”
如此赤诚的孝心,又有谁真的能狠下心去责怪她呢?
在场的命妇们皆生了子女,做母亲的,不就是盼着孩子们懂事孝敬、承欢膝下吗?
那点儿被扰了好眠的恼意早就烟消云散,如今再看谢惜棠,那是越看越可心。
谢映容牙都快要咬碎了,藏在袍袖下的手指不甘心地攥成拳头,声音里都带了两分咄咄:“那长姐身上的血迹是从何而来?”
婢女说她喝下了药,既然喝下,又怎会安然无事?
这血迹定然是被人破瓜时留下的!
伯爵夫人微微皱眉,她也是自幼丧母,方才谢惜棠的一番话触动了她的情肠,让她对谢惜棠满是怜惜。
再看谢映容便觉得不对味了。
之前还一副关怀长姐的做派,可细细品味,却满是诱导,如今事情已明,又抓着血迹不放。
若是真心关怀,此刻当大事化小,扶着长姐回去休息才是,又怎会跳出来作此问?
伯爵夫人见多了宅院里的明争暗斗,转瞬间便想明白了。
她开口道:“夜路昏暗,我们这么一群人,提了好些个灯笼尚且走得艰难,更遑论孤身一个小姑娘了,磕着碰着也是正常。夜色已深,既然事情明朗,便都散了吧。”
谢映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知晓大势已去,可就是不甘心!
谢惜棠羞怯地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将搁置在蒲团边上的竹篮提了起来,揭开遮挡的罩布,露出里面的线香。
“我曾听闻,若用至亲之人的血浸润线香,再予以点燃,能起到安抚魂灵的作用。虽不知真假,但做女儿的实在不忍娘亲泉下受罪,便放了些自己的血。”
伯爵夫人凑近去看,里头俨然放着数十支染了血的线香,大为感怀,眼眶都湿了些,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当真是个好孩子,取了这般多的血疼不疼?我那儿正巧有上好的创药,定不会教你留疤。”
伯爵夫人转身浅笑了下,语气不冷不热,对着秦氏道:“那这孩子我便先带回去上药了,秦夫人放心,稍后定会派人安全护送回来。”
秦氏哪有拒绝的余力,勉强扯出一个笑应下了。
“镜明大师,我等便先告退了。”
谢惜棠乖巧站在伯爵夫人的身侧,离开前,转头回望了一眼。
镜明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少女形容狼狈,小脸苍白,唯有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明亮若星,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镜明垂眸,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阿弥陀佛。”
她几乎是被半拉半拽着推搡到了门板上。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廊下悬挂着的莲灯光晕透过窗纸斜漏了几点进来。
让人瞧不分明少年的面容,只能感受到锐利的视线如刀般落在人身上。
似是要将她一层层剖开,看看这副柔弱的躯体下到底藏匿了什么样的心思。
面前是少年滚着热意的胸膛,沉水香的气味避无可避地罩了她满身,谢惜棠挣扎着推了推,两条纤细的手腕立刻被大掌攥紧,拉过头顶压在门板上。
季驰压下身子,另一只手强硬地扳过谢惜棠的下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戴绿帽子,谢惜棠,你长本事了。”
他虎口用力,少女娇美的脸庞被迫上抬,细嫩的颊肉被压出道道红痕。
季驰俯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我的东西,就算是丢了弃了,也绝不会让他人染指。”
一如既往的霸道蛮横。
即便不爱她,即便心中只是将她当做一个物件,也绝不能容忍她的背叛。
哪怕她是被人陷害失了清白,他也不会关心她有多少苦楚,只会用自己的势力打压她,让旁人都不敢对她施出援助之手,冷眼看她像条落魄的野狗一样挣扎求生。
前世她嫁给穷学子后过得艰难,闺中的手帕交看不过去,送了些银子救济她,不过三天,那手帕交的夫君便在官场上吃了瓜落,险些送进大理寺。
他做事毫不遮掩,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他季驰厌恶极了谢惜棠,向她示好便是寻他季驰的不痛快。
季世子门庭赫奕,想要趋附他的人如过江之鲫,穷学子因谢惜棠的缘故仕途愈发艰难,她在后宅之中也愈发被磋磨,折腾得不似人形。
她身躯微微发抖,压抑着蓬勃的恨意。
如季驰这般的天之骄子,该如何报复回去才能让他痛得彻底?
谢惜棠从重生回来的第一日就在琢磨。
他家世太高,两人身份犹如天堑,除非改朝换代,让他没了皇帝舅舅做倚持,否则绝无可能让他在身份上跌跟头。
这个可能太虚无缥缈,也离谢惜棠太远了。
她能做的无非是赌。
赌一把人心,赌她能够拉季驰进入情障,赌他难以自持甘愿退让,然后在他全然沉沦时弃他而去,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他从未珍惜过她的真心,所以她也想让他尝尝真心被人弃之敝履的滋味。
或许太过冲动,手段太过稚嫩,但她仍想搏一把,曾经付出过的十多年真情不是假的,她怎么可能轻易甘心。
可要让季驰沉沦又岂是易事。
他见过了太多美色,上辈子她追在他身后十多年也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谢惜棠心中涌过退缩,但只是一瞬,便被她强压了下去。
哪有还没开始做就被吓退的道理。
既然伪装出的柔情顺从没有办法夺得他的注意,不如试试释放点自己的野性。
谢惜棠心中主意已定,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毫不避让地对上季驰的视线,在他冷淡的注视中倾身,咬上他薄红的唇。
季驰瞳孔微缩,钳在谢惜棠软白下颌上的手指骤然用力,少年锋利的眉头皱起:“你做什么?”
她的动作被打断,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湿红的唇瓣似有若无地在他唇上摩挲。
酥酥麻麻的痒意爬上头皮,季驰呼吸乱了一瞬,下意识地松开手指,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往后撤的那一瞬间,谢惜棠的腿勾住他的膝弯,季驰猝不及防被带着往前踉跄,唇肉磕碰到牙齿,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季驰看着窝进自己怀里的少女,几乎是气笑了,猛地拉开二人的距离,讽道:“谢大小姐当真是学得快,才做了琴女便有了伎人做派,这般投怀送抱,一会儿莫不是还要自荐枕席?”
这样尖锐刺耳的嘲笑,换做一般的贵女,早该掩面泣逃了。
谢惜棠长睫颤了颤,指腹轻轻抹去唇上的血渍,抬眸很轻的笑了下:“我的东西,亦不愿让他人染指。”
季驰愣了愣,一时间竟难以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谢惜棠满意地看着季驰唇上破掉的痕迹:“留个记号,便不会有这般多的狂蜂浪蝶。”
她这副轻松闲适的姿态让季驰回了神,转而间涌上的是极为不满的恼怒。
“将我当做你的所有物?谢惜棠,你配吗?”
一个为了应付爹娘娶回去的摆设罢了,竟然妄图以主人自居,当真可笑。
若非因为这桩祖上定下的婚约,如她这般无趣的贵女,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谢惜棠并未被他言语中的讽意击退,乌润的眼瞳直直地望向季驰:“依世子的意思,我该如何才能配得上?”
眸光坚定执着,半点怯懦也无,似乎铁了心要寻求一个答案。
季驰顿了顿,借着窗缝间漏下来的余光打量着她。
明明还是这张娇柔过艳的脸,却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
季驰压下心里的异样,冷嗤了声,满怀恶意道:“要让本世子看得起你,这次秋猎不如你拿个头名回来?也不为难你,只需和其余贵女们相比。”
他看着谢惜棠有些僵硬的脸色,心中大为快意。
他太了解他的这位未婚妻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典型的文臣世家贵女做派。
只喜欢念几句酸诗,参加些不知所谓的宴会,学些后宅妇人手段。
别说游猎了,连马都骑不明白。
季驰已然做好了看谢惜棠伏低做小的准备,却见少女脸色微白,神情却坚定地朝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季驰眸光错愕。
“若我未能拔得女子头名,便是我配不上你,届时我自会想办法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她顿了顿,定定看向季驰,“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我要你来教我马术,限期一月。”
一个月后便是秋猎。
季驰显然没想到她会将赌注开到这般大的地步,谢惜棠有多在意这桩婚约,季驰是知道的,学习一个月马术便想在秋猎上获得头名显然是天方夜谭,她竟然主动押注了。
是气急上头口不择言,还是别有目的?
见他半天不说话,谢惜棠笑了笑:“怎么,世子爷怕输?”
“笑话!我何曾怕过!”季驰冷嗤,“这是你自找的,可别后悔。”
“我不会输的,”她声音很缓,眼瞳里像是浸了一汪湖水,唇角向上翘起,“等我赢了,你便只能看着我。”
季驰推门离去,只丢下一句:“少说大话,结果见真章。”
她只记得那个人很可信,晃一晃他就会来。
谢惜棠喘着气,酸软的手臂艰难伸直,够到了末端。
用力地拽紧。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她迷蒙间望见了一个身穿黑衫的身影。
他怔了一瞬,惶然地朝自己跑来,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着急地说些什么。
谢惜棠听不清,只觉得很吵。
她干脆地压在他身上,捂住了他的嘴。
谢星凛:“......”
少年睁大眼,那张俊秀到晃人心神的脸上伤痕於肿尽数退去,此刻显现出一种张皇无措来。
他没有想到第一次受到传召会是这样一副情景。
虽然先前谢惜棠说可以让他住在屋外,但显然是不符合常情的,便做了退让,挑了近离得近的屋子,命人悬上银钱,只要谢惜棠摇晃,他便能第一时间听见,来到她身边。
这段时间他专心养病,跟随护卫们练功,一日都不曾懈怠。
还自觉地多加练了一个时辰。
他知道现在的他还太弱小,一心盼望着自己能尽快强大起来。
今夜听到床边铜铃响动,他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怀揣着难以为外人道的欣喜,匆匆换好外衫,便来了她的房中。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全然出乎他的预料。
谢星凛心中一突,几乎是立刻奔上前,取了衣架上的外衫,将她裹了个严实。
她却嫌热般挣扎,谢星凛怕伤到她束手束脚,竟被她制在身下,还捂住了嘴。
心心念念的软玉温香在怀,谢星凛本该欣喜的,可他却半点旖旎的想法都没有。
她的状态很不对劲,他怕她身体出事,她的安危比他肮脏的心思要重要得多。
谢星凛毫不迟疑地推开了她的手,在谢惜棠茫然的目光中咬破自己的指尖,颤着声音道:“张嘴。”
但被情热烧迷糊的少女并听不懂他的话,只哼唧着在他身上乱蹭。
谢星凛脸蛋通红,他闷喘了声,急促道:“得罪了,小姐。”
然后便捏着她软嫩的双颊,将指尖血喂了进去。
小姐明显是中药了。
这种反应他再熟悉不过。
在外流浪的那些年,他被辗转卖过数次,去过不少肮脏的地方,自然见过这样的低贱招数。
等到他年岁大一些,面容长开后,他也被喂过这种药。
只是他体质特殊,早年间被当做药人喂养,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对毒药迷药天然有着抵抗性。
也是凭借着这一点,他才能躲过那么多次的算计,逃出生天。
看着谢惜棠的眸光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抽/出手指:“小姐,你怎么了?”
谢惜棠迟缓地眨了眨眼睫。
“谢、星凛?”
少年局促地偏过头,眼神牢牢地盯着墙角,僵硬着身躯认错:“属下冒犯了小姐,还请小姐责罚。”
底下的糜麻感并没有退散,仍旧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上来,但她的大脑已经有了思考的能力。
嘴中的血腥气还未消散。
谢惜棠看着额生湿汗,呼吸急促,却仍旧正直守礼,连目光都分外克制的少年,感受到了一丝新奇。
她其实是知道他的心思的。
但他却忍住了,在她意识混沌、主动贴上来的情况下,半点逾矩的举动都没有。
这很难得。
尤其是在她刚经历了季驰做派的对比下,显得冲击力更大了。
谢惜棠问:“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
无论外表多么光鲜,无论身着的衣裳多么华贵,都改变不了内里糟污的事实。
他想起初见谢惜棠时的模样。
少女梳着百合髻,水青色的发带垂落,素手掀开轿帘,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向他。
在她命人将他救下时,他还生出了一丝祈望。
这样面善的姑娘,或许是有着一副软心肠的。
可很快,他的妄想便被打破了。
他被带到了牙行。
自六岁起,少年便开始流浪逃亡。
他辗转过许多城池,数次被卖进牙行,又想尽办法逃出,他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可怖的地方。
似他这般皮相尚可的,会专门隔出,供给贵人们取乐。
其中不乏癖好吊诡、磨人性命的。
少年眸光暗淡,身体的疼痛已经不能激起他的反应,他像是被剥离了躯体,肉身还在痛苦,意识却缥缈了起来。
他忍不住想,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呢?
先剜去皮肉,扯开伤口,看他鲜血淋漓,接下来该鞭打他了吧。
她好似没有带马鞭,只带了几瓶药。
少年漫不经心地想,可能是些烈性勾缠的药吧。
想看他丑态百出,像狗一样乞求。
上一个对他用这种药的人已经被他杀了。
她也不会例外。
等身上的麻绳解开,他会割下她的头颅,再悬挂在......
冰凉的触感将少年的意识拉回。
古朴的草药气味让他的脑子凝滞了一瞬,下意识偏头去看。
却被少女的声音喝止:“别动!”
娇娇软软的调子,即便是刻意压沉,带上怒气,也依旧没有什么威慑力。
少年的动作却奇异地停了下来。
那双雾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似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剖析出她的真正目的。
她穿着身鹅黄色的襦裙,粉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举着手中的小刀在烛火上来回炙烤,素白的手指扒开泛黑的伤口,对准糜烂的肉块挖下。
泛着乌色的皮肉被丢弃在浅口小碗中,少女动作迅疾地抖出瓶中粉末,手臂呈环抱的姿势绕到他身后,掌中布条展开,围着他的腰腹包扎了起来。
少年垂眸,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黑色头顶,鬓发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缀着的莹白珠子轻拍了下他的唇角。
清淡的香气笼在鼻尖,他睫毛颤了颤,漆黑的瞳仁涌动着复杂的幽光。
谢惜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湿润的发丝黏连在白色的颊边。
这是她头一次替人包扎。
她猜到这乞儿身上伤不少,可没有料到他上身就没有几块好肉。
新伤旧痕狰狞地盘踞在胸膛上,分外恐怖骇人。
谢惜棠看过许多医书,自然能从伤口的外形、疤痕的走向判断出是如何导致的。
正是因为她清楚,所以才心惊。
鞭痕、刀伤、烙印、烫疤,左胸往下的位置还有一处很深的贯穿伤。
若非运气好,避开了致命位置,只怕早就命赴黄泉。
她眸子在少年脸上转了一圈,心下微微一叹。
瞧着也才十四五岁。
竟然受过这般多的磋磨。
前世他虽然站在谢映容那边卖命行事,可总归是在她死去之后才出现的。
谢惜棠就算是再迁怒,这笔账也算不到小乞儿头上。
她暗自将‘不顺从便断掉手筋’这一念头消去,若他不愿效力,打发得更远些就是了。
谢惜棠脸上神情软和了一些,蹲下身子,去查看他的腿脚下肢。
王婆子随手找来的衣物比较宽大,少年又瘦得不剩二两肉,裤管空荡荡的,随手一捋便能将裤腿推至大腿根。
从她进来开始,就在角落里装木头的少年突然挣扎激动了起来。
他脚腕被麻绳牢牢捆住,自然逃离不开,但劲瘦的腰肢却扭动着,试图避开她的手。
那双阴郁的眸子陡然有了亮色,从脖颈到耳根皆被熏染成绯红。
谢惜棠看懂了他眼里的羞愤,手指顿了顿,柔声解释道:“医者心中并无男女之别,你不必不自在。”
但很显然,少年并不接受她的这套说辞。
这种反应也正常。
时人颇为在意男女大防,就连京都这等繁华地方之地,都没有女郎中,顶多有几个打下手的医女。
小乞儿只怕是头一次被女子疗伤。
只是令谢惜棠讶异的是,她处理小乞儿上身伤口的时候,他还一副任君处置、半死不活的模样,怎么现下突然在意起来了。
谢惜棠只好将他下面的伤暂时搁置。
“腿上的旧伤虽不致命,但拖久了会对往后行走有妨碍,我将你买来做护卫,自然不能由你任性,让银钱打了水漂。”
谢惜棠收拾了番地上的狼藉,用帕子将手指上的脏污擦拭干净:“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若你仍不自己处理,便由我处置。”
少年沉默地望着她。
骗子。
他烂命一条,面容淤肿,在牙行也是最低贱的货色,身价还比不上她手中的一瓶药粉。
若当真珍惜银钱,该对他不管不顾,只管打发他去干脏活累活才是,何必要耗费心思,用上这般多的药物,亲自来替他疗伤。
可如果不是为了银钱,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想到某种可能,少年眸光颤动,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胸口像是盈了一团滚烫的火,让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少女柔美的侧脸,眼底暗色翻涌,两股念头在脑海中打起了架。
一股念头在说,别妄想了,低贱的臭乞丐怎么可能收获到他人的好心?这么多年的惨烈现实还不够自己清醒吗?
一股念头虚弱地挣扎,万一呢,万一上天垂怜呢......
他口中的布团突兀地被人取去,紧接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块糕点塞进了他嘴里。
他尝过最好吃的食物,也只是路人扔在他面前的半个烧饼。
里头裹着酱菜,面皮带着余温,口感粗糙,还有些剌嗓子,对他而言却有如珍馐。
而嘴里的这块糕点,软糯甜香,馥郁绵顺,入口便化在唇齿间。
是他从未尝过的好滋味。
热。
好热。
从小腹升起的燥意一路蔓延到全身,灼烧得她喉咙发紧,眼前摇晃着破碎的光晕。
谢惜棠紧紧咬住腮肉,口腔中弥漫的血腥味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拉回,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打量起周围的陈设,凉意爬上脊椎。
这里竟然是静安寺的客舍。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来到这里。
联系到自己如今的情态,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她重生了。
重生到一切噩梦发生的那晚。
上辈子就是从此刻开始,她的人生滑向了深渊。
作为礼部侍郎的嫡女,她被人发现在皇寺与护卫通奸。
衣衫不整的情状被众多前来听经的命妇贵女们瞧见。
皇寺失贞,秽乱无德。
凌王府的退婚书第二日便送到了府上。
父亲不愿意失去这门高枝儿,将婚约的人选换成了继妹。
而她,在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后,被匆匆嫁给一个穷酸落魄的举子,成为了整个京都的笑柄。
她本以为已然坠入深渊,却没预料到,更噩梦的还在后头。
穷酸举子竟是多年前谋反之臣的遗孤。
她偶然间撞破秘密,自此被囚禁于后院,每日灌下令人衰竭的药物,逐渐失去五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性命。
死后她才知晓,原来此番世界竟是个话本子。
她是原女主,继妹是穿书女。
在原本的剧情走向中,她会与凌王世子先婚后爱,携手一生。
穿书女眼红她的气运与姻缘,便先与凌王世子暗中交好,提升好感;后又联合继母秦氏等人,设下皇寺通奸这等毒计。
让她失了清白与名声犹嫌不够,明知举子的反贼身份,却故意引导父亲将她嫁过去,意图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永无翻身余地。
仅仅是因为穿书女的私欲,她的人生天翻地覆。
谢惜棠面颊苍白,鬓边满是湿汗,喉间却发出一声古怪又低哑的轻笑。
或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她的不甘,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回到了噩梦开始的前夕。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定然会将前世对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酥麻强烈的燥意灼烧理智,谢惜棠狠狠咬住腮肉,毫不犹豫地拔下鬓发间的金簪,用尽全力扎向大腿。
鲜红的血花在衣裙上蔓延,剧烈的疼痛唤醒了理智。
房门被反锁,她拢起茶壶内剩余的药渣,猛地推开窗户,踉跄着从窗台上滚了下去。
手掌与膝盖皆被擦伤,可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继母秦氏提前安排好的“护卫”,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只待天光放亮,她的“贴身丫鬟”便会恰如其分地撞破这桩丑闻,尖叫声惊动整个皇寺,让她坐实失贞的名头。
霸道的药性仍旧在身体中蔓延,谢惜棠大口呼吸着,凭靠着上一世的记忆,跌跌撞撞往后山的方向跑。
她记得,后山的院墙处有一个狭窄的狗洞,从这里钻过去,就能抵达那人独居的小院。
夜色翻滚,乌云蔽月。
年轻的僧人身穿灰色的僧衣,借着烛火的光晕,翻动着手中的经卷。
忽的,窸窸窣窣的奇异声响自屋外传来。
年轻僧人眉头微皱,略显困惑地站起了身。
他身量极高,挺眉深目,略显狭长的眼尾下生了颗红色的小痣,面容在暖黄光晕的氤氲下,泛出玉色的光泽。
僧人披了件单薄外裳,推开了房门。
一道身影匍匐在台阶上,微风拂动,淡淡的血腥味飘散。
听到开门的动静,谢惜棠混沌的意志被撞开一处缺口,她费劲地抬起了头。
月色下,少女鬓发湿濡,面色苍白如纸,水雾弥漫的眼却如同一团燃烧殆尽的火焰。
她喘息着,殷红的唇瓣微动,眼梢漾开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声音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求您,救我。”
她今日打扮得要比昨天夜里素净清爽得多。
身上分明一丝珠翠金玉也无,却仍旧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双圆圆上翘的眼睛褪去了不近人情的冷艳,显得有些稚气,眼圈晕着些红,透着惹人心折的娇憨。
郁嘉一见到她就心跳得厉害,昨儿夜里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晃荡的全是她仰着脸问自己想听什么的模样。
躁动难平,也寻不到根源,友人邀他来赛马,他想着出来散散心没准儿能心境开阔些。
可没成想,又遇上了她。
在瞥见她身边站着的季驰时,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带着酸意的质问脱口而出。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想,他完了,他遇上戏文里说的一见钟情了。
还好死不死的是季驰的未婚妻。
季驰怎的就如此好命?!
虽说郁小侯爷昨夜请她做琴女有些冒犯,但也是因为他的举动才让谢惜棠的计划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她乐意给他些好脸色,便温声解释:“秋猎在即,我马术粗陋,不想在猎场上闹笑话,这才请季世子教......”
话还未说完,马头调转得猝不及防,她没防备,惊呼了一声,人也往前踉跄了下。
等她坐稳,便只看到季驰冷淡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
季驰凤眸斜睨,带了几分凶厉:“废话那么多,还学不学了?”
和郁嘉见都没见过几次,昨夜弹了个琴,就如此熟稔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和郁嘉关系有多糟糕,身为自己的未婚妻,对仇家这般亲近,她到底站哪边?
那几人没想到季世子转头就走,其中一人连忙道:“世子爷请慢,今日我等赛马夺彩头,世子爷可要一试?”
季驰才懒得参与。
可偏偏坐在马上的少女嘟囔了一句:“听说定海侯人称马上煞神,想必小侯爷也不差。”
一副仰慕已久的没出息模样。
季驰脚步顿住,没再管马背上的少女,板着脸问道:“怎么比?”
立马有人上前说清规则。
谢惜棠自然是参与不了的,她乖乖巧巧地站在围栏外,看见少年们意气风发地骑在马上,随着开始旗帜的挥出,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季驰一马当先,衣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把开了鞘的锋利宝剑,锐气难挡,叫人移不开视线。
紧随在他后面的是距离他仅一个身位的郁嘉,没想到看着乖巧无害的少年,纵起马来也这般凶猛。
与谢惜棠一同观赛的是一个青衣少年,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生性开朗活泼,十分健谈。
他感慨道:“还以为今年秋猎格局会变呢,没想到季世子马术精进更胜往年。”
定海侯的属地在西北边陲,与草原匈奴接壤,维护一方安定的同时,也是雍朝骑兵马匹的最大供应地。
小侯爷郁嘉自幼在西北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有一身好骑术,如今以求学的名义来到京都,加上他一来便与季世子不对盘,众人私底下都在猜测今年秋猎究竟谁能拔得头筹。
还暗暗下了赌局。
现下一看,倒能提前预知结果。
少年撺掇道:“谢小姐要不要也下个注?”
“好啊,”谢惜棠解开腰上的荷包,从里头取出一块玉珏,弯着眸子道,“那便有劳你帮我压郁小侯爷了。”
少年先是被她拿出的玉珏惊了下,他常与郁嘉玩乐,自然一眼就认出来这玉珏是郁嘉之前贴身佩戴的,随后又被她说压郁嘉震得脑子发懵。
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呆呆望向一脸无辜的谢惜棠,只觉得心神巨颤。
老天爷,这是让他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八卦是人的天性,他有心探究一二,但又害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会惹上麻烦,一颗心被憋得不上不下,看谢惜棠的眼神都变得莫测了起来。
胆子真大啊。
连季驰都敢绿。
还大大方方的不遮不掩,就不怕他给说出去?
当然了,他确实不敢说出去,只能烂在肚子里。
谢惜棠哪里知道这少年脑中的弯弯绕绕,郁嘉给她的玉珏太私人,留在她身边是个麻烦,不如趁着还没人看见处理掉。
丢给郁嘉的小跟班最适合不过了。
言谈间赛马已然出了结果,季驰没有意外地夺得了头名。
身边人说着恭维贺喜的话,季驰直接走到谢惜棠的身前,神情冷淡,下巴微抬,漫不经心地瞥了郁嘉一眼:“手下败将。”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其余人连忙找补热场子:“季世子果真厉害。”
“是呀是呀,二位的风采我等远远不及。”
“今日的彩头与世子也分外相配,乃是......”
郁嘉随口截断了话头:“是一匹上好的马驹,西域千里马的血统,却难得性情温顺,只是还未长成,不太适合季世子,倒与谢小姐更为相配。”
知情人面面相觑。
什么马驹?彩头不是一柄名剑吗?
勘破了秘密的户部侍郎嫡子默然不语,眼神悄咪咪地在三人之间流转。
等到侍从将小马驹牵出来时,谢惜棠眼神都亮了亮。
先不谈这马的脚力如何,光是外形便是无可比拟的漂亮。
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唯有双眼之间生了簇水滴状的淡青色斑点,像极了女子点妆时的花钿。
秀美优雅,的确与季世子不太相衬。
季驰名下有宝马数匹,自然不缺这一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喜欢?送你了。”
谢惜棠有些讶异,但这匹马确实合她心意,便没有推拒,脸上的笑容又甜了三分,声音轻轻软软的:“谢谢。”
季驰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嘴角不明显地翘了翘。
但他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便被郁嘉搅了个稀烂。
郁小侯爷亲自拿了套马具,无视季驰身上的冷意,细致地将马鞍马镫等物件安好,确认了下稳定性后朝谢惜棠道:“来试试。”
比起之前上马的困难,这匹马谢惜棠一试便成功,高度刚刚好,简直像是为她量身选的。
郁嘉又调了下马镫的位置,略微下垂的眼尾配上和煦的笑容,显得他整个人没有半点攻击性,很容易心生亲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选马最重要的是合适,季世子的马虽然高大骏猛,但你把制不住,即便努力练到秋猎也难有进益。”
他仰着脸看马上的谢惜棠,一双狗狗眼蕴着笑,颊上还带着浅浅的梨涡:“我带你一圈?”
谢惜棠歪了歪头:“好呀,谢谢小侯爷。”
季驰:“?”
这匹马貌似是他赢下,是他送给谢惜棠的?
谢惜棠撇了一下嘴:“您是世子爷,我区区一个小官之女,哪敢跟您生气。”
粉面桃腮,气哼哼的小模样逗得季驰心痒,没忍住捏了捏她软乎的颊肉。
他低声:“怎么不敢?分明一大早便跟我生气了,吃食也不分我了,礼物也没有了。”
谢惜棠没好气地瞪他:“吃食最后不还是落在世子肚子里了?至于礼物,我早早便给过了。”
季驰疑惑地皱眉,手感太好又忍不住顺着脸颊去捏她的耳垂。
谢惜棠:“就是那节桂花枝。”
季驰:“你这礼物真是越送越敷衍了。”
他嘴上说着怨怪的话,脸上却没有一点责备的模样,反倒是挂着浅笑。
谢惜棠恼了他这如同玩猫狗般的揉弄,皱着脸去推他的手。
季驰任她闹,反正她气力小,总能被他钳住住。
他看着谢惜棠脸颊红红,气喘吁吁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下意识的话语没有经过脑子便说出了口。
“谢惜棠,那个赌约,我们不比了吧。”
不仅是谢惜棠,季驰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种近乎于服软的话语说出来后他会后悔、会难堪、会说自己是在开玩笑。
可是没有。
他竟然只感觉到一阵轻松。
他的身体本能比他的心要更诚实,更快的做出了选择。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季驰想。
他已经不抵抗这桩婚约,也不会再试图用在大婚那天消失这样的法子来折辱她。
如果他这辈子必须要成婚,与其是其余的女子,倒不如是她。
至少谢惜棠他看得很顺眼。
无论是她大胆要跟他下赌注的样子,还是乖巧来讨好的样子,亦或是如今她鼓着脸颊生气的样子。
他都顺眼得不得了。
季驰捧起少女的脸颊,逗趣般挤了挤,语气潇洒:“怎么样,还不赶紧答应?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谁稀罕呢?她本就没打算跟他成婚。
就算季驰不动手破坏,她也会想办法搅黄的。
但这不妨碍她高兴,高兴于她手中的筹码又重了一点。
她的灵魂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娇柔作态,应付着季世子;一半冷静盘算,该如何利用这刚到手的筹码。
她还太弱小,所以男人的感情对现在的她而言就是最好用的刀。
谢惜棠故作别扭的移开视线,闷声赌气道:“我才不要!我会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赢下赌约的!”
季驰浑不在意,只觉得她这副模样新鲜有趣。
在季驰看来,即便谢惜棠没拔得头名,没赢下赌约也没什么。
她那么爱自己,到时只怕只会委屈地掉眼泪,他逗逗她,再说句不作数就成了。
她总不会较真到亲自去凌王府要求解除婚约吧。
谢惜棠嘴上的伤口和红肿实在太显眼,她特意蒙上了面纱才回了府。
也许是白日里受得刺激太大,夜里她身上的药瘾竟然再度发作了。
彼时她刚沐浴完,正对着烛光仔细查看安平伯夫人的回信,依照她所说的近期身体反应,斟酌地调整药方。
药性来得猝不及防,手中的毛笔坠落,在宣纸上晕开大片墨迹。
神思恍惚间,她迷糊地想起,自己的床帏上好像挂了一串银线。
银线另一端系着铜铃,通往谁的房间来着?
......她记不清了。
她踉跄着扑到了床角,睁开被泪水糊满的双眼,望见了垂下的那根银线。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当做珍宝般放在心上。
季驰那张向来桀骜冷厉的面孔都难得柔和了些,他帮谢惜棠松了松裹着的毛毯,看她从里头艰难地挤出两条纤瘦的胳膊,取出木盒中的发带。
略显稳沉的赤色,并不女气,反倒有种隐晦的张扬。
很符合季世子的气质。
他看向发带末端有些突兀的淡粉色花朵,指腹在绣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愉悦:“你绣的?”
身处高位、有着尊贵身份的季世子收到过许多名贵的礼物。
即便是旁人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珍,也很难引起他的波动。
手上这条发带,若与季世子私库中的那些宝物相较,简直低微到如同尘埃。
可是因为带上了少女的真挚情意,便显得可爱特殊了起来。
“嗯,”谢惜棠点了下头,眸光颤动,声音很轻,“这是海棠花。”
她顿了顿,贝齿咬了下唇瓣:“是惜棠的棠。”
说完她香腮便染上了惊人的红色,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分寸般,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轿厢门边,急促道:“回凌王府。”
她保持着背对季驰的姿势,声音细细听来还有些颤抖:“今日不叨扰世子,我先送你回去。”
一副做了出格举动后害羞到不敢面对的情态。
季驰觉得奇妙。
他这几日见到谢惜棠展现出来的模样,比过往十几年加起来都要生动丰富。
他也曾怀疑过,这都是谢惜棠为了讨他的欢心,而故意伪装出来的假象。
可很快,这个想法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她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做到伪装得这般巧妙,让人看不出破绽?
倒不如说,她是被他的冷落逼急了,像一颗紧紧合住的蚌,不得不张开缝隙,露出自己的软肉。
季驰窥到了她的真实。
她会胆大地和他约定赌约,会色厉内荏地打他巴掌,也会抑制不住羞意地朝他表露心迹。
曾经无趣的、只会跟在他身后,像个傀儡一样的姑娘突然鲜活了起来。
这样的谢惜棠,他好像并不抗拒讨厌。
季驰喉结滚了滚:“背对着我做什么?既然送了发带,怎么不帮我戴上?”
少女惊愕回头,呆了一会儿后,眼底涌出粲然的笑意。
“好。”
这样好的增加亲密接触的良机,谢惜棠却难以把握。
她站在季驰身后,细细的长眉蹙着,烦恼地望向手中拘着的墨发。
像她这样的管家小姐,都有专门的梳头丫头,若非故意而为,绝不可能顶着随意的发式出门,是以谢惜棠根本没有多少自己梳头的机会。
更不要说给男子束发了。
季驰的发量多,漆黑顺滑,她好不容易归拢到一起,往上顺的时候一不注意就又滑落了好几缕。
如此反反复复,她的额角都渗出汗来了,也没能弄好。
反倒是手腕酸得不行。
谢惜棠有些烦躁,克制不住地泄露了真实的情绪,腮帮子鼓起,嘴唇不满地撅着,几乎是瞪着他的头顶。
她神情是不耐烦的,语调却出奇的柔和乖顺,若季驰此刻回头转身,便能看到她的模样有多么古怪不和谐:“我手拙,只怕是弄不好,不如我唤丫鬟进来帮你。”
“不用。”
季驰突兀地伸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间,他手掌宽大,几乎是很快地将谢惜棠束手无策的头发束好。
谢惜棠凑上去,认认真真地将发带系上,抿出一个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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