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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短命相公后,娇妻除魔业务忙全局

怡然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完整版古代言情《嫁给短命相公后,娇妻除魔业务忙》,甜宠爱情非常打动人心,主人公分别是晏三合谢知非,是网络作者“怡然”精心力创的。文章精彩内容为:传闻,死人的棺材板合不上,是因为心中有执念,这样的情况下葬,子孙会倒大霉,于是,就衍生出了给死人除心魔的下殡职业……她,自小通灵,专门解决这些的问题,帮死人解除心魔,顺利下葬。可那天,一个活人找上他,说他有心魔。她摇头拒绝:“活人的心魔,我管不了。”他便开始无赖:“我短命,就当我提前预订。”可后来,人人都见那个病秧子短命鬼面容红润,还逛起了胭脂铺。店家:“爷,您不是说,不娶妻吗,这买胭脂是要做甚?”她:“自然是讨我欢心的。”...

主角:晏三合谢知非   更新:2025-02-21 16: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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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晏三合谢知非的现代都市小说《嫁给短命相公后,娇妻除魔业务忙全局》,由网络作家“怡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完整版古代言情《嫁给短命相公后,娇妻除魔业务忙》,甜宠爱情非常打动人心,主人公分别是晏三合谢知非,是网络作者“怡然”精心力创的。文章精彩内容为:传闻,死人的棺材板合不上,是因为心中有执念,这样的情况下葬,子孙会倒大霉,于是,就衍生出了给死人除心魔的下殡职业……她,自小通灵,专门解决这些的问题,帮死人解除心魔,顺利下葬。可那天,一个活人找上他,说他有心魔。她摇头拒绝:“活人的心魔,我管不了。”他便开始无赖:“我短命,就当我提前预订。”可后来,人人都见那个病秧子短命鬼面容红润,还逛起了胭脂铺。店家:“爷,您不是说,不娶妻吗,这买胭脂是要做甚?”她:“自然是讨我欢心的。”...

《嫁给短命相公后,娇妻除魔业务忙全局》精彩片段

谢道之一掀被子,撑着床沿哆哆嗦嗦爬起来。
“来人,替我更衣,我去送送老太太。”
“老爷啊——”
谢总管噗通跪倒在地,泪当场流了下来。
“这会哭什么?”
谢道之幽幽看谢总管一眼,“等老太太和我走了,你们再哭也不迟。”
谢而立只觉得天塌地陷,眼前的一切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乱了!
一切都乱了!
……
雨点子夹着冰粒子,狠狠砸下来。
谢知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起鞭子抽了下,很快就与晏三合的马并行。
“晏三合,雨大了,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晏三合偏过头看他一眼,刚张口,呛了一嘴的风雨。
她痛苦的摇摇头,示意不用了,继续走。
谢知非见她衣服都湿透了,又大声喊:“你冷不冷?”
晏三合还是摇了摇头。
谢知非眉头紧皱。
她穿得那么单,竟然不冷,他都冻得快不行了,这人难不成是铁打的?
“爷,快看。”
朱青手一指远处的凉亭,喊道:“有灯,好像还有马车。”
这个时辰?
谢知非十分谨慎道:“去探一探。”
“是!”
朱青双腿一夹马背,冲了出去。
短短须臾,他骑着马又回来,一脸的兴奋,“爷,是大爷。”
谢知非脸色一喜,扬起鞭子,又驶到了晏三合身侧,“晏三合,我哥来接我们了。”
晏三合漠然望向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但谢知非却清楚地看到她捏着缰绳的手,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谢道之一见这个情形,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余下人都给我出去。”

“是!”

所有人逃也似地退出去,还没走远,就听见院子里一声怒吼——

“说!”

“小的……小的……”

老王头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小的见过这爷俩。”

谢道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晏三合看了谢道之一眼,走到老王头面前,蹲下。

“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或许我还给能给你求个情,不然你这把年纪被赶出去,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很惨。”

老王头看着面前这张脸,抹了一把老泪。

“他们,他们是傍晚上的门,那孩子的脸蜡黄蜡黄的,一看就是得了病。那个男人比画像上年轻一点,衣服穿得很怪。”

“然后呢?”

“他们手里拿着信,说是,说是找老爷,我……我……”

老王头惊心胆颤地看了谢道之一眼,“我没敢让他们进门!”

原来如此!

晏三合站起来,冷冷看着谢道之:“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道之煞白着一张脸,胸口一起一伏,突然起身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连个讯都不报,就把人关在门外,谁给你的狗胆?我谢道之一世英明,都毁在你身上。”

老王头被直接踹倒在地,嗷嗷了两嗓子,哭喊道:“老爷忘了,是你交代不让我开门的啊!”

“你说什么?”

谢道之瞠目欲裂,一把揪住他的前襟,“你再说一遍,给我再说一遍!”

“七月十六。”

老王头浑浊双眼突然睁大,“老爷,是永和八年的七月十六啊,我,我怎么敢开门,怎么敢啊!”

“……”

谢道之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珠子几乎要从人眼眶里爆出来。

七月十六!

竟然是七月十六!

怪不得会被巡捕关到牢里。

谢道之颓然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几步,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晏三合眼神一凉,“永和八的的七月十六,发生了什么?”

“哎啊,我的姑奶奶啊!”

谢总管满脸惊恐,“这你就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晏三合逼视着他,“谢府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能问?”

“你……”

谢总管感觉要被活活逼疯,头一扭,找主心骨去了,“老爷,你看……”

谢道之的目光越过他,定定地看着晏三合良久。

“谢总管。”

“老爷?”

“把老王头带下去,你亲自在院门口守着,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是!”

门一合上,院子空荡下来。

谢道之深吸一口气,“晏三合,这事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怎么个阴差阳错法?”

“永和八年的中元节,京城四条巷发生过一桩惊天大案,前武卫将军郑玉的府邸,一夜之间被人屠戮。”

谢道之语气沉重:“除了出征的老将军和他四个贴身侍卫外,郑家余下一百八十人,统统惨死。”

晏三合眉心蓦地一跳。

“此案惊动朝延,天子雷霆大怒,命锦衣卫,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四部联手彻查,一时间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谢道之目光闪动了几下。

“我作为内阁重臣,被皇上叫进宫里。离开前,交代夫人和谢总管关闭四门,谁也不许出,谁也不准入,一切等我从宫里回来再说。”

“为什么?”

晏三合声线冰凉。


“命,都是命,他来索命了。”

谢道之冲着儿子惨然一笑。

“你们信不信,下一个就是我,就是我啊!”

“父亲——”

“嘘,别喊。”

谢道之一掀被子,撑着床沿哆哆嗦嗦爬起来。

“来人,替我更衣,我去送送老太太。”

“老爷啊——”

谢总管噗通跪倒在地,泪当场流了下来。

“这会哭什么?”

谢道之幽幽看谢总管一眼,“等老太太和我走了,你们再哭也不迟。”

谢而立只觉得天塌地陷,眼前的一切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乱了!

一切都乱了!

……

雨点子夹着冰粒子,狠狠砸下来。

谢知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起鞭子抽了下,很快就与晏三合的马并行。

“晏三合,雨大了,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晏三合偏过头看他一眼,刚张口,呛了一嘴的风雨。

她痛苦的摇摇头,示意不用了,继续走。

谢知非见她衣服都湿透了,又大声喊:“你冷不冷?”

晏三合还是摇了摇头。

谢知非眉头紧皱。

她穿得那么单,竟然不冷,他都冻得快不行了,这人难不成是铁打的?

“爷,快看。”

朱青手一指远处的凉亭,喊道:“有灯,好像还有马车。”

这个时辰?

谢知非十分谨慎道:“去探一探。”

“是!”

朱青双腿一夹马背,冲了出去。

短短须臾,他骑着马又回来,一脸的兴奋,“爷,是大爷。”

谢知非脸色一喜,扬起鞭子,又驶到了晏三合身侧,“晏三合,我哥来接我们了。”

晏三合漠然望向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但谢知非却清楚地看到她捏着缰绳的手,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

原本宽敞的凉亭,一下子挤进来许多人。

谢而立见自家兄弟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心疼的不行,刚要开口,余光一瞥,看见晏三合的模样,话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哥,你怎么来了?”

谢而立冲他摆摆手。

“晏姑娘,我马车里有干净的衣裳,虽然是男装,到底比湿衣服强,你先去换一换吧,这么冷的天,会冻出病来的。”

“不用!”

晏三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等在这里,可见是谢家出事了。”

谢而立无声看着她好一会,点点头道:“老太太快不行了。”

“老祖宗不行了。”

谢知非浑身的血液都向头顶涌,猛地向晏三合看过去。

她急着赶回来,路上一刻不停,便是刮风下雨都还在马背上疾驰着,是不是她早就预料到老太太不行了?

还有。

为什么是老太太,不应该先是她吗?

“你与其盯着我看,不如派个脚程快的人先回去送信。”

晏三合的声音比这凄风冷雨还冷上三分。

“祭祀台按原来的样子准备好,上面搭一个遮雨棚,让谢道之沐浴更衣,准备好笔墨纸砚。”

这话,简直比五雷轰顶还让谢家两兄弟觉得震惊。

“你的意思是……”

谢三爷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你祖父的心魔,还在我父亲身上?”

“我倒希望不是。”

晏三合眼中闪过一抹冷意,转身走出凉亭,“不想让你们家老太太死的话,就快点,别磨蹭。”

谢而立比谁都早的还了魂,急道:“朱青,你快回去报讯,直接找谢总管,让他去准备。”

“是!”

“慢着!”

谢三爷叫住朱青。

“让老谢问我大姐要套衣裳,要新的,暖和的,里里外外都要,还有鞋子,袜子。”

远处。

晏三合正要翻身上马,听到这话,她扶着马鞍的手紧了紧。

四九城有三道城墙,宫城,内城,外城。

谢府的车队穿过外城门,内城门,很快就到达了府邸。


“我还有事,可以走了吗?”晏三合目光一冷。

“孩子。”

她越是如此,谢老太太心中越是愧疚,撑着拐杖站起来。

“是我谢家对不住他,对不住你们,我给你磕头赔罪!”

“祖母!”

“老祖宗!”

谢三爷赶紧把茶盅一搁,扶住谢老太太,用力地按坐下去。

“您凑什么乱啊,要磕头赔罪也是我们兄弟二人来,晏姑娘,你说是不是?”

晏三合不说话。

自讨了个没趣,谢三爷“唉”了声,依旧一副好脾气。

“赶紧的,坐稳了,我替老祖宗、替我亲爹给你多磕几个头,十个不够,磕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咱来一千个,总能……”

“你叫什么?”晏三合冷冷打断。

“三爷我这脸长得真是……”

谢三爷摸了自个一把。

“姓谢自不必说了,名知非,字承宇,就咱们俩这关系,叫我承宇就行。”

“我和你没关系!”

晏三合迎着他的目光。

“谢知非,下面的话,你听好了。”

她的口气前所未有的正经,谢三爷不禁揪起了心。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对死人的悔意。三十三层天,一层一个境界,他的境界,你们够不着,我也够不着。”

晏三合眼神慢慢犀利起来。

“我没时间在这里和你们掰扯,他的心魔一日不除,事情就一日不算完。老太太撕了休书,按理还是他的枕边人,你们谢家接下来要小心。”

谢三爷突然想起季家的事情,惊声道:“晏姑娘,难道……

晏三合:“季家可以当前车之鉴。”

谢三爷:“……”

她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季家?

“没有化解的办法,只有自求多福。”

晏三合冰冷的眼刀看着谢三爷:“我的话,你可都记住了?”

哪里是对他说的,分明是说给谢家人听的。

谢三爷重重点了几下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与你们谢家后会无期!”

“喂,怎么就后会无期了呢,我……”

“滚开!”

晏三合眼球充血,不再是冷冷清清的漆黑,红得吓人,几欲滴出血来。

谢知非心头一颤,本能的往边上让了让。

晏三合擦着他的衣角,走上楼梯。

门一关,泪滑下来,她捂着嘴,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像野兽濒临绝境般的唔咽。

多么讽刺!

你事事为他们考虑周全,一颗真心付出的坦坦荡荡,可他们呢?

可有半点真心给你?

你傻不傻?

傻不傻啊!

晏三合终于撑不住,抵着门背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突然想到他最后那个晚上,明明已经睡下,却又披了衣裳到她房间坐下。

欲言又止。

她乐了,“您有话直说。”

他也乐:“我有这么明显?”

她斜过眼,“瞎子才看不出来。”

他笑意变淡,叹了口气,道:“如果事事入心,人是没法子往前走的,该放下的要放下,否则苦的是自己。”

她偏过脸,“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他站起来,揉揉她的头,“再不说,以后怕没机会了,你我祖孙一场,我总是盼着你好的。”

所以,你那话是向我来道别的?

可是,你不也没放下?

还有,你到底放不下什么?

晏三合狠狠地擦了把泪,拿起桌上的包袱,往身上一系,然后顺着楼梯走下去。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到了大堂连眼风都没向谢家人走过去,径直拉开了大门,踏进无边的夜色中。

晏三合离去的那一幕是消了音的,但对老太太和谢道之来说,却是致命一击。

这活脱脱又一个晏行。

傲气和自负都融进了骨血里,明明一肚子委屈和难受,却不对外人说半个字,有的只有漠然和无视。


谢道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很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惊胆战。

一岁半死了父亲,八岁被赶出晏家,从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到现在儿孙绕膝,从连个落脚之处都没有,到现在的高门大户……

付出了多少,这一路的艰辛有多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脚下踩了多少人的尸体……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谢家的儿孙吗?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为了他,可以给人下跪磕头,可以委身晏行,可以雪天里一跪就是一夜,他怎么就不行?

你应该可以的。

谢道之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瞧瞧——

你的大儿子多么出众,他完完全全是你的翻版;

老二虽然性格闷,不讨喜,但为人孝顺,听话;

老三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药,命都差点没了,你舍得再让他倒霉?

还有你的女儿,你的孙子……

一个都舍不得!

谢道之轻轻叹了口气:便是为着他们,你也应该放下,你只能放下!

“老大,你知道晏家是怎么被抄的吗?”

谢而立摇摇头。

“他这人自负自傲,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看不到别人,也容不下别人。”

谢道之至今都忘不掉这人眼神轻飘飘的看过来,眼里的那种轻蔑和不屑,让六岁的谢道之感觉自己连灵魂在他面前都变得卑微了。

“当年晏家养了几个门客,其中有个门客想去京城做个小吏,求晏行帮个忙,写封推荐信。”

“晏行没写?”

“不写倒也罢,他竟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了那人一通,那人羞愤离去,一转身投奔晏行的政敌,很快就把他搞倒了。”

谢道之昂起头冷笑。

“所以他这辈子起点这么高,最后却活成了这样,说白了就是因果报应,这报应不光在他身上,也在他儿孙身上。”

“父亲说得对,与人留一线,就是给自己留一线,也是给儿孙后代留……”

谢而立的话突然断了,眼露惊讶道:“父亲……”

“这世界上的父母大抵都是一样的,我就算不为着老太太,也该为着你们兄妹几个。”

谢道之走到窗户边,突然手一推,冷风灌进来,生生让谢而立打了个寒颤。

“儿子!”

谢道之指着窗外晏三合单薄的身影,一字一句。

“你给我牢牢记住,最好的报仇不是杀人放火,是你永远站在高处,你的儿孙永远站在高处。”

谢而立只觉得一股热意从眼眶涌出来。

他一撩衣袍跪下,“父亲,儿子记下了!”

“去和她说,我会放下。”

“是!”

谢而立爬起来,背过身偷偷擦了把泪。

……

烛台,再一次点着。

谢而立想着父亲的忍辱负重,再看着晏三合那张近乎冷漠的脸,素来温和的他,也忍不住说:

“这事完了,你要好好给我父亲磕几个头。”

晏三合:“要不要给他立个长生牌位啊?”

“那倒不必。”

谢而立冷笑:“只要你永远别再进我谢家的门!”

“这简单。”

晏三合把香递到谢道之手上,退到一旁。

谢而立咬咬牙,担心地看着谢道之,“父亲?”

“你也退下!”

“是!”

谢而立大步流星的走到晏三合身边,负手站定,压着声道:“你给我说到做到,否则……”

晏三合猛然抬眼,双眸冷若寒冰。

谢而立被她目光这一摄,心中狠狠一滞。


嚣张的无法无天啊!

“三爷!”

谢总管越看越气,恨恨道:“别怜香惜玉了,两条腿打折了拖回去。”

谢知非这会才总算明白过来,这个狠角色,到底狠在哪里。

他饶有兴趣笑笑,朝身后的朱青道:“回去一字不漏的说给老爷、大爷听,由他们定夺。”

朱青头一点,人已消失夜色中。

谢知非从腰间掏出一方玉牌,扔给手下。

“通知这家客栈的老板,兵马司查案,客栈征用了,立刻让所有客人离开,安置的费用谢府三爷掏。”

“是!”

“三爷啊,你还真信啊,她就是装神弄鬼……”

“谢小花,你给爷消停些!”

谢知非一向笑眯眯的俊脸,瞬间冷了下来。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满京城有几个人能把我爹耍得团团转,敢伤我大哥,还能把你谢管家气得快翘辫子的?”

谢总管:“……”

谢知非:“瞧瞧她选的客栈,像是缺银子的人吗?”

谢总管:“……”

“三爷不怕她装神弄鬼。”

谢知非整整衣衫,“三爷就怕她说的句句是真。”

谢总管心头狠狠一颤。

……

朱青去得快,来得也很快。

“三爷,老夫人亲自来了,老爷和大爷跟着,他们一会就到。”

“噢?”

谢知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冲谢总管招招手。

谢总管心虚地跑过去,“三爷?”

“瞧见没有,老祖宗都亲自出面了。”

谢知非眉头一皱:“趁等他们的这个当口,你把这姑娘进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详详细细的再说我听一遍。”

这事不简单!

这姑娘也不简单!

谢府老太太进门的时候,客栈已经清得干干净净,一个外人都没有。

饶是这样,谢道之还让所有人退到巷口,让谢总管亲自守着大门。

“老太太腿脚不好,老三你去把人叫下来。”

“是!”

谢知非蹬蹬蹬跑上二楼,刚要伸手敲门时,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啧”了一声,目光轻轻扫过晏三合那身苍青色单衣,笑道:“哟,真巧啊!”

晏三合不接话,侧身从他面前经过。

“等下!”

晏三合扭头,冷冷看着他。

“那个……”

谢知非摸摸鼻子,似笑非笑,“白参的粉竟然还能派上这等用场,好招啊!”

晏三合稳稳当当收回视线,转身走下楼梯。

谢知非:“……”

合着三爷我在她眼里,就是个空气?

大堂里除了谢家父子外,还多了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晏三合目光扫过后,不近不远的站定。

如果没料错,应该是祖父曾经的继室——杨氏。

谢老太太的神色十分激动。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往前走两步,盯着晏三合上上下下的打量,那眼珠子就像粘在了晏三合的身上。

“老祖宗!”

谢知非跳下楼梯,把人搀扶住,笑道:“哪有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的,非被你吓跑不可。”

“我……”

“来来来,有什么话坐下说。”

谢知非一抬下巴,话里透着刺。

“晏姑娘也坐吧,这一晚上又是骑马,又是跳窗可真够累的,快坐,都坐!”

晏三合没去坐。

她从袖中掏出那张泛了黄的合婚庚帖,凑到烛火前,轻轻一点。

火苗轰的一下蹿起来,三下两下,就把那庚帖烧了个干净。

谢家人的脸色齐唰唰变了,似乎不敢相信令他们惧怕的,心惊胆战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的化成灰。

她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晏三合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放在桌上。

“你们要的保证书,我按了手印。”

谢而立惊诧,“晏姑娘……”

“噢,倒忘了。”

晏三合目光扫过谢而立半边脸,手伸到袖中又掏了掏。这回掏出一张银票来,足足五百两。


你糟蹋了脸红这个词。

晏三合一手撑着地,一手捞起包袱,站起来就走。

“晏三合!”

谢三爷动作比她更快,拦住了,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是不是从来都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晏三合偏过脸,避开他的鼻息,“姓谢的人说话,我不想听。”

谢三爷:“……”

“让开。”

对方没让,依旧挡在她面前。

晏三合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打算和她耗上了。

“谢什么非。”

“谢知非!”

“谢知非。”

晏三合嗓音压着火,“我没有那么大度,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能不明白吗。

父亲把恩人当仇人;

老太太为了保住儿子的官位,将真相生生藏了四十年。

阴差阳错只是安慰自己和别人的借口,事实怎样,谁的心里都有一把称。

到这个份上,谢三爷也词穷了,长腿往边上一收,让出了半个身位。

晏三合正要抬腿,那条长腿又挡了回来。

“你别动,我走。不过……”

谢三爷舔了舔唇,不甘心又补了一句:“你这样对我,我其实挺冤的。”

你冤什么?

晏三合冷笑。

真正冤的人,已经在下面一家三口团聚,他们还想喊一声冤呢,老天给他们有机会了吗?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一笑泯恩仇的。

既然不用走,晏三合把包袱一扔,又坐了下去,也懒得再去看那个风流纨绔作什么妖,只一心盘算着那封信的事。

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用信来传达,又让祖父长久的无法诉之于口,只能郁结于心,以至于死后心念成魔的呢?

是留下来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吗?

晏家被抄后,还留有一些祖宅祖田,祖父之所以把两个年长的儿子留下,是因为这些田产并不薄。

但三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打乱了这一切,兄弟二人染上瘟疫,都没有熬过去,未及娶妻就先后离逝。

女儿在晏家出事前就嫁了人,晏家被抄时,她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消息传来,她当场就羊水破了。

婆家人在关键的时候舍了大人,保了孩子

这些旧事发生时,晏三合还没生,都是后来父亲断断续续说给她听的。

祖父嘴里从未露出过一个字。

白发人送黑发人……

晏三合可以想象出这一封又一封的信传到祖父手中,他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可他没有倒下,他还能读书,还能画画,还能用足迹走遍云南府的山山水水。

由此可见,他的心结不是他们。

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会不会是那个让晏家被抄的下作门客。

但如果是他,又怎会是难以开口的?

这仇明明白白的摆在晏家和祖父的心口上啊。

晏三合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儿,其实和她隔了十万八千层的肚皮。

一层肚皮一个秘密。

老头儿,你真正的秘密在哪里?

谢知非并没有走远,双手抱胸以一个十分慵懒的姿势,盯着不远处的晏三合。

她就这么倚墙坐着,暗夜的风吹起她的单衣,她丝毫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为什么呢?

谢三爷彻底看呆了。

这姑娘是少根筋还是怎么的?

她怎么就不觉得冷呢?

……

谢府。

太医刚走,谢道之就躺不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谢总管忙上前扶住,“老爷?”

谢道之推开他的手,虚弱道:“大爷回来了?”

“刚刚回府。”

“叫他过来。”

“是!”

片刻后,谢而立已经站到谢道之跟前。

“父亲?”

“你让老三跟着去了?”


谢知非愕然半晌,轻轻的掩上了门。

……

庭院里。

雨点子敲打在雨布上,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晏三合就背手站在雨布的最边上,看着高墙外的一棵树。

这树孤零零,树叶早就掉光了,枝丫却向上升展着,瞧着竟像有一种不屈服的力量。

晏三合心中一动,大步走出庭院。

近了,借着惨淡的灯笼光一看,她惊了。

这树树皮掉落的很严重,露出一轮又一轮的年轮,竟是棵老树。

头顶有伞遮过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吗?”

谢三爷声音里含了笑。

是苦笑。

“我其实心里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

“你不冷吗?”

晏三合没想到他问的竟然是这个,一时怔愣住。

谢知非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反正这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层神秘感,就像一个谜似的。

“这树是从前这宅子的主人留下来的,那人原先也是个大官,后来牵扯到一桩案子里,家里男丁被杀了头,女子则进了教坊司。”

他接着又道:“我们住进来后,人人都说这树晦气,要砍了它,我父亲不同意,说正好可以给他提个醒。”

晏三合扭头看着他。

谢知非一挑眉,笑道:“我老爹不是什么坏人,当初他那么对你,也是为着谢家。我家老祖宗虽然精于算计了些,但人还是好的。”

“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谢知非觉得自己肺部生出一股气。

好吧!

算我多事!

“三爷,三爷!”

谢知非见是谢总管,脸色陡然一沉:“是不是老太太那边……”

“老太太睁眼了。”

“睁眼了?”谢知非顿时紧张起来。

“裴太医说,说是回光返照。”

“晏三合!”

谢知非急得声音都吪了,“怎么办?”

晏三合指着面前的老树,所答非所问。

“你不觉得这树很像晏行吗?”

谢知非:“……”

谢总管:“……”

“经历了换主,早八百年就该枯死了,偏偏还活着。”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活得比谁都积极向上。

晏三合眼中射出两道锋利的光,低低嗥了一声,“命运是什么,滚边上去!”

说罢,她袖子一甩,走进了庭院。

谢总管一脑门子糊涂,“三爷,她在说什么?”

谢三爷:“她说让你滚边上去!”

谢总管:“……”

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着这么一个姑奶奶?

“对了三爷,老太太叫你去呢!”

谢知非没说话,抬手用力的按着自己的眉心。

从谢总管的角度,能看到他薄薄的嘴唇不住的颤抖。

“三爷,去吧,晚了可就……”

“你让老太太等等我。”

谢知非松了手,眼里突然冒出一股子煞气。

“她不会那么快走的,没听见晏三合说吗,命运是什么,滚边上去!”

……

书房的门从里面拉开,谢道之走出来,他的面色如白日见鬼一样,惨白如纸。

他看向晏三合,“香呢?”

晏三合从包袱里拿出香,递到他手上。

无人看到,一旁谢知非的眼神落在那支香上,微微一眯。

包袱都湿透了,偏这香还是干的。

真是怪事。

谢道之走到祭祀台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信封,放在香炉旁。

更怪的事发生了。

上一秒还风大雨急的天空,下一秒突然风停雨歇。

天地间,寂静极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谢知非胆颤心惊地看了眼晏三合,却意外的发现她的身子在晃,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似的。

“晏三合,你……”

黑沉沉的目光看过来,谢知非吓得把话咽了下去。

这时,谢道之撩袍跪下,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引子:

边陲。

云南府。

晏三合一身孝服跪在棺材边,棺材里躺着她的祖父。

祖父是在睡梦里走的,走得无病无灾。

晏三合不觉得悲伤。

她这一生荒腔走板到末路,临了能这么痛快,也算是苦尽甘来。

最后一晚,晏三合支开旁人独自守在灵堂里。

明早棺材入土,他们祖孙俩今生的情分就算到头了,她还是舍不得,

晏三合往火盆里扔了几张白纸。

火光跳动中,她听到一声细小的“咔哒”。

这什么声音?

还没回过神,又一声“咔哒”。

这一回她听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

晏三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拿过油灯走到棺材边凑近一照,瞬间五内俱焚。

刚刚还盖得严严实实的棺木,这会裂开一条缝。

那缝,越裂越大,竟露出了祖父的半张脸。

晏三合眼睛一酸,泪滑了下来。

传说——

死人的棺材板合不上,是生前有念,时间一久,念就成了魔。

心魔不除,入土不安。

“祖父。”

晏三合手一寸一寸抚上那裂开的棺木,喃喃道: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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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京城。

百药堂。

马车在门口停下,晏三合付了车资,拎着伞走进去。

伙计招呼,“姑娘配什么药?”

晏三合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雨丝,“我要配两钱无色无味,入水即融,能让人喝下去……”

“您快打住吧!”

伙计指着门口的招牌,“这里是药铺,治病救命的,不是谋财害命的。”

“喝下去没什么感觉的……补药。”

伙计一愣,忙赔笑道:“白芷有味儿;珍珠粉无味,可惜不易溶;最好用上等的白参,无色无味,只是这价格贵了些。”

晏三合从包袱里掏出十两银子:“够吗?”

“够了,够了!”

伙计收了银子,拿起一杆小秤,转身从抽屉里称出二钱白参。

“姑娘坐会,我到里间让师傅给您现磨。”

晏三合点点头,刚要找把椅子坐下,突然发现药铺里还有一人。

那人一身武将打扮,歪着脑袋,大腿翘二腿,半坐半倚在角落的一张太师椅里,正用一种近乎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晏三合皱皱眉头,在一旁坐下。

那道视线还粘在她身上,有些不依不饶的劲儿,晏三合冷冷回看过去。

那人半点不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帘子后头传来了说话声。

“听说没有,城东头的季老爷前儿个被罢官了。”

“这季家也真够倒霉的,年前死了老太太,年后孙子病了,孙女被退婚,可真够邪性的。”

“别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呸呸呸,别乱说……”

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疑,在晏三合的眼底漫开,她不动声色地往帘子后面扫了一眼。

不多时,伙计从帘子后头走出来,手里多了个小纸包。

“磨好了,您收着。”

晏三合走过去,把纸包往怀里一收,道:“请问,谢道之的府邸在哪里?”

“谁?”

伙计怀疑自己听岔了,忍不住又问一遍。

“谢道之。”

伙计脸上不显,心里却掀起巨浪,所思所想只有一句话——

这姑娘和谢家是什么关系?

满京城敢直呼谢老爷名字的人,可没几个!

“出门左拐,穿过四条巷,再往前走一刻钟就到了,不远。”

太师椅里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染着几分笑意。

晏三合抬眼,在和他四目相对时,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多谢。”

那人摸摸鼻尖,咳了一声没说话。

晏三合转身往外走,在门边停住脚步,犹豫好一会,到底开了口。

“让季家人把墓挖开,看看老太太的棺材是不是裂了。”

伙计只觉脚下一软,想尿。

抬头,哪还有什么姑娘的身影,只看到一截苍青色的衣角。

“三爷,那姑娘……”

“有点意思!”

被称为三爷的男子懒洋洋地换了一条腿翘起来。


“晏行也是你叫的?”

“……”

“你给我跪下!”

谢道之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老妇人,压根不敢相信这一记,是她打下来的。

从小到大,她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

“你给我跪下!!!”

老太太把拐杖敲得“砰砰砰”的响。

谢道之看着老母亲虽然力竭,手却死死抓着拐杖不放的样子,终是心头不忍,双腿一曲跪下。

老太太见状,颓然跌坐在椅子里,慢慢垂下眼睛。

“当年他写了休书给我,只是被我撕了。”

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连晏三合素来寡淡的脸上,也浮现出不可思议。

她竟然撕了?

为什么?

谢道之只觉得背后冷风飕飕,心里说不出的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

“母亲,你这是为什么啊?”

谢老太太张了张嘴,到头来只轻轻地叹出一句。

“我想……想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他都弃你而去了,你还留着这点念想做什么?”

谢道之吼得撕心裂肺,“母亲,你糊涂啊!”

“我是糊涂。”

谢老太太看着儿子,一脸的悲怆。

“我装了整整四十年的糊涂,够了,不想再装了,再装下去,到阴曹地府,我没脸去见他。”

谢道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母亲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儿啊!”

谢老太太整个人剧烈的发抖,喉咙里拼命压抑着哽咽。

“他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是我们娘俩欠他太多,还不清,几辈子都还不清!”

“老祖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欠谁啊?

谢知非听得莫名其妙。

谢老太太看了一眼小孙子,眼神有种豁出去决绝。

四十年,哪怕抽筋扒皮,哪怕年华老去,她还是记得每一个细节。

不敢忘!

不能忘!

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冬日,刚下过一场大雪。

她和儿子蜷缩在破庙里,这是他们刚找到的一个容身之处,虽然四面漏风,但好歹还能挡挡风雨。

干粮只剩下最后几块饼,母子二人分了一块,在火上烤烤,就着雪水咽下去,算是填饱肚子。

儿子六岁,正是启蒙读书的时候,她虽是个寡妇,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要想出人头地,就得让孩子识字读书。

离开谢家囤前,她左思右想,犹豫再三还是用家里的三只老母鸡,和村东头的教书先生换了两本书,一本《四书》,一本《五经》。

儿子机灵又聪明,拿着书一路要饭,一路问人,大半年下来,书上面的字竟识了个大概。

那天夜里,儿子像往常一样把书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来,大声朗读。

读累了,他往草剁子上一躺,缩在她怀里倒头就睡。

她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眼看这天一天比一天冷,要是再找不到个落脚之地,只怕就该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了。

草草睡了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她悄末声的爬起来,想去外头地里寻寻看,看看能不能扒出点吃食来。

刚走出破庙,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得体面极了。

见她出来,那人吹出口冷气,从怀里掏出个腰牌。

“那个……你想不想进晏家当下人?想的话明儿就带着这腰牌上门。”

她愣住了,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嘿,瞧你还不信!”

那人喉咙里重重咕哝一声,以示不爽,“不用签卖身契,活契就行,每个月一两月银,包吃包住,放心吧,我不是拐子。”

她这才又惊又喜,噗通一声跪倒,冲着那人连连磕头。

“得,你也甭跪我,回头给我家老爷多磕几个头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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