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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欲暗渡后续

岁甜甜 著

女频言情连载

-那么多年,林雾声的生活可谓是从天上到地下,她也没觉得丢脸。因为这是在无人知晓的他乡异地,羞愧感不来自陌生人,生活给她什么,她厚着脸皮笑嘻嘻迎头扛下就是。可现在面对的是谈则序。以前林雾声被宠得无法无天,有很大部分来源于他。优渥的家庭条件是她骄纵的资本,谈则序带给她的偏爱,则让她更加有恃无恐。他干净校服上,是她放肆的口红印,筋骨分明的手腕系着她昭示主权的皮筋。不想写的作业本和练习册中,悉数都是他的笔记。他家庭条件不好,但从不吝啬为她花钱,奖金全都拿去给她买礼物,哪怕这些她已经有过不少类似的。她表示不需要他花钱,他也说:“我只想给你最好的。”现在被他接二连三撞见窘境,林雾声花了多年编织的一场自我麻痹的梦,被他一举击碎。林雾声明白,现在的...

主角:林雾声南穆   更新:2024-11-12 17: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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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雾声南穆的女频言情小说《春欲暗渡后续》,由网络作家“岁甜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那么多年,林雾声的生活可谓是从天上到地下,她也没觉得丢脸。因为这是在无人知晓的他乡异地,羞愧感不来自陌生人,生活给她什么,她厚着脸皮笑嘻嘻迎头扛下就是。可现在面对的是谈则序。以前林雾声被宠得无法无天,有很大部分来源于他。优渥的家庭条件是她骄纵的资本,谈则序带给她的偏爱,则让她更加有恃无恐。他干净校服上,是她放肆的口红印,筋骨分明的手腕系着她昭示主权的皮筋。不想写的作业本和练习册中,悉数都是他的笔记。他家庭条件不好,但从不吝啬为她花钱,奖金全都拿去给她买礼物,哪怕这些她已经有过不少类似的。她表示不需要他花钱,他也说:“我只想给你最好的。”现在被他接二连三撞见窘境,林雾声花了多年编织的一场自我麻痹的梦,被他一举击碎。林雾声明白,现在的...

《春欲暗渡后续》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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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年,林雾声的生活可谓是从天上到地下,她也没觉得丢脸。

因为这是在无人知晓的他乡异地,羞愧感不来自陌生人,生活给她什么,她厚着脸皮笑嘻嘻迎头扛下就是。

可现在面对的是谈则序。

以前林雾声被宠得无法无天,有很大部分来源于他。

优渥的家庭条件是她骄纵的资本,谈则序带给她的偏爱,则让她更加有恃无恐。

他干净校服上,是她放肆的口红印,筋骨分明的手腕系着她昭示主权的皮筋。

不想写的作业本和练习册中,悉数都是他的笔记。

他家庭条件不好,但从不吝啬为她花钱,奖金全都拿去给她买礼物,哪怕这些她已经有过不少类似的。

她表示不需要他花钱,他也说:“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现在被他接二连三撞见窘境,林雾声花了多年编织的一场自我麻痹的梦,被他一举击碎。

林雾声明白,现在的感受叫做无地自容。

她其实可以解释,说你想多了,我只是来拿回我属于我的东西,是他欠我爸的,我找他讨债,之后这些钱我要给别人治病。

可话音在喉咙里哽咽盘桓一阵,她没了解释的欲望。

于是,她顺水推舟:“年纪大又怎样,能给我钱就无所谓。”

谈则序的眼眸深不见底,像是广漠的黑夜,能吞没一切。

曾经对她恣意温柔的神色,早已找不见踪迹。

他语气轻蔑:“他给你多少钱?”

林雾声笑得无所顾忌:“谈总问价,也想包养我?”

“包养?”他几乎将这个词碾碎了说出来,声线冷漠,“你真看得起你自己。”

“那谈总别耽误我赚钱了,再会。”她起身,拎起放在一边的包。

谈则序拽过她的手臂,把她拉至身前禁锢住,抬起她的下巴逼问她:“你被几个人包过?”

林雾声被迫仰头,不知怎么的,回忆起曾经她抱着他,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一丝嘲弄浮上心头。

她嫣然笑说:“有点多,不太记得了。”

被捏紧的下巴逐渐有火辣的痛感,谈则序因为她的这句话,力道失了控。

临近午间,咖啡厅人逐渐增加,附近已经有人打量过来。

谈则序牵住她的手腕,将她带了出去,他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将她并不绅士地甩在后座。

他也坐了上来,和她共处在狭小私密的空间内。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谈总,我比较提倡先钱后货。”她大着胆子说这句话,赌气的意味更多。

她发现谈则序这会儿脾气确实算不上好,以前他不管多生气,也只会气自己,绝对不会对她动手。

谈则序抽出一根烟,直接在车内点燃,开了窗,手肘撑在窗边,时而含吸一口,目视前方,没搭理她,侧脸紧绷,压抑的气场弥散开来。

在车内吸烟,很容易留下异味,而且难以除去,林雾声两次坐他的车,觉得车内空气清新,所以车里吸烟并不是他的习惯。

现在更像他在疏解情绪。

“光天化日,谈总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吧?”她说。

谈则序自顾自吞云吐雾,片刻没说话,现在皱眉:“再说话,我不保证。”

林雾声闭嘴了。

他半根烟燃过,神色也如常了,冷静下来。

面对林雾声,他一而再再而三失态,连思考的能力都少了些许。

他才不信林雾声肯被包养,她那么要强一个人,谁能圈养得了她。

再者,她真被人包了,能把日子过成那样?

可刚才他还是失控了,因为她嘴上从没吃过亏。

到头来,介意到不行的,还是自己。

她凭什么?

看看她那副表面堕落,其实内心骄傲到不行的样子,谈则序就很想……让她哭。

让她记住现在的屈辱,好感同身受,他当年的境遇。

-

过了会儿,他冷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收费?”

“什么意思 ?”

“你跟我,我给你钱。”他看过去,言简意赅。

「跟」这个字眼,可算不上清白,甚至没几分尊重,用在这里,就是包养的意思。

他刻意这样说,视线追随她的表情。

林雾声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谈总愿意给多少?”

“你出价。”他抬了一下手,示意随便她说一个价钱。

谈则序注意着她神色变换,分明已经有些恼怒,却偏偏露出假笑。

他心底轻嗤一声,真会装。

以前的林雾声可不是这样的人。大小姐,你不是应该扬起高贵的头颅,蔑视所有人吗?

“那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份上,我给谈总一个友情价……”

话未说完,谈则序不屑一笑:“谁都能说以前,但你不配。”

打断了她的后续。

林雾声话音微顿,脸色依旧看不出破绽,可是细瞧,就能看到她微微湿润的眼眶。

仿佛再被他折辱一段时间,就真的哭出来,他也能如愿以偿,看到她的眼泪。

谈则序垂在一旁的手,轻拢了拢。

终究是舍不得……

他目光挪动,从她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抛向窗外。



-

林雾声最终放弃了助理的职位,打算安心做一名小翻译。

她虽然看起来业务完成积极,敢做敢拼,其实野心不大,只为谋生活。

小路那边安顿好之后,她压力比之前小,更不需要多么丰厚的工资。

再者……她不能否认,自己被情感所拿捏支配了。

Linda对她不错,共事将近一年,原姐有意让她俩竞争,但Linda没有任何埋怨,甚至甘愿成为衬托。

林雾声了解到,Linda是从小镇出来的,考上了名校,后来进了JN,一步一步成为原姐的助理。

她父母都在县城,需要赡养,她很能吃苦,也努力上进,是全家人的骄傲。

资源的稀缺性导致竞争,林雾声比谁都懂,她不想抢,也不忍心抢。

作出决定时,原姐恨铁不成钢:“以为你争气。”

林雾声只敢恭维说:“其实我在哪个岗位上都一样,还是少不了原姐栽培。”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原姐冷笑,“把情感看得太重,会吃苦头的。”

林雾声笑着打哈哈:“那就等吃苦的时候再说吧。”

原姐没有为难她,也撤回了合同,这件事画下句号。

答应给她的一周假期没落下,但公司在元旦节前的庆功宴,林雾声逃不了。

南氏集团的注资,让JN很快拿下了德国某家科技公司的订单,要一起合作开发一款人工智能应用。

这个项目是国内首个技术专利,如果成功了,不管在业界还是学界,JN的地位都更上一层楼。

正式签订合同后,原姐请大家吃饭,还预定了晚上在会所的聚会。

只是公司内部的聚会,林雾声和Linda坐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上前敬酒,需要小酌几杯,还算自如。

后来原姐担心自己在场,大家放不开,几杯酒后提前离开,留下大家继续玩乐。

林雾声中途去洗手间,路过走廊拐角。

长廊铺满地毯,步步绵软,周围香气恬淡,耳边传来飘忽的音乐声。

她记忆闪回,脑海飘过几帧画面,前不久,她似乎就在这里,倒在谈则序的怀里……

那晚的记忆实在模糊,她事后也只能找寻几个关键断点,能确定的是,她被他扶住,后来,情不自禁吻了他的喉结。

“……”不堪回首,林雾声每每想到这里,都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距离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三天。

后来她的生活回到了原有轨迹,偶尔在本市商业新闻上,看到有关于他的报道,依旧高不可攀的样貌。

而和他的重逢,仿佛雁过无痕。

“小林,好巧。”身后传来男声。

林雾声回头,发现是李总,正是之前和他喝酒,把自己灌醉过去,遇见了谈则序。

她很快洋溢笑容:“李总,好久不见。”

“小林,说好的下次再聚,盼了你那么久,是不是把你李哥忘了。”他拍摸着她肩膀,半开玩笑地说,脸上的油光在昏暗中反射。

林雾声表面笑呵呵,内心问候他全家。

“怎么能忘,前段时间我休假了,这不是想着寻个好时间拜访您嘛。”

“那你现在可跑不掉,我在满庭芳招待朋友,你可得来喝一杯。 ”

人在职场,身不由己,之后还有需要李总帮忙的地方,林雾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

满庭芳包房内,昏昧光线中可见装点雅致,此刻钢琴曲杳杳倾泻,周围酒气弥散。

谈则序身着白衬衣,衣领随意开了两颗扣,身形薄削利落,屹立于窗边。

屋内坐了几个老总,身边陪坐着美女,聊得情投意合,谈则序不参与,借口在一旁吹了会儿夜风。

他双眼冷垂,手指扣在酒杯壁上,烈酒折射出的光影拓在他深邃双目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这场酒局是为他准备的,南氏集团初入驻江城,几个当地的老总为他接风,该有的场面不能缺席,他赴了约。

江城本地的老总们都想来探探他的底,未曾想酒过三巡,谈则序毫无破绽。

他的背景不简单,身份也成谜,甚至连姓名都是最近才出现在大家视野中。

圈内人都知道,南氏集团新一辈继承人中,南穆是南氏太子爷,但真正掌权的另有其人,现在看来正是谈则序,中个缘由却不为人知。

几人想笼络他,却不知如何下手,按照他血气方刚的年纪,美酒和美人总该奏效。

然而在场喊来的美女,从小明星到网红,热辣的、清纯的,什么类型都找来了,他连眼皮都没掀一个。

李总出去接电话折返,大摇大摆坐在沙发上,手臂舒展开,搂了位美女在怀中,说:“JN在楼下聚会,那小翻译也在。”

显然在座的人都认得林雾声,某个纨绔公子哥抬头,笑容耐人寻味:“不叫人来喝一杯?”

李总点了根雪茄,叼在嘴里,笑得轻蔑:“请了,答应得不情不愿的。”

有人打趣:“一个小翻译有什么好在意的,在座的美女不比她漂亮?”

“林翻译嘛,美若天仙也是拿工资的,把那些老总们哄得服帖,谁知道做的什么交易,李总今天就把她拿下。”

“就是,都陪酒了还装什么清高,叫进来让哥几个调教。”

一直垂眸不语的谈则序,这会儿终于抬了抬眼,斜睨过去。

李总顺势讨好说:“谈总,过来坐啊,窗边有什么好看的。”

谈则序略微弯翘了一瞬唇角,笑意很淡,算是敷衍回应,眼神却很凉。

李总噤声,觉得他方才的态度,有股子敌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谈则序还是从窗边站直了身子,双腿一迈,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回到座位。

包间门被侍从推开,款款走进一位身材妙曼的女性,其余的人都抬眼看去。

李总大笑:“小林,过来。”

林雾声应酬时又是另一番样貌,笑容得体,叫人挑不出破绽,半开玩笑说:“我没带酒,李总可要请我喝。”

一句话,像把李总的心巴揉搓了似的,叫他飘飘然:“请,请你喝多少都行。”

谈则序坐在角落,听闻她逢迎的语调,几不可查皱眉,指腹沿着酒杯边缘滑动。

林雾声应声接过李总递来的酒杯,满到快溢出的威士忌。

刚想抬手一饮而尽,目光越过杯身,与角落里沉默的某人相对。

也是这里光线暗淡,她急于应酬完离开,没仔细将包房里的人全部看过,未曾想谈则序就在此处。

屋内开了暖气,他身穿白色衬衫,笔挺而熨贴的黑色西裤,此刻多了几分慵懒散倦,却依然是不好接近的模样。

林雾声忽然觉得无奈,这几次和他相遇,他都这般,撞见她浮浪的样子。

他随手搁置在桌角的酒杯,已经见了底,等待被人斟满。

李总大手一挥,推动旁边的美女:“去给谈总倒酒。”

美女乖巧依顺,捧起酒瓶挪坐到谈则序身边,娇声说:“谈总,再来一杯。”

他未曾应答,抬起眼,目光不做偏颇,朝林雾声径直而来。

下一刻,他稍微笑了笑,笑容分明带着蔑慢,而后缓缓抬手,冲她示意。

像是随手钦点了个陪酒小妹,语气蔑慢。

“你来。”


-

酒劲当头,林雾声被吻得意乱情迷,不知道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被这音调引诱,像是上天入地,微睁着迷眸,看到了谈则序在她眼前。

她仿佛站在记忆孤岛,周围一片空茫,她手指扣住被单一角,嘴唇轻颤,喉咙里发出最无助,亦不经掩饰的声音。

“阿序,是你吗……”

说完这句话,她便失去最后一缕意识,阖眼沉沉睡去。

而谈则序目视她,手掌还捧住她的脸颊,动作许久没变过。

很长时间过去,等到身下的她发出柔软安然的呼吸,他才有些怔惘地抽离了手臂。

思绪还因为那声“阿序”所涣散,脑子里空空洞洞的,怎么也填不满。

半晌之后,他才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内心暗嘲道,林雾声真的很不负责,从前每次发生矛盾,她永远不会低头。

率先服软的人总会是他,哪怕他不是做错事的那个,而她只需要一声“阿序”,他总会心软得毫无办法。

就像爱哭的小孩有糖吃,爱撒娇的林雾声有他哄。

“阿序”是她的挡箭牌,需要时,拿出来喊一喊,唤一唤,她有的是手段。

谈则序最后看了她一眼,准备起身,不经意发现她搁置在床头柜上的烟。

他眉头倏地蹙起,拿起来打量,再把目光投到身边的垃圾桶,竟然落了好几个烟蒂。

在那些灰烬之下,他被一个药盒包装吸引视线——阿普挫仑。

安眠药。

睡梦中的人并不安稳,发出了嗫啜呓语,借着床头昏沉的阅读光,他看清了她消瘦的脸。

大小姐似乎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谈则序睫毛微垂,手中的烟盒不自觉被捏紧。

已经决定不关他的事,可心里还是漫上难以掩饰的烦闷情绪。

离开的时候,他没有保证动作刻意轻缓。

他知道现在的林雾声醒不来,而且明天就会把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一贯这样,醉中如何吐露,梦醒时分,都不作数。

曾经很多次,她酒后抱着他不撒手,在他耳边厮磨说:“我好喜欢你。”

但第二天她却毫无印象,甚至疑惑:“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只有傻子一样的他,才会把她的醉话当真。

-

眼里光色模糊,脑海一片混沌,像是搅乱了的颜料。

刺眼日光笼罩在林雾声眼皮上,她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大脑运作有片刻停顿。

过了会儿,零零散散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和谈则序吻得难舍难分。

但过程又太过真实,不得不让人怀疑确有其事。

昨晚在李总的包间遇到了谈则序,她喝多了,后来叫Linda来接她,之后……

之后她便毫无印象了。

让她坚信这只是一个梦的,是Linda的回复。

林雾声给她发了消息,问昨晚她是怎么回家的。

Linda说:「我送回来的呗,姐姐,你还吐了我一身,真有你的。」

林雾声这才打消了会不会是谈则序送她回家的疑虑。

可这样的话,她的梦实在太旖旎,叫人不敢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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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假期,林雾声在家休整。

这几天四处奔波,还没有好好歇息过,她一边放着新闻,一边在厨房里忙碌。

过了会儿,端出一盆毫无卖相的面条,坐在茶几旁边吃。

独居这么多年,她的手艺毫无见长,还好自己的胃已经习惯了,不再娇气。

去德国留学那段时间,她为了省生活费,经常饱一顿饿一顿,吃东西只为果腹,甚至发明出豆腐拌面包的晚餐。


-

车内的气氛近乎凝滞,此间一言不发,已经是晦涩难捱。

林雾声没有坐在后排,很识趣地来到副驾,紧绷着身子。

她别无他法,只能掏出手机,低垂着眼帘,佯装认真地翻看,实则眼底一片混沌,余光无意识往他身上飘。

谈则序启动了车辆,轻松灵活地驶出了地下车库,等待红灯时,他一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把持方向盘,手指轻扣,动作自如。

她做不到这样轻松,而且刚刮蹭了他的车,新仇旧债,一笔糊涂账更难算清。

思忖很长时刻,她往前挪动着身子,活络了僵硬的背部,问:“你这车,我怎么赔?”

谈则序看了她一眼,听不清情绪地说,“你倒挺主动。”

林雾声没接话。

几十秒的红灯,倒计时走动,数字每跳一下,就如同敲在她头顶的警钟。

谈则序望着前方,视线也定在红灯上,“没想让你赔。”

“哦。”林雾声短暂地回应,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差点来一句谢谢。

如果真要她赔,她确实赔不起。

但强烈的道德感作祟,她依旧没什么底气,补充了声:“对不……”

话音未落,谈则序拧了拧眉。

红灯结束,重新通行。

他将油门一踩到底,突如其来的后坐力把林雾声推在靠背上,打断她的道歉。

接下来的时间,比刚才更为沉默。

林雾声额头靠在车窗,往外瞧,江城的雪根本难以堆积,一经日照就化了,留下一滩水,和铺天盖地的潮意。

并非路况高峰期,一路畅通,靠近林雾声的出租楼,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口。

这辆车和四周老旧衰败的形象形成鲜明反差,路过的行人不禁侧目。

方才车上暖气充足,她敞开了外套,现在裹紧了,才推门。

她下车后,手掌着门,弯腰说:“稍等,我很快拿下来。”

谈则序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他“嗯”了声,将车窗摇下,手肘撑在窗沿,不看她。

林雾声这才关门,大步迈向家的方向。

谈则序偏头,目视她纤瘦的身形逐渐消失在老街尽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他目光再一转,打量起四周的建筑,年代久远,岌岌可危,旁边几个小混混勾肩搭背走过,流里流气的话飘进车里。

-

林雾声取了雨伞,扔下挎包,换了一件更厚的羽绒服裹在身上,重新出门。

还没走回原地,看到谈则序已然下了车,斜靠在车背后有一搭没一搭抽烟。

烟雾弥漫又散去中,他的侧脸深沉,轮廓立体,清冷好看得失了些人气。

如依山观澜,风起雾散,露出一抹遥远而不可攀登的山影。

很难形容谈则序现在的感觉,少年时期的他,最初也是寡淡冷漠的,但也不至于悬浮到不可触及。

或许不变的是他,变的是自己,他们早已不在同一地平线。

林雾声握紧了雨伞把手,伞柄材质依旧冰凉,她未能暖透。

她主动将伞放进副驾驶座,来到他跟前,略微垂眸说:“放车上了,谢谢你的伞。”

他默不作声,把香烟抵灭了。

过了会儿才说:“你很缺钱?”

林雾声不自觉捏紧了羽绒服袖口,有些被看出窘境后的尴尬。

头顶依旧是他不急不缓的嗓音,“大小姐,你住得惯这种房子吗?”

大小姐三个字,终究是在讽刺她了。

她嘴唇微动,“还行。”

谈则序皱眉,似乎很疑惑:“你爸没给你留钱?”

林雾声揣在衣服兜里的手攥紧,她状若轻松说:“留了。”

“留了日子还过成这样。”

她笑笑,又是一副官方的腔调,仿佛很诚恳:“这样挺好。”

谈则序不语,凝眸看她,将她的微表情看个完全。一旦她开始状若无意地笑,那就是说到她实处去了。

前几年,宜城富商林秋华破产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他找人打听过内情,挪用公司款项进海外资本市场,被套牢了。

林老板在国外逃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又回了国,清算了债务宣告公司倒闭。

但他给妻女安排过一大笔钱,足以一辈子不愁吃穿,按道理林雾声不应当这般拮据。

换成以前,稍微旧一点的地方她都不肯去,她哪里吃得了这些苦。

谈则序目光扫过她躲闪的眼神,没有往下继续说,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往后一退,靠在车后盖上,摸大衣口袋,重新拿出烟和打火机,将烟送进嘴里衔住,没点燃。

又伸手掏出个小塑料袋,抛给她。

林雾声接住了,定睛细看,里面装了一瓶消肿的凝胶。

塑料袋上写着诊所名字,正是街角那一家,林雾声之前去买过几次感冒药,所以认得。

他没说话,嚓开打火机,一束火苗绽开,他偏头点烟,不紧不慢地吐出一缕烟雾。

诡异的沉默……

林雾声觉得凝胶有些烫手,张了张嘴,力求自然地说:“谢谢谈总。”

他夹着烟,垂在另一侧,也没着急抬手,任由它空燃,声音依旧淡漠,“还痛吗?”

指的是他被捏过的肩膀。

其实林雾声并不痛,只是当时情绪上头,反应很剧烈。

她捏紧了塑料袋绳口,“没事。”

两人再次没了对话,气氛滞涩,虽然站立得很远,可如果有人路过,都不难把目光来回放在他们身上,像是缔结了某种无形的纽带,故事感十足。

夹住的烟然了半截,掉了白灰,谈则序也没顾及,问她:“不上班?”

“休假了。”

“休多久?”

“一周。”

他“哦”了声,也不再追问。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生硬得像一块难啃的鱼骨,难以延续下去,所以很快再次陷入缄默。

-

林雾声迫切想离开,终于了结了话题,“伞还了,谢谢谈总送我回来,再见。”

“林雾声。”他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神情竟有些许怜惜,叫她追念到了过去的影子。

新岁将至,江城总是大雾天气,把繁华之地衬得荒芜,回忆里的他近在咫尺,她沉溺得无法免俗。

给了她一种幻想,一种冲动,一种渴望——把那段无疾而终的故事,延续下去。

她捏了捏手心,张开嘴,嘴边呼出雾气,“怎么了?”

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剧烈,两人目光对上,耳边仿佛滑过流水淙淙的声音。

终究是他先回到故事的断点,目光昭昭看她,面容晦暗,语调喑哑一如当年,“……为什么说分手?”


-

林雾声错愕,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在恍恍惚惚中,她脑海里飘过去送礼物的场景,车后座的那位,难不成是谈则序?

那这样说,前几天晚上在会所被她调戏的,也是他?

“……”这个猜测过于惊世骇俗。

也不容她胡乱发散思维,南穆把她拉回现实,从副驾驶伸出半个身子,像是一只从壳里极力探出头的乌龟:“雾声,快上车呀,我送你回去。”

林雾声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又对南穆礼貌微笑:“不用了,我家很近,就在前面。”

“那也上来,我送你过去。”

林雾声顿觉头大,想来这是南穆的邀约,他必然不了解她和谈则序的关系。

再看谈则序寡淡的神色,似乎还皱了皱眉,不愿意极了。

林雾声很识趣,再次婉拒:“感谢好意,我还是不麻烦南总了。”

南穆施展不了绅士手段,开始耍起无赖,散漫笑着:“那你怎样才上车?是不是得经过原姐同意,才能送你回家呀?”

林雾声语噎,眼眸看过后座,谈则序言语上没表态,但是冷着脸,往里坐了一些,像是不情不愿留出位置。

她无奈,这才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门一开一合,把风雪都抵挡在外,暖气微熏在脸上,隔出一个静谧的小世界。

她整理着长裙,在空气中嗅到一丝独特的香气,和大衣上的香型很类似,丝丝入扣,淡泊宁静。

谈则序沉默不言,坐在另一侧,闭眼仰靠,宛如皑皑雪山般不可高攀。

“雾声,家住哪里?”南穆问。

林雾声不太自如,急于逃离,于是随便报了个三公里左右的地名。

她打算去那边下车,再打车回去。

南穆点头说好,旋即让司机在手机上搜索地址。

谈则序一言不发,休憩于昏昧处,像是蛰伏的野兽,明明没有开口,却总让人忽视不得,好像他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他不紧不慢睁了眼,语气有几分倦怠,可依旧夹杂着疏远和嘲讽意味。

“你嘴里究竟哪句是真的?”

突然的出声,似扎破冰面的冰锥,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一触即发。

他接着说:“这附近方圆五公里只有在建的工厂,林小姐,那里当真是你家?”

林雾声攥紧了裙摆,手心微颤,不仅是被他撞破谎言,还有他那句话里有话的讽刺。

南穆反应过来,于是扭头安慰她:“雾声,你不要怕麻烦我们,我是有意要送你回去,现在下雪了,这里又偏,不方便打车,你一个女孩子总归不安全。”

林雾声被架在火上烤,很快就皮开肉绽,她这才拧捏地报了家里附近的街区。

南穆一查地点,“巧了吧,我们也是那个方向,还算顺路的。”

林雾声扯了扯嘴角,有精疲力尽之感。

南穆这次不是司机,坐在副驾,扭着脖子和她聊天,就差恨不得挤过来,和她贴在一块。

他兴致勃勃,林雾声却有些疲于应对的敷衍,幸而被平时工作锻炼,抖搂起话术来举重若轻。

话题循序渐进,从平时工作,到个人生活,最后图穷匕见。

“雾声,你有对象吗?”

这个问题平日里被问得不少,已经是老生常谈的内容,但如今谈则序在场,她的心口不由得猛然震颤。

林雾声情不自禁往他那边瞄了一眼,不曾想,他也漫不经心看了过来。

他表情如常,像是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内容,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在听。

话音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南穆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仰头长叹并用粤语说了声什么,总归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接通了电话,嘴上胡乱应答一通,表情神态皆是不耐烦,最后挂断,一脸生无可恋。

南小少爷失去刚才的神采奕奕,宛如一条脱水咸鱼,巴巴道:“雾声,我不能送你到家了,我还有别的事。”

林雾声获得解脱,刚坐直身子,手掌扶门把,准备随时随地下车,就听得他说:“我在前面下车,让则序哥送你回去。”

“……”

-

这次江城宴会之行本来没有南穆,他是自发跟着谈则序来的,不知道谁透露了他的消息,让前女友追杀过来。

现在人已经到刚才的码头了,没见到南穆本人,撒泼骂街,说见不到他就不走。

那段感情本来好聚好散,奈何对方家里和南氏有生意往来,闹得不可开交也不好,他只能赶回去应对。

奔赴前线时,南穆还不忘把谈则序叫下车,在路边嘀咕。

南小少爷一直以来不敢忤逆谈则序,今天却壮着胆子:“哥,麻烦你帮我把她送回去。”

谈则序表情淡漠。

南穆心里觉得纳闷,谈则序平日里都挺绅士,父亲母亲更是让他多跟着则序哥学学,怎么今天,他的模范则序哥有点不对劲呢。

“多柔弱一个小女生啊,要是一个人在外面,出什么事怎么办?”

谈则序轻嗤一声,近乎于嘲讽:“柔弱?”

南穆瞧见他嘴角的轻蔑,大彻大悟了。

看吧,就是这个表情,南穆觉得今天的谈则序总是有这种表情。

怪里怪气,酸里酸气。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劝说:“也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就当你刚到江城水土不服吧,不过你可得对雾声友好一点啊,我想追她。”

话音刚落,就见到谈则序垂眸,睨了过来,分明和平时的表情无二,却觉眸底似霜,泛起琢磨不透的幽冷。

南穆以为要被教育,于是自觉地表示:“你别又觉得我在消遣小女生,我是认真的。”

谈则序没说话了,最后瞧了他一眼,抿着唇,面无表情回到车边,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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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起一阵风,有几片雪花顺势灌入车内。

林雾声已经往里挪了挪,靠在车窗边,仰头瞧外面的雪景,起了雾的车窗,被她不太规矩地勾勾画画,描了一个笑脸。

谈则序目光落在那个笑脸上,不动声色,俯身,上车,关上车门。

林雾声很自然擦掉车窗上的痕迹,沉默地再往车窗边紧贴。

一路无言,两人之间拉扯起尴尬难言的气氛。

谈则序闭眼休息,脑海却清晰浮上方才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不禁觉得有几分可笑。

她哪里还会记得这些,恐怕早就忘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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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陌生的高一女生堵在巷子里,不是告白,也不是自我介绍,而是惊雷滚滚跳到最后一个步骤,直接问“谈恋爱吗”之后,

谈则序就觉得原本循规蹈矩的高中生活,被彻底搅乱了。

她好像随处可见,总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跳出来,刷存在感。

有时是他上学路上,她一阵风一样跑过,他手里多了份早餐。

林雾声穿着校服,在前面蹦蹦跳跳回头招手:“学长!早上好!”

谈则序蹙眉,觉得身边四面八方炽热的目光有些难为情。

有时是回教室途中,身后蹬蹬蹬传来脚步声,他的手肘被人一撞,她再状若意外偏头,露出狡黠笑意:“好巧啊,是你呀学长。”

她风风火火,高调无比,在那个普遍含蓄内敛的年纪,她张扬得不要命。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一次体育课结束,他和同学打完篮球,从球场上撤离。

那时春夏交接,空气有几分炙热,蝉声阵阵。

有人大喊他的名字,一声谈则序,从角落里横跨整个球场,穿透了空气,跨过人群,钻进他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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