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我是林致甫的未婚妻,众人夸我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出嫁前我突然得了疯病,谁也不认识。
林致甫依旧娶了我,只不过是作为二房。
与我同时嫁给他的,还有我的手帕交黄仙儿。
十年后我清醒过来,周家变林府。
听到的尽是众人对林氏夫妇的夸奖,说他们有情有义,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忍让我这个疯婆子。
但我知道,这是他们心里有鬼。
这次清醒我要让他们把欠我的都还给我。
但是,事情好像有点不一样……1[紫鹊]我佯装虚弱低低的唤门外婢女。
半月前,还在疯着的我差点被一粒小小的花生米卡死,紫鹊和紫烟又是送水又是敲背,这两个人显然没什么经验,一通胡乱操作,差点让我离阎罗殿更近一步。
还好上天觉得这些年对我的折磨差不多够了,决定放我一马,不仅让我活了,还让我清醒了。
清醒的事情,一开始我也没打算瞒着。
先是被折腾个半死,等顺口气,意识昏沉提不起劲说什么。
接着就听见身边这两个丫鬟嚼舌根,阴阳怪气、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
从前看过的话本哗啦啦在我脑海里翻过,我觉得最明智的选择是什么都别说,摸清情况再做决定。
好半天,还没人来。
再次庆幸自己没把清醒的事情告诉她们。
[紫鹊、紫鹊。
]这次终于有动静了,只听见紫烟阴阳怪气:[紫鹊,着什么急。
现在上房可轮不到你进,小心夫人不高兴。
][可是紫烟,小姐在叫我。
]紫烟摆了摆手:[二夫人哪天醒来,不叫你?
有什么用?
她疯了,痴傻了。
根本认不出来你。
而且大夫人说了,不短她吃喝就行,不准去!
][紫鹊、紫鹊,拿水来。
]我是疯了,先前人都分不清。
哼!
我要看看这周围人是怎么对待我这个疯了的周家小姐。
[紫鹊,你怎么还不来?
][你不准进去,夫人不让你靠近她!
][来了,二夫人,我来了!
]只见紫烟穿的鲜亮,手上拿着便宜瓷碗,挑帘进了房门。
[二夫人,你喝水。
]我坐在梳妆台前没动,对着镜子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十岁就跟着我的小丫鬟,今年应该有二十六七了。
想到这里我就头痛,大概有十年了,我疯了有十年了。
每次清醒都能意识到我错过了十年。
紫烟有些不自在,将手中的瓷碗放在桌前:[二夫人,你渴了就喝,我有点事要办,先出去了。
]收敛了不好的情绪,我冷哼一声。
[紫鹊,你这是把你自己的茶碗端给我?
我府上还缺这些破烂玩意?
]紫烟撇了撇嘴,但还算恭敬:[二夫人,这可是上好的瓷器,现在就兴这个花样。
]好家伙,满口胡言,真当我糊涂,再清醒不过来了:[是吗?
那拿过来让我看看。
]紫烟如同捧着珍宝一样将瓷碗呈到我面前,讨好地说:[二夫人,你看这碗上的花纹……]不等她说完,我就给了她一巴掌。
当她抬头错愕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眉峰一挑:[贿赂我,我佘太君不吃这一套。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要死在我的刀下。
还不快拿着你的宝贝,滚出去!
][紫烟,我渴了,拿水来。
]捧着破碗的紫烟呆呆的,想将水再递给我。
我狠狠剜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滚。
杨排风,你来把她打出去,我看着她心烦!
][小姐,我就来,茶水马上好。
]紫鹊慌张起身,乒乒乓乓弄出好一阵声音,还真有点捉拿乱臣贼子的意思。
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紫烟。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之前我哪会这样笑,太不符合大家闺秀的规矩了。
现在人都疯了,家都散了,还在意这些没用的规矩有什么用。
喝了些陈年旧茶,用的还是旧瓷盏。
我便装作累了,放这两个丫鬟出去。
和她们逞威风有什么用,真正的仇人我还没见到呢。
我要趁着他们还没发现,好好看清楚、谋划一番才是。
我要好好养养身子,像现在甩紫烟一巴掌的劲都没有,真是可悲。
[紫鹊,你得意了吧。
二夫人叫的是你,打的却是我。
疯疯癫癫的。
][紫烟,小姐她现在不认人。
][她是不认人,但能认出来便宜贵贱,还能折腾我。
也奇怪,好几次了,只要我顶着你的名字进去,她就要给我来上一出。
上次把饭扣我头上,这次给我一巴掌。
然后你再进去就没事。
你说这巧不巧?
这是我倒霉,还是针对我啊!
她清醒了?
故意的?
][紫烟,你可别乱说。
小姐病了十年了,要好早好了。
吃这么多苦再好,醒了看到这些,还能活着吗?
][什么小姐,你怎么还叫小姐,小心老爷夫人听到赏你板子。
这事我拿不定主意,我要向夫人汇报去。
][紫烟,你去汇报什么?
小姐往日待你不薄。
][那夫人现在待我也不差啊。
我的事你别管。
]这两个丫鬟说话也不避着我,实在蠢笨。
好呀!
终于要见到我的幼时好友黄仙儿了。
2[紫烟,拿我的长枪来。
]我穿着窄衣窄裤,等着紫鹊把放在角落的短棒递过来:[紫烟,紫鹊去哪里了?
一早就不见人,连服侍人都不会了?
][小姐,紫鹊她去林夫人房中找她娘去了。
说是……][吞吞吐吐干什么?
]我边挥舞着短棍边瞪着紫鹊,让她赶紧把话说出来。
[小姐,如果你清醒了,可要装傻啊!
周家已经没了,现在这里是林府。
别和紫烟过不去,她是林夫人的眼线。
]看着紫鹊苦口婆心,我无动于衷,或许她是在试探我?
[那你呢,杨排风,你是谁的人?
不管你是谁的人,咱们今天可以比试比试,分个高低。
]我拿着短棍追着紫鹊跑去,锻炼身体,顺带吓唬吓唬她。
这佘太君杨排风的戏码挺好用,天天追着紫烟跑,身体也强壮不少。
跑的差不多了,看到紫烟回来。
我给了紫鹊一记实棍,紫鹊痛呼出声。
我顺手丢掉手里的短棍,坐在石头上发愣:[紫烟,我这是怎么了?
好累啊。
我刚刚怎么拿着一根破棍子,这让娘看见非骂我不可。
][二夫人,累了,你就回屋里歇歇吧。
]紫烟看到紫鹊被追着打,心里总算高兴一回。
[我叫的是紫烟,紫鹊你多什么嘴?
紫烟扶我回屋。
]也不能让她太高兴。
紫烟哼哼唧唧,却不敢再对我说什么。
躺到床上假寐,就听见紫烟又开始跟紫鹊碎嘴。
当初怎么想的,这鹊的名字应该给她才是,天天多嘴。
[紫鹊,你看这是什么?
猜猜是谁给我的?
][金瓜子,还不是你娘给你的。
哪次不是你娘给你的?
][呸,你就嫉妒吧。
这次不是我娘给的,是夫人赏的。
][上次,你说要给夫人汇报,不是吃了闭门羹吗?
][上次我没见到夫人,就被我娘拦下了,说我汇报的都是小事,大少爷马上就要过生辰,小事就不用拿去烦夫人了。
][我就说不让你去汇报吧,还是王妈妈知道轻重。
][紫鹊,你怎么说话的。
我娘要是真的知道,我今天怎么能有金瓜子?
][那你的金瓜子怎么来的?
][我今天跟我娘说话的时候,让刘妈妈听到了,她直接找了夫人。
我就被领到了夫人那里,我跟夫人讲二夫人现在大变样,能吃能喝,最近还一直打我。
夫人说做二夫人的丫鬟不容易,就赏了我金瓜子。
][夫人还说什么?
][夫人还说,等江恒泰带着三少爷下月中回来见二夫人,看二夫人会不会打自己的亲儿子。
]亲儿子?
哐当一声,我身边的花瓶,被我无意间碰到了地上。
[里面怎么?
紫鹊你快进去看看。
]紫烟现在碍于我没事不愿意进屋,直接指使紫鹊。
太意外了,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
我来不及整理思路,紫鹊就进了房门。
我呆愣愣地看着她,哭了起来,[儿子,我的儿子。
]紫烟一听,放松了下来:[对,是三少爷。
二夫人,你可有段时间没提三少爷了。
][我的儿子……]我没词了,这紫鹊再不说话,我只能装晕了。
[小姐,三少爷在表少爷家好着呢。
]我更蒙了,这到底是谁的儿子?
怎么养在表哥家。
哎呀,我怎么忘记了,紫鹊当时许的是表哥家的护卫春原。
还是想不明白,装晕吧。
[我的儿子……][小姐……][二夫人……]3[紫鹊,今天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呀?
]我们三人正在院子里锻炼着,听到外面哔哩啪啦,喜庆的紧。
[二夫人,今天是大少爷十周岁的生辰。
]紫烟边跑着躲开我的棍子,边回答我的问题。
[给大少爷庆生,怎么不请我佘太君,还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吗?
]我站定,叉腰瞪着紫烟,要她给我个说法。
紫烟一听这话,立马哭丧着脸:[二夫人,这可不行。
你天天打我就算了,也没人管咱这小院。
要是扰了大少爷的生日宴,老爷夫人非打死我不可。
][紫烟给我洗漱,穿衣……]紫烟立刻放下手里的短棍,跟着我回屋换衣服。
[二夫人,你应该不会去的吧?
]紫烟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紫鹊,拿着短棍,咱们出发。
]我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可惜我们三人没走两步就被护卫拦下了。
我就知道这林致甫狗东西不可能没有防备。
仔细听了听,发现前方花园有女眷的声音。
好好好,在外充仁义的名声,我发疯你也要受着。
[救命啊!
林致甫你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你怎么能关着我。
]我从紫鹊手中接过短棍胡乱挥舞起来,逼着紫烟、紫鹊一起喊:[你们两个,也给我喊,不喊我就打死你们!
][救命啊,林老爷!
你怎么能关着我家小姐!
]紫鹊还算配合。
[救命啊,二夫人发疯了……]紫烟真的是欠打。
不管她们喊的什么,这一个月算是没白练。
一个个字正腔圆,声音浑厚,足够让那些在花园里无所事事的人听到了。
眼看着再闹下去护卫就要动真格的了。
我立马装晕,让紫鹊紫烟送我回屋。
[护卫大哥,赶紧去找大夫,二夫人晕过去了。
]紫鹊不经意间让这些不懂内情的护卫去找大夫,机灵!
没一会儿,我这以往清冷无比的小院,就挤满了人。
一眼看过去,都是熟人。
想来也是林致甫和黄仙儿能有什么亲戚,全是我家亲戚。
看着人差不多了,好戏该开场了。
我清了清嗓子:[孽子,你给我跪下!
]众人一愣!
[致甫,你给我跪下。
今天大孙子过生辰,你怎么不请我去?
我还是不是你娘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我扮的是谁,叫的又是谁。
大家也没劝我,全都静静地看林致甫如何反应。
当初他当着众人的面应下我父母的约定:娶我这个疯子,之后要对我百依百顺,否则我家钱财归族中人平分。
现在他还打着仁义的旗号做事,怎么也不敢当众撕破脸。
林致甫迫于无奈,跪了下来,但没说话。
[周家小姐呢?
怎么不来跪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黄仙儿身上。
黄仙儿也只能跪下。
[娘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可是现在你们连孙子过生日都不请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边哭边抹眼泪,将林大娘的情态学了个十足。
[秋怡别闹了!
]林致甫忍了忍,还是没憋住。
[周家小姐不是在你身边跪着吗?
]林致甫不再出声。
就是这么软弱的人,当初敢和黄仙儿偷情,被发现后失手砸晕我。
他不够狠,因此我还能在疯疯癫癫中活到现在。
我从头上拔下一支素银簪子:[周小姐你过来,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传之物。
你已经是林家媳妇,还给林家生了孙子,现在这簪子归你了。
]这根簪子确实是林大娘当年给我的,那情景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林家并不富裕,可以说是穷苦,林致甫就是因为我才从卖字为生的酸秀才,成了举人。
然后就没然后了,他的才华就这么点,再往上爬也是没可能了。
黄仙儿迟疑了片刻,看到林致甫点头,把头探了过来。
我狠狠将簪子插在她头上。
她痛呼一声,趴在了地上。
这个远方表妹,从小失去父母,寄养在我家,同我吃同我睡,最后连我的命都想要。
[好了,现在都给我滚!
]我突然从床上站起来,将屋里所有的东西砸碎,把人全都哄了出去。
他们是体面人,自然不会同我这个疯子计较。
4这儿子究竟是谁的?
月初闹了一场,林致甫还真把我当他娘伺候了,天天来请安。
头几天我还让他进门,想着总能说点有用的,或许就知道儿子是谁的了。
可这人一进门,就是一副我娘又回来的嘴脸,唧唧歪歪全是酸不溜啾的话,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林大娘是正派人,对林致甫从小严格教育,没想到成了妈宝。
前两年林大娘死了,林致甫就天天定时在祠堂跟林大娘的灵位说话,现在我装了一回他娘,成了林大娘替身了。
他有闲工夫念叨他不如意的破事,我还不想听。
紫烟小道消息确实多,但我这儿子是谁的,她一点都没提。
我不提儿子,她的话题就不往这边拐。
我很好奇。
想得入神,就听见紫烟又开始八卦了。
[紫鹊,表少爷要带着三少爷来看二夫人了。
][是的,就在这两天了。
][最近老爷天天往咱们这儿跑,夫人都要气死了。
][还不是算命的说,咱们小姐那天被老妇人附身了,现在是老妇人的转世。
][你说真有这种事情吗?
][你信不信有什么用,老爷信就行。
][说的也是,表少爷回来肯定会生气。
][小姐是老爷的夫人。
][紫鹊,你可是第一次说这话。
][那又怎样,全都要小姐愿意才行。
]紫鹊紫烟这两个死丫头,这个时候讨论这个有什么用。
这儿子到底是谁的?
急死我了。
挨到月中这天,我坐立难安。
惹得紫鹊紫烟频频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顾不得她俩怎么看我。
马上就要见到我所谓的亲儿子了。
我今天是穿红还是穿绿?
那孩子会喜欢我吗?
他的父亲是林致甫吗?
可是林致甫对我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压根不像跟我有过什么?
更别说有个儿子,而且要是有个儿子怎么会让表哥养着。
表哥也不像是愿意给别人养儿子的人。
难道是表哥的?
十年前表哥是对我有点意思来着,我那时已经看上林致甫,对他的心意根本没回应。
可表哥也是正人君子,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情,更别说这种下流的事情。
到底谁是儿子的父亲?
[秋怡表妹,你在想什么呢?
]忽然听到一阵有磁性的男声,我没功夫欣赏,直接吓得掉凳了。
[我的儿子呢?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才好,我不能直接叫他表哥,谁都认不出来,单认出来他可不行。
[哈哈哈哈哈,秋怡表妹在想三少爷吗?
]江恒泰没回答我的问题,又抛出一个问题。
真是难缠,看我怎么治你:[姨母,你怎么没带些首饰就出门?
][我娘她今天没来。
]江恒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秋怡表妹你认错人了。
我是你恒泰表哥。
]我管你是谁,你今天在我这里就是姨母。
[姨母,你喝茶。
最近可好?
我表哥读书可好?
][我好的很,读书也还凑合。
][那就好。
上进就好。
][秋怡表妹,你这么喜欢老气横秋的语气?
]这个江恒泰,完全是拆台,这让我怎么接。
我晕了算了。
[秋怡表妹……][小姐……][二夫人……][紫烟,你怎么叫你家小姐二夫人?
以后不准这样叫。
]江恒泰一本正经地教训紫烟。
我都晕了,还纠结称呼,有必要吗?
难道我不是林致甫的二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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