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小虎的摊子上,三驴子正大口吃着白食,忽然感觉到一道内涵复杂的眼神。
他抬头迎上这道充满着不满和畏惧的眼神,嚼着饭含混不清地问:“你瞅啥啊?”
黄小虎一愣,瞬间有些慌乱,他没想到自己和徐茂杨这么小声地聊天还是被察觉到了。
勉强挤出一抹笑,黄小虎估了鼓劲在围裙上擦擦手,殷勤地走过来,对着三驴子点头哈腰道:“三驴哥,吃好了吗?”
三驴子往徐茂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吊儿郎当地问:“你俩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黄小虎连忙摆摆手:“哪敢啊三驴哥,老徐你知道的,我也是心里苦,我们聊聊天。”
三驴子身边围着不少小弟,其中一个叫黄毛的小弟撺掇道:“那你俩唠嗑为啥要往我三驴哥这儿看呢?
你俩不就是讲究我哥呢么?
还你心里苦,咋的我哥几个来你这烂地方吃饭还给你添堵了呗。”
黄小虎连连讨饶:“小哥你看你说啥呢,你们来吃饭是给我面子,我咋能讲究你们呢!”
“那上回在厂门口遇见你,你推着车蹽啥啊?
不就是不待见我们吗?你找个小老师叨叨叨能把俺几个咋的,还想给咱几个送进去啊?
你有那个狗胆么!
傻哔!”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内心敏感的人。
因为这几句话,三驴子一时上头,掀了黄小虎的摊子,把他和徐茂杨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三驴子下手不轻,一时半会儿黄、徐两人都没爬得起来。
三驴子走的时候还抢走了他放在车里打算给安春燕买补品的三百块钱。
九十年代的三百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安春燕对于黄小虎来说也不仅仅是妻子。
如果没有安春燕,黄小虎可能会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是安春燕的到来让他麻木的心灵有了奔头和盼头。
所以那三百块钱,也不只是买补品的三百块钱,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围观的人把黄小虎和徐茂杨扶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抨击着刚刚发生的一幕。
一声声愤恨,让黄小虎的胸口像是有火在烧,似乎要烧裂他压在他心口的大石。
“没他们这么欺负人的!”
黄小虎心想,一定要让他们永远不能欺负自己。
一股杀意在黄小虎的胸腔里横冲首撞。
徐茂杨被学生扶着坐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脑袋有点无奈哀怨地看了一眼黄小虎,今天对他来说是无妄之灾,让他平时在学生面前苦苦维持的儒雅老师的形象荡然无存。
不过单纯的学生可能没有想那么多,他们只是摩拳擦掌要为自己的老师“报仇”,被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呵斥进了校门。
“徐老师,今天下午你去看看医生,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教导主任赵大磊是个铁塔似的汉子,常年喝酒的他嘴唇泛紫,那是心血管不太好的表现。
他安慰着徐茂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纸币塞在徐茂杨手里。
教导主任讲得差不多了,犹豫地往黄小虎那里看了一眼,到底没有走过去跟他说话,而是压低了声音跟徐茂杨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报警吧,听说国家最近有动作了。”
徐茂杨惊诧地望了一眼老赵,又瞄了一眼和匆匆赶来的安春燕哭成一团的黄小虎,最终没有将这件事告知黄小虎。
他并不相信黄小虎这个懦弱老实的小生意人,有反抗的那一天。
或许他还会因为他的胆小懦弱,把告知他消息的自己和老赵给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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