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良僵在原地,手里还夹着那杆没点燃的旱烟。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院子里水井边,默默清洗着昨天换下的带血布条的女儿。
晨光中,她瘦削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可不知为何,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和可靠。
叶国劳看着叶蓁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怨恨,到昨天的质疑,再到此刻……只剩下了浓浓的敬畏,和无地自容的愧疚。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呛得自己咳了起来,最终还是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女儿的眼睛。
叶蓁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
她正拧干布条,准备晾起来,篱笆外,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家妇人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指指点点。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叶家那个城里回来的闺女,邪性得很!”
“可不是嘛,昨天刘芬都传遍了,说她带回来一把邪刀,差点把二婶给劈了!现在还要拿刀子剁她亲哥的腿!”
“啧啧,真是造孽哦,好好的一个家,回来个讨债鬼……”
她们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
叶蓁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怒骂,只是缓缓抬起头,隔着稀疏的篱笆,冷冷地扫了那几人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把解剖刀,锐利、冰冷,精准地扎进每个人心里。
嚼舌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几个长舌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色一白,瞬间缩回了脑袋,再不敢多看一眼。
整个院子,终于清净了。
叶诚的烧是退了,但叶家的米缸也彻底见了底。
早饭,桌上只摆着一盆清可见底的米汤,稀得能照出人影。李翠芳心疼地给叶蓁多舀了半勺米粒,叶蓁却皱起了眉。
这种营养,根本跟不上伤口愈合的消耗。
她正盘算着是先想办法进城卖掉一部分草药,还是再进一次山,找点能换钱的东西,院门就被人“哐”地一声,大力推开了。
来人又是二婶刘芬。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单枪匹马,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崭新药箱、满脸傲慢的中年男人。刘芬挺着腰杆,狐假虎威地走在前面,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大哥大嫂!我怕你们耽误了阿诚,特意把镇卫生院的王医生给你们请来了!”她嗓门尖利,生怕半个村子听不见,“让王医生给阿诚看‘最后一眼’,要是真不行,就听我的,赶紧把腿锯了,别到时候连命都搭进去!”
那个王医生一进院子,就嫌恶地皱起眉,从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捂住了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穷酸味。他眼皮一耷,看都懒得看床上的病人,直接就下了断言:
“不用看了。昨天你们去卫生院拿药,我就听说了。山石砸的粉碎性骨折,拖了一天一夜才处理,现在肯定已经感染了。这种情況,神仙难救。”他瞥了一眼绝望的叶国良夫妇,施舍般地说道,“准备后事吧。或者,现在送去截肢,还能保条命。”
叶国良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击得粉碎,嘴唇哆嗦着,刚想说点什么。
一道清瘦却笔挺的身影挡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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