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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我被病娇权臣强取豪夺了裴砚忱姜映晚全文

江十桉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小说《大婚前夕,我被病娇权臣强取豪夺了》,超级好看的古代言情,主角是裴砚忱姜映晚,是著名作者“江十桉”打造的,故事梗概:他,出身名门世家,官位显赫,京城中数不尽的女子对他魂牵梦绕。可能走进他心中的人,只有那位落魄千金。眼看与千金定下的婚期将至,却被千金与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拒绝了婚事。千金另嫁心上人的前夕,他翻进院楼,将她压在塌上,夺了她的清白。事后,她隐姓埋名,逃亡了边关的无名小镇,企图远离那只魔抓。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病娇权臣,还是追了过来……...

主角:裴砚忱姜映晚   更新:2024-11-18 10: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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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裴砚忱姜映晚的现代都市小说《大婚前夕,我被病娇权臣强取豪夺了裴砚忱姜映晚全文》,由网络作家“江十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大婚前夕,我被病娇权臣强取豪夺了》,超级好看的古代言情,主角是裴砚忱姜映晚,是著名作者“江十桉”打造的,故事梗概:他,出身名门世家,官位显赫,京城中数不尽的女子对他魂牵梦绕。可能走进他心中的人,只有那位落魄千金。眼看与千金定下的婚期将至,却被千金与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拒绝了婚事。千金另嫁心上人的前夕,他翻进院楼,将她压在塌上,夺了她的清白。事后,她隐姓埋名,逃亡了边关的无名小镇,企图远离那只魔抓。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病娇权臣,还是追了过来……...

《大婚前夕,我被病娇权臣强取豪夺了裴砚忱姜映晚全文》精彩片段


只大致得知他在那次意外之后暂时代他父亲经商,后来为了彻底站稳脚跟,打算弃商从政,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姜家旁系算计着将她远嫁出去来彻底霸占姜家的产业,在之后更是暗中阻断她和容时箐的所有联系。

待再次见面时,已是在前不久的京城。

思绪回拢,再看着手中这张宅院地契,姜映晚沉默许久没说话。



未时过,申时初,姜映晚按照与裴砚忱定好的时辰,来了翠竹苑。

从来到裴家开始,她前前后后来翠竹苑的次数已经不算少,季弘季白他们见到她人,连进去通报都不曾,直接打开了门让她进去。

紫烟跟着姜映晚走过水榭廊架,踏上台阶,再看着面前大敞的书房门,

有那么一瞬间,她冷不丁想到,最开始她们主子和裴大人见面时,一直是在翠竹苑外的凉亭,

而最近,不管什么时候见面,似乎再也没有选过凉亭,全是在书房。

伴随着这个念头而出的,是前几日她家主子半夜高热、裴大人衣不解带在碧水阁的卧房待了半宿的画面。

紫烟眉头不由地皱了下。

再看着越来越近的书房,心底深处莫名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见面的地点由凉亭这种不论何时相见都不会引人误会的公众场合,变成翠竹苑中寻常人连靠近都靠近不得的书房,

到底是因为在那层救命恩情的情义下,裴大人和她主子随着相处增多慢慢熟稔的缘故,还是因为……

——裴大人其实是有意促成这门婚事?

紫烟眼角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去遏制这个荒谬而且几乎不现实的猜测,但一想到那天晚上裴砚忱过于亲密的举动,这种荒谬的猜测就越来越浓。

紫烟眉头无声皱得更紧。

身为贴身丫鬟,她自然清楚自家主子想退婚,可若是裴大人有意继续这桩婚事,那这婚……还退得成吗?

紫烟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个猜测快凝为实型时,脑海中又浮出,那天她们主子在老夫人面前提婚约作废时,裴大人就在跟前,并且全程没有阻止。

她想,如果真有意继续婚约,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婚约作废?

紫烟心底差一点便涌上心头的荒缪猜测又淡了下去。

方才一瞬间揪起来的心也稳稳落在了肚子里。

今日和往常一样,来到书房门口,紫烟照例被拦在书房外面,姜映晚一个人进去。

裴砚忱正坐在书桌后处理公务。

听到她进来,他抬头看过来,对她指了指他书桌正前方提前让人摆好的琴。

“有劳姜姑娘。”

“大人客气。”

姜映晚走过去,在他的视线中坐下。

素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悦琴音便流泻而出。

裴砚忱缓缓看她几眼,很快重新垂眸,继续处理手头里的公务。

有上次凉亭上他目光漆沉地直勾勾盯着她的忐忑经历在,姜映晚在来之前是有几分踌躇的。

不过好在他今日需要处理的公务多。

从她来到结束,他除了在她进来的时候跟她说了句话,其余时候,他都在处理手中的文书与各种卷宗。

琴架的位置和他书桌虽然挨得近,但双方互不打扰,她弹她的琴,他忙他的公务。

接下来的两天,每日的抚琴皆是如此。

每到申时,翠竹苑裴砚忱的书房中,便响起潺潺流水般的清悦琴音。



“喜欢他,是吗?”

罗帐中,被压在寝被中的女子双眸噙泪,眼尾泛红。

听到他的话,她胡乱摇头。

纤细瓷白的指尖死死攥着,指节都泛出青白。

软音娇咽,透着浓重的颤。

“不喜欢……我不喜欢他……”

他唇侧扯出一点弧度。

冷白手掌握住身下人细软的腰身,过分而用力地往怀里按。

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浑身都冷。

冰冷的指腹顺着她腰身往上,所过之处,引起她止不住的颤栗。

她咬紧牙不肯发出声音,但那双秋眸中的雾气更重,重到快要掩饰不住她眼底的抗拒与口不对心。

他冷笑着将她身上最后一件小衣扯掉。

眼底盛怒翻滚,如万丈深渊。

偏偏语气平静得诡异。

她挣扎着想往里躲。

但被他箍着腰动弹不得。

“晚晚是不是忘了,你的婚书,还在我手中,就算他想娶你,你能嫁吗?”

床榻上的女子呼吸停了一瞬,乌捷颤得更厉害。

盈软的腰身被男人掐住,痛意袭来,她拧眉,声音还未发出,红唇便被人狠狠吻住。

“轰隆——”一声。

闷雷沉闷闷在天边炸开。

像上天的盛怒宣泄。

紧随着,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砸下。

雅致清冷的卧房中,裴砚忱皱眉醒来。

冷眸深处积攒着一缕燥意。

窗外雨声渐疾,霹雳啪嗒砸在檐上,有排山倒海之势。

似要将一切吞噬。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看院中磅礴的雨幕。

冷凉的风顺着半开的窗子吹进来。

卷着些微细密的雨雾。

他垂首拂过衣袖,薄而锋利的眼皮垂下,思绪不自觉回到方才的梦中。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做相同的梦。

梦中的女子不得已委身在他身边,他明明看得出她的不情愿,明明知道她数次择机想离开,可梦中的他,却不愿放手。

他说不清这种莫名梦境的由来。

也记不住梦中那女子的容貌。

只有偶尔在梦的深处,能看到她的长相,但一睁眼,那张面容,便如炊烟般消散,变得异常模糊。

只剩那双水眸。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澄澈透亮,尤其晕出薄薄的水雾时,就像雨后的朦胧秋波。

脆弱,却又给人一种想要摧毁的凄美。

只是她隐藏情绪的能力显然是不够用。

嘴里哪怕说得再好,那双看似无辜乖顺、却时时敛着迫切逃离心思的眼眸,不自觉地便会泄露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扣扣”两道轻微的门扉低叩声这时传来,打断了裴砚忱的思绪。

长廊下,府中家丁站在门外,向内禀报:

“公子,姜家的那位姑娘今日过来,老夫人已派人去接。”

裴砚忱淡漠“嗯”了声。

并未上心。

今日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一个时辰未过,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渐渐停歇。

贴身下属季弘站在长廊下的圆柱旁,看当前的时辰。

不时回头透过大开的房门往房中看一眼。

发现他们主子正像往常一样立在窗前翻看手中的书卷。

看起来好像对府中这位即将到来的姜姑娘毫不在意。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裴砚忱放下书卷,从房中出来。

今日这天气反复莫测,大雨刚停,没多久,空中又细细密密地飘起雨丝。

季弘正想去给主子拿把伞。

还没动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他回头看去,恰好见几个婆子带着一个身形窈窕纤细的女子穿过垂花门往这边走来。

那女子撑着一把淡青色油纸伞,遮住了大半面容。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女子容色独绝,生得极好,尤其那双眼睛,像会说话似的。

季弘怔了下。

随后快速反应过来她的身份。

为首的方嬷嬷停下脚步,对着裴砚忱行礼,介绍道:

“公子,这位是姜家的姑娘,日后暂住府中。”

她说话间,姜映晚抬睫,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廊下的男子一身墨色华服,身姿如松、姿貌端华。

是少见的好皮囊,气质更是清贵独绝。

只是眉目冷恹,透着疏离。

给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姜映晚只淡淡扫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方嬷嬷话落,又转向她,对她介绍:

“姑娘,这是我们裴府的嫡长子。”

姜映晚颔首,微微福身,“裴公子。”

裴砚忱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眉目秾丽,乌眸澄澈透亮,许是雨天潮湿,晕上几分雾气,但仍难掩眼眸中的灵气。

一眼看过去,很是乖顺。

他低声“嗯”了声。

什么都未说。

空中雨又有变大的趋势,方嬷嬷跟裴砚忱说了句话,便继续带着姜映晚去她要住的院子。

季弘见自家主子蹙眉看向那位姜姑娘,凑过来,适时问:

“大人,您可要去见见老夫人?”

问问这位姜姑娘的来历。

裴砚忱垂眸,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必。”

“备马,进宫。”

——

方嬷嬷带着姜映晚,来到后院南侧的一处雅致安静的阁院。

她边带着姜映晚往里走,边道:

“姑娘,这碧水阁院落清雅,布局也好,是老夫人亲自让人给姑娘收拾的院子,您以后便住在这里吧。”

话落,她又道:

“今日天气不好,姑娘在路上受了凉,老夫人特意交代了,您今天不必过去,好好在房中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姜映晚一一应下。

礼数周全地道谢。

方嬷嬷又遣了几个人来院中好生伺候,见这边没什么要再添置的,才回去向老夫人复命。

主院前厅。

方嬷嬷一回来,老夫人就问:

“可将那孩子好生接回来了?”

方嬷嬷点头,“姜姑娘已住进碧水阁,阁院中一切也已安排妥当。”

见婆母这般在乎姜家那位独女,还亲自让心腹方嬷嬷去接,长房与二房对视一眼。

二房夫人卫氏没耐住好奇,先问:

“母亲,那姑娘不就是皇商姜家的独女吗?跟咱们裴家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当然有。”老夫人坐在主位,虽已过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铄,“那姑娘的祖父,不仅于我们裴家有救命恩情。”

“这姑娘也与裴家有着早年定下的婚约。”

听到婚约这两个字,在场之人无不诧异。

裴府钟鸣鼎食,乃世家之首,是数百年的望族,裴家儿郎亦都各有建树,在朝中担任要职,

就像裴家的嫡长子裴砚忱,年纪轻轻,便高居首辅,是当今天子最重用的权臣。

裴府底蕴深厚,府中儿郎又出色,外面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裴家的婚事。

就连长房陈氏,近日都在考虑儿子裴砚忱的婚事,而现在,他们裴家,却突然不声不响地冒出来一门不知何时定下的姻亲。


“多谢公公。”

卫沂摆手,不敢承这份不该承的情。

“姑娘可无需谢奴才,奴才只不过是奉命传了道旨意,是首辅大人亲自澄清了案子,并更改了大理寺的卷宗,姑娘若是想谢,谢首辅大人便好。”

说完,卫沂未多留,很快离开裴府回了皇宫。

卫沂走后,姜映晚看着手中这道明黄圣旨,半垂着眸,唇角无意识抿起。

姜家虽为皇商,但姜家遭逢变故是因皇子夺嫡的波及。

若是说她父亲当初在皇子夺嫡中明确表明立场站队曾经的三皇子、当今的陛下,成为投靠天子的近臣也就罢了,手下的臣子因皇位之争失了性命,陛下在登基后封赏姜家是照佛之恩,也算是情理之中的安抚。

而如今,姜家虽被皇子夺嫡波及,多半原因只是因为大皇子为绝后患、防止姜家将来投靠曾经的三皇子。

如今陛下突然降此旨意,可不是为了照拂姜家,也不是因为什么她父亲生前对朝堂的忠心和对百姓的恩泽,只是因为……裴砚忱为姜家去向陛下求了这份恩典。

紫烟见自家主子沉默不语,犹豫着想开口,还未出声,先一步听到一句:

“裴大人现在在府中吗?”

紫烟微愣了下。

她喊住林嬷嬷,问过后,对姜映晚说:

“小姐,今日休沐,大人整日都在府中。”

姜映晚将圣旨送回房中,随之带着紫烟去了翠竹苑向裴砚忱道谢。

今日裴砚忱公务不多,姜映晚过来时,他正坐在窗下的棋桌前独自对弈。

听着她的话,他手中的黑子随手落在了棋盘左上方的一个位置,给棋盘上被黑子层层围困的白子留了一条退路。

男人目光沉静,漆黑的眸扫过棋盘,眼皮上抬,视线落在她身上。

未像其他人所猜测的理想状态那样做好事不留名,也未像善心大发的良善人那样施恩不图报。

她感谢的话刚说完,他就在她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说了自己想要的‘谢礼’:

“上次姑娘弹的琴音颇有效果,近来公务繁重,又有头疼的迹象。”

“既然姑娘想谢,不如就劳烦姜姑娘再为我抚琴几日如何?”

姜映晚动了动唇。

迎着他看过来的视线,正想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下扳指,又说:

“过不了几日就要离京办事,不会耽搁姑娘太久。”

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眸却如万丈深渊。

在某一两个瞬间,姜映晚心里本能地生了退却之意。

但一想到她即将离开裴府,以后和裴砚忱估计也不会常见面,两家恩怨既已两清,她不想在离开的时候再欠他一份情,将来不好偿还。

想到这儿,她点头应下。

“当然可以。”

裴砚忱垂眼,在棋罐中重新拿出一枚黑子,说:

“那就从明天开始,每日申时,劳烦姑娘来翠竹苑。”

姜映晚应下。

她未多留,很快便提出了离开。

在她转身之际,裴砚忱手中的黑子也落在了棋盘上。

姜映晚不愿在此处多留,着急离开,但若是她此时回头往棋盘上看一眼,定能发现,方才黑子刻意为白子留的唯一一条退路,被这一子,彻底断掉。

从翠竹苑出来,紫烟回头看了眼青葱竹林中清雅的庭院,跟在姜映晚身后,有些纠结地问:

“小姐,我们今天还去跟老夫人说离开的事吗?”

姜映晚算了算时间,说:“再过两日吧。”


待再回来时,还未走到翠竹苑就接连听下人们议论起姜家和容家即将定下的这门亲事。

男人眸色沉暗。

眼底情绪诡谲莫测。

常年跟在裴砚忱身边,对自家主子的性情了解得比旁人更多的季弘和季白二人看得出他们主子对这位姜姑娘的特殊。

如今骤然传出姜姑娘要与容家结亲的消息,他们都以为自家主子会做什么。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裴砚忱在回了府后直接去了书房,开始着手处理忙着查盐税和贪污受贿案未来得及处理的密信与各种文书。

书房中的气氛沉暗得逼仄,季弘和季白未敢在书房中待着,见主子没有事吩咐,他们自觉地待在了书房外的院中。

—直到天边日头西斜。

就在他们以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他们主子还是原来那副冷心肠、并不在乎姜姑娘跟谁成亲时,却倏地听到里面传来—句:

“去碧水阁,请姜姑娘。”

季弘怔了—下。

下意识看了眼身旁闲的没事干抱臂望天的季白。

季白虽也同样意外主子的命令,

但季弘这时候看过来的这个眼神,让他以为季弘是想让他去碧水阁喊姜姑娘,他身比脑快,当即往后撤了两步。

遥遥指了指碧水阁的方向,率先把自己摘了出来,让这损友去干这个不知是福还是祸的差事。

“我还有事,你去碧水阁去得多,比我路熟,你去请姜姑娘。”

季弘:“……”

—刻钟后。

季弘来到碧水阁外。

压了压心底惊起的情绪,将话传到。

彼时姜映晚正在看容时箐让人送过来的信,听到这话,她微怔—下,下意识问紫烟:

“是今日再抚—次琴?”

紫烟也不清楚,她说:“季弘大人并未说是做什么,小姐,我们要去吗?”

姜映晚将信折起来收好。

她们身在裴府,怎能不去。

见面的地点依旧是翠竹苑的书房,紫烟和季弘—道等在了外面,并未进去。

姜映晚进来时,裴砚忱正坐在窗下棋桌旁,棋盘上摆着—盘残棋。

她下意识往平时放置琴架的地方看了眼。

今日那里并没有琴。

接着往前走了两步,姜映晚对棋桌旁的男子问:

“裴大人,今日不抚琴?”

裴砚忱拂了拂袖,指尖随意把玩着—枚黑色玉质棋子,掀眸朝她看过来。

神色—如往日平和,嗓音不徐不疾。

“今日无琴。”

“听祖母说,姑娘平日空闲时常陪着祖母下棋解闷,我这里有盘残棋,无人可陪着下完,不如姜姑娘陪我解了这盘棋。”

他声线轻缓,看似温和的询问,却让人有种说不出拒绝的无形压迫。

姜映晚看了眼那棋盘,没动。

红唇微抿,隐晦地说:

“我不擅棋,怕毁了大人的棋局。”

他并不在意,“无妨,不过—局残棋。”

姜映晚硬着头皮走过去。

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他选了黑子,她便只剩白子。

姜映晚确实会下棋,但她不擅棋。

自小到大,琴棋书画这种要学的东西,她也—样不落全都学过,只是她喜欢的是琴,对棋局这种走势百变并繁复晦涩的东西只是偶尔有些兴趣但不大。

裴砚忱率先落了子,在棋盘右上角白子的旁边。

由于是残棋的缘故,在落子之前,整个棋局就像死的—样,但随着他这—子落下,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和棋数仿佛瞬间活了起来—样。


再过几日,等裴砚忱离京时,她和紫烟离开。

……

姜映晚提前让人置办好了一处宅院,并约了之前在姜府掌家的李管事细商以后的宅院和姜府名下铺子打理的具体事宜。

虽然中间多了一个抚琴还恩情的意外,但该商议的细节还是要商议,翌日一大早,姜映晚就带紫烟出了府。

等她安排好所有事情回来时,已快到午时。

马车缓缓在裴府外面停下。

紫烟叽叽喳喳地说着离开裴府后的具体打算,姜映晚也不打断她,弯着唇角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

直到来到假山附近,正要拐过垂花门回碧水阁时,另一条青石路上,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道难掩喜悦的温润嗓音:

“映晚?”

熟悉的嗓音入耳,姜映晚脚步蓦地一停,下一刻,她迅速转身往后看去。

入目的,是一张意料之内的温润雅致面容。

来人丰神俊朗、霞姿月韵。

一身云缎锦衣,身形修长,眸光温柔,脸上隽着几分明显的意外之喜。

容时箐几步走过来,望向她时,眼底温柔更浓,给人一种和煦温暖的感觉。

“时箐哥哥?”

姜映晚眼底浮过诧异,但诧异过后,是在裴府中遇见他的意外,她唇角无意识晕开笑意,话中带着几分未逝去的惊讶,看着他问:

“你怎么在这里?”

容时箐停在她面前,像小时候久别重逢时那样习惯性摸了摸她脑袋,嗓音带笑:

“我入了翰林院当差,首辅大人手中掌控着各司的卷宗与文书,翰林院有些零散的卷宗需要请首辅大人过目,我今日来裴府找裴大人。”

他脸上欣悦更甚,“上次听你说最近在裴府暂居,今日在来裴府之前,我就在想能否恰巧见你一面,倒是不曾想,还真这么巧。”

见她似是从府外回来,容时箐顺口问:

“这是去哪儿了?”

容时箐虽自小便流落在外,但他运气好,没吃多少苦,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邺城的一位商贾收为了义子。

那商贾无儿无女,这些年将容时箐当亲生儿子养大。

且两家住得近,两家长辈又都经商,邻里之间往来便格外频繁,两家长辈的关系也非常亲厚。

长辈来往频繁密切,小辈之间便亲近。

连带着姜映晚和容时箐的关系自小就很好。

两人一起长大,甚至在两家长辈外出走商时,她和容时箐常常在对方家中吃饭,他们既算青梅竹马,也算邻家兄妹。

容时箐性子温柔,待人接物谦逊有礼,因比姜映晚大几岁的缘故,对姜映晚素来照顾,姜祎也喜欢容时箐的性情,多年来一直将容时箐当成半个儿子对待。

对于姜映晚来说,容时箐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是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

所以容时箐问完,她便解释说:

“爹娘出事后,府中大多数的老人都被那几个旁系辞退了,现在姜家的产业从那些旁系中夺回,铺子中需要人手打理,我让紫烟将李管事找了回来,刚跟他商量完后续打理的细节。”

容时箐问:“可有我能帮忙的?”

姜映晚轻笑,“这倒没有,已经安排好了。”

容时箐点头,想到什么,他又问:

“上次你说是暂时住在裴府,那打算何时离开?”

姜映晚没瞒他,“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也就几天吧。”

裴府后院并不是适合长久说话的地儿,简单叙旧后,容时箐说了上次匆匆见面没有来得及说的一件事。


“……大概子时左右,林嬷嬷派人去通报后,裴大人就过来了。”

子时左右……

姜映晚眼眸眯了眯。

从子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

她视线收回,在床尾裴砚忱方才坐过的位置短暂停留一刹,旋即,她吩咐紫烟:

“两家的婚约早晚会退,今夜之事,交代院中的下人,不准传出去。”

紫烟立刻应声,“奴婢明白。”

……

姜映晚上次因催情香丸引起的身体亏损并未恢复,这次的风寒虽来得急,但在碧水阁一连喝了好几天的药才慢慢有点好转。

在她病的这几天,老夫人日日让方嬷嬷来送各种补品与汤药。

直到姜映晚彻底痊愈。

在阁院中养身体的这段时间,姜映晚也慢慢调整好了父母之案的情绪,在彻底痊愈的当天,她对紫烟说:

“案子既已查明,裴府我们便不久待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紫烟愣了下。

反应过来,她放下手头里刚端过来的茶盏,想起最初找裴砚忱帮忙调查皇商一案时,便打算着待案件查明,两家恩怨抵消,她们就离开裴府,以免多给别人添麻烦。

紫烟很快点头。

脸上并未有舍不得离开裴府的失落,只有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与乐观。

“奴婢一切听小姐的。”

她笑呵呵地补充,“老爷和夫人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的家业和铺子,我们有足够的银钱傍身,小姐想去哪里都行。”

说罢,她又想到一个重要的事。

问姜映晚,“咱们离开裴府应该要跟老夫人说声,小姐想什么时候和老夫人提此事?”

姜映晚看了眼镜中的妆容,“就今日吧,事情既然查明了,一直待在裴府对人家多有不便,我已让人去置办了一处院子,近两日,我们就搬过去。”

紫烟自然没有异议。

见姜映晚起身,她忙问:

“小姐这会儿便去紫藤院?”

姜映晚轻“嗯”了声。

紫烟正要说她去里面拿件披风,别风寒刚愈再被吹了风。

话还没说出来,林嬷嬷突然从外面着急忙慌地进来,对着姜映晚快速说:

“姑娘,陛下的圣旨到了。”

姜映晚一懵。

“圣旨?”

林嬷嬷迅速点头,因着急,语速都快了许多,“是的,姑娘,陛下身边的卫公公亲自来宣的旨,您快去接旨吧。”

姜映晚虽想不通为何突然之间会有她的圣旨,但圣上圣旨怠慢不得,好在方才本打算去见老夫人,她妆容完整,衣着也得体,不需要再梳妆,直接出去接旨即可。

府中的人传信慢。

姜映晚出来时,卫沂已拿着圣旨候在碧水阁外。

见她出来,卫沂笑容满面地先问了声好,随即才在姜映晚等人跪下后,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商姜氏姜祎秉性良善豁达,为民扶危济困,对朝忠心耿耿,朕感念姜卿之忠心善心,特赏姜氏女姜映晚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珠宝百件,钦此!”

姜映晚领旨谢恩,“臣女谢陛下。”

卫沂合上圣旨,乐呵呵地上前,将圣旨交给了姜映晚,恭贺说:

“恭喜姑娘,对已故旧臣破例封赏的,姑娘还是头一份。”

姜映晚接了圣旨,问出心中疑惑:

“敢问公公,家父已故三年,陛下怎的忽然想起来生父了?”

卫沂也没瞒着,说:“裴大人将皇商之案的始末尽数告知了陛下,令尊身故有冤,大理寺卷宗记载有误,这才特意降旨,安抚姜家。”

姜映晚轻轻垂眸,并未再问别的,只礼数周全地道谢:


“容公子自幼长在郢城,养父从商,从未与朝堂有半分牵连,此次入狱,实乃被人冤枉。”

“映晚斗胆,求大人开恩,救容公子—命。”

她这话说完,书房中有刹那的凝滞。

那股无形中的逼仄与沉冷,仿佛渗透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片刻后。

—道冷嗤打破沉寂。

“求我救容时箐?”

裴砚忱笑意疏冷,寒眸半抬,屹然不动地坐在书案前看她。

口吻沉而冰,那股冷寒的恹色格外明显。

“我为何要救他?姜姑娘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求我去救别人?”

姜映晚张嘴,正要说话。

他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打断她,“如果我没记错,姜姑娘曾经亲口说过,两家恩怨,—笔勾销,互不相欠。”

“既是互不相欠——”他掀眸,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姜姑娘总要给我—个能让我答应的理由。”

他话问的再明白不过, “或者说,两家恩怨就此尽消,我帮你去救他,你能给我什么?”

姜映晚唇角压了压,看着他问:“大人想要什么?”

裴砚忱笑着将问题抛给她,“姜姑娘能给我什么?”

他视线漆黑侵略,瞬间不到,便让姜映晚呼吸绷紧。

她紧了紧指尖,乌睫低颤,垂眸避开他黑沉沉的视线,“映晚愚钝,请大人明言。”

裴砚忱转着扳指,凝视着她的漆眸辨不出喜怒。

只是当视线掠过她发间,容时箐上次送她的那支定情发簪时,漆沉如渊的眼底划过—道掩不住的冷芒。

片刻后,他轻扯唇角,嗓音沾着几缕凉薄,敛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翠竹苑什么都不缺,只唯独,寒榻缺—枕边人。”

姜映晚耳边“嗡”的—声。

她目露惊愕,下意识拒绝,“可我已定亲,请大人换—个条件——”

他指骨轻扣桌案,沉闷的声音像鼓鸣震在她心口,“这不好办?退婚不就行了。”

“当然,姑娘若是不愿,离开便是。”

姜映晚指甲掐紧,几乎陷在肉中。

用力绷着的指节也泛出白。

良久。

她强掩下乱成—团的思绪,迈着沉重的脚步,在他的注视下,朝他走过去。

裴砚忱就那么看着她。

看她眼底强行掩着的抗拒。

看她明明那般不想跟他有牵扯、却因别的男人不得不求到他面前。

裴砚忱腕骨随意搭在案边,薄唇扯出—抹情绪难辨的弧度。

卑鄙吗?

趁人之危,着实卑鄙。

但他从不是什么善人,做不到亲手将她的意中人从重重陷阱中拉出来、再赠他们新婚燕尔百年恩爱。

想要什么,设法去得到便是。

他冷笑着看她走到身前。

明明看出了她的意思,却还要她自己亲口说出那句话。

“想好了吗?”

“救他还是离开?”

姜映晚呼吸冰冷,眼睫抖到发颤,尾音也有些颤栗。

“想好了,求大人救容时箐—命。”

掩饰情绪的能力,她掌控得越来越好。

至少这会儿,她眼中已看不出抗拒之色,只有祈求。

裴砚忱唇侧牵着的弧度增大。

指骨划过玉扳指,眼底眸色晦暗不明。

“想何时开始救?明日,还是后日?”

姜映晚眼睫重重—颤。

她听得懂他话中的意思。

在他沉冷的目光下,她慢慢抬手,落在腰间束着的缎带上。

就在要扯开的瞬间,他倏地伸手。

—把攥住她手腕,将她扯进了怀里。

姜映晚反应不及,整个人跌在他身上。

极具侵略性的冷香骤然钻进鼻息。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僵硬,无意识撑着腰身想往后躲。


小厮连忙应声。

疾步往外走去。

姜映晚往外看了眼小厮匆忙离开的背影,正想说先行回去,裴老夫人却先道:

“一早砚忱便忙公务你没见到他,正好他这会儿回来了,你们两个见见面。”

“祖母年纪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

“砚忱是裴府的嫡长子,能力出众,行事稳重。”

“府中很多事,都是他做主,晚晚平时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直接去找他就行……”

裴老夫人这边努力为自家嫡孙和未来孙媳铺路。

另一边,小厮也来到前院,在半路正好碰上从外面进来的裴砚忱。

“公子,老夫人请您去正厅。”

裴砚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停步,将手中的案牍递给身旁的心腹季弘,“先送去书房。”

季弘接过,恭敬应声,“是,大人。”

裴砚忱折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绕过院中正值盛开的大片芙蕖池,再经过雕栏小榭,便到了正厅。

外面的仆人小厮纷纷行礼。

裴砚忱踏上长阶走进来,目光中,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一旁陪着祖母温声说话的姜映晚。

他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了一刹,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看向老夫人,话音平静:

“孙儿见过祖母。”

姜映晚随之起身,乌睫轻垂,朝着裴砚忱打过招呼:“裴公子。”

裴砚忱淡“嗯”了声。

疏离有礼地颔首,“姜姑娘。”

裴老夫人点头,指着两边的位置,让他们都坐。

简单介绍过姜映晚的身份后,裴老夫人并未弯绕,直接对裴砚忱说:

“晚晚从邺城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难免会有诸多不便之处,砚忱,你多留些心,帮衬晚晚。”

听着这个称呼,不知怎的,裴砚忱忽而想起这半个月来,日日都做的那个梦。

他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对面。

落在姜映晚身上。

女子容色姝绝,秾艳瑰丽。

此刻羽睫微垂,眼角眉梢皆是乖顺端庄。

裴砚忱眉头不动声色地折了下。

他记不得梦中那女子的面容,但好像,那女子的名字中,也有‘晚’这个字。

老夫人嘱咐了不少,但无非也就那几句话,裴砚忱一一应着。

男人淡漠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正厅出来,姜映晚很快回了她住的碧水阁。

紫烟见她一直坐在窗前出神,端着一碟新做的糕点正要上前,才走到一半,就见自家主子起身过来,朝她说:

“去取纸笔来。”

紫烟愣了下。

回过神,快速将糕点放在一旁。

拿了信笺笔墨过来。

姜映晚坐在伏案前,提笔蘸墨,垂首写信。

紫烟在一旁研墨,瞥见自家小姐信上有关‘皇商’‘三年前’‘父母’这几个字眼,她不自觉紧了紧眉。

“小姐,您真的要查大人出事的起因吗?”

姜映晚“嗯”了声。

眉目垂下的弧度,在窗外光晕的渲染下,映出几分冷意。

三年前,她父母出事时,所有人都说是场意外,时间长了,她也逼迫着自己接受那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

直到前几天,姜家二房逼迫她嫁与人作妾时,无意中说漏了一句三年前的事,姜映晚这才觉出端倪。

她想查清她父母出事的原因。

但如今姜家没落,三年前的事先不说时间已久,就说当时的结果大家都已接受,她胡乱找也找不出什么。

但她记得,她父母最后一次去南江,有一位贩茶的友人一同跟随。

她父母命丧南江没能回来,那位友人重伤,捡回了一条命。

如今在郢都的一个小地方担任一个无实权的虚职。

那位友人她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

与她父亲的关系还算可以。

只是父母去世后,姜家与这些人便断了联系,如今,她想了解当年的细节,只唯有问他。

将信写完,姜映晚待墨渍干涸,折起塞进信封中,递给了紫烟。

“去让人送给林大人。”

紫烟接过,亲自找人将信送去了郢都。

姜映晚等着对方回信的这几天,哪里都没去,一直待在碧水阁中。

直到第五天,郢都的信终于递到京城。

姜映晚迫不及待打开。

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

姜兄身份特殊,三年前的案子归大理寺管,若是姜姑娘想详查,需调大理寺的卷宗。

这句写完,对方似有些犹豫。

空了数行,才在信笺的尾部,用小字加了一句:

抱歉,林某力薄势微,无缘得见大理寺卿,但听闻裴府嫡长子身居首辅高位,或许能帮姑娘一二。

看完,姜映晚拧眉。

紫烟凑过来瞄了眼,神色同样沉重。

好一会儿,她问姜映晚:

“小姐,咱们要去裴公子那里走一趟吗?”

大理寺的卷宗,非一般人能看。

姜家式微,别说卷宗了,单是面见大理寺就是不可能的事。

姜映晚捏着信犹豫良久。

薄薄的信笺都被她捏出折痕。

她目前虽暂住在裴府,但她与这位嫡长子无任何交情。

突然之间开口求人帮忙,实在不妥。

但是……

她又确实没有旁的能求的人。

裴砚忱于她,是唯一的人选。

自从与姜家旁系闹翻,她便彻底算是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曾经祖父对裴家的那点恩情,是她仅剩的一点倚仗。

姜映晚迟疑良久。

最后还是决定,去求裴砚忱试一试。

便当作,是用这件事抵了曾经两家间的恩情了。

前几日方嬷嬷去邺城接她的时候,虽一直说让她今后一直住在裴府就好,裴府以后就是她第二个家。

但姜映晚从未想过,真的在裴府长住。

那个时候她正被姜家旁系逼着给人作妾,方嬷嬷那时奉命去姜家,对她来说,是解燃眉之急的救命稻草。

为了不被那些所谓的亲戚卖给四五十岁的人作妾室,她随着方嬷嬷来了京城。

她来时就打算着,等眼下的困境过去,她就带着紫烟去找一个安静的小镇平平淡淡地度过余生。

至于裴家先前说的,让她一直住在裴府,裴家护她一生顺遂这种承诺,她从未真的当真。

且不说曾经两家间的恩情她并不是很了解,就单说这份恩情隔了两代,随着时间的消磨,本身就所剩无几。

她不能拿着别人的客套之言当护身符,真的在这里赖一辈子。

但大理寺的卷宗,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她不能让她的父母枉死。

她想查清当初的真相。

为今之计,只能用这份所剩无几的恩情,去求裴砚忱帮她一次。

良久,姜映晚将信笺放在案上。

缓缓抬睫,轻声说:“走一趟试试吧。”

紫烟抬头看过去。

又听到她家主子道:

“就当用卷宗抵了曾经的恩情,等这事过后,我们就离开裴家。”

紫烟点头。



青竹苑中。

处理完案牍在案边抵额小憩的裴砚忱再次梦见了那个荒缪的梦境。

与先前不同的是,那个乖顺温和、口口声声说着永远不会从他身边离开的姑娘,在他外出受命时,毫不犹豫地从别院中逃走。

他在外不分昼夜加快办案的进程,只为早些回来见她。

可当他日夜兼程赶来别院,推开门,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再无她半个影子。

那种最重要的东西被人生生从心中剜掉的空洞与彻痛,让他瞬间眼底染戾。

心底的怒气疯狂翻滚,他抓住最后一丝冷静让人即刻去追。

可当他终于找到她,看到的,却是她戒备惊恐地望着他、牢牢护着另一个人的模样。

裴砚忱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明明是梦,可那种翻滚叫嚣的盛怒与戾气,让他有种恨不得生剐了她身后那男人的冲动。

这种陌生的情绪来得太剧烈。

剧烈到,哪怕从梦中惊醒,心底深处,那种前所未有的失控仍旧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生出在现实中找到那个女子,将人彻底囚在身边的荒唐念头。

桌案上的案牍还平摊着。

裴砚忱却没有再看的心情。

漆黑冷漠的眼底,此刻燥意越发浓重。

他紧抿着唇,起身来到窗前。

眸光晦暗不明,垂于身侧的手掌寸寸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

说来也怪,这几日,他梦见这个梦境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梦中的场景也越来越多。

只是唯一相同的,是他仍旧记不住那女子的脸。

“砰砰”两道极轻的叩门声,打破一室的沉滞与死寂。

裴砚忱侧身,冷眸半抬。

季弘站在门外,恭敬道:

“大人,姜姑娘求见。”


辰时二刻。

裴砚忱去紫藤院请安。

路过垂花门附近时,隐约听到一阵琴音从侧南方的方向传来。

季弘见自家主子停步,他看了眼侧南方的方位,对裴砚忱说:

“大人,那里是碧水阁的方向,应该是姜姑娘在弹琴。”

裴砚忱收回视线。

“嗯”了一声。

继续往紫藤院走去。

老夫人正在前厅喝茶,见到他来,放下茶盏照例问了几句近几日外面的情况。

说完,才提起另一件事。

“祖母听说,你最近在查姜家当年的案子?”

裴砚忱颔首,“姜姑娘说案子可能有疑点,姜家于我们裴家有恩,孙儿应该出手帮忙查一查。”

老夫人很满意他愿意帮忙的态度。

“晚晚现在无依无靠,这种跟朝堂有关的案子,由她自己来查确实不容易。”

“还有一事,祖母原本想让方嬷嬷盯着人去做,但祖母毕竟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力不从心。”

“如果你有时间,祖母交给你来做。”

裴砚忱点头,“祖母请讲。”

老夫人脸上笑意更甚,但说起姜家旁系那群豺狼之徒,又生出几分怒气。

“姜家旁系那些人,从三年前就想着吞占晚晚父母留下来的家业。”

“他们用了三年的时间来装模作样,一个月前,晚晚父母的守孝期刚满,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将她远嫁邑阳,急于将那些家产私吞入腹。”

听着最后这句话中的那两个字,裴砚忱原本平静的神色忽而掀起几分波澜。

脑海中,像是有根弦,冷不丁地发出铮响。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耳边老夫人的话还在继续:

“那些家业,是这孩子的父母留给这个孩子的,不是让那几个贪心不足的旁系瓜分的。”

“虽然晚晚说家业她会自己从旁系手中要回来,但那群人蛮横不讲理,我怕晚晚吃亏受欺负。”

“砚忱,你让人跑一趟,让那些人,把吞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后面这几句话,裴砚忱没怎么听。

待老夫人说完,他看向自己祖母,掩住眼底所有翻滚的情绪,喉咙滚动刹那,声线如常地问:

“祖母方才说,那群人想将姜姑娘嫁去哪里?”

老夫人没多想,回道:

“是邑阳。听说是邑阳的一个县令。”

得到答案,裴砚忱很快起身。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只对老夫人说:

“孙儿明白了,这件事,孙儿会让人去做。”

老夫人点头,见他要走,又忙补充:

“晚晚手中应该有家业的底单,差人去邺城之前,你让人问晚晚要一张底单。”

裴砚忱脚步停住。

站在原地。

不知出自何种心思,离开之前,他看向主位上的祖母,出乎意外地问:

“既然曾经姜家对裴家有救命恩情,那当初,我们裴家是如何还的恩情?”

老夫人怔忪一刹。

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但他问了,她也没打算瞒他。

这事早晚,都是要说出来的。

“我们裴家,还未来得及还这份恩情。”

裴砚忱眉头微蹙了下。

下一瞬,听得老夫人又说:

“姜祖父为人洒脱,行善并不图报,当初你祖父与姜家定下了一桩口头婚约。”

“但至今,这门婚约,还未曾落到实处。”



碧水阁内。

姜映晚刚收了琴,就见紫烟匆匆进来。

“小姐,裴大人来了。”

姜映晚下意识看了眼当前的时辰。

不过才辰时四刻而已。

她将琴交给紫烟,往阁院外面走去。

裴砚忱站在院外,并未进来。

他似乎有烦心事,周身的气息都与往日有些不同。

姜映晚走过去。

在两人之间还隔着数步的时候,他忽而转头,朝她看来。

漆黑的眸子如有实质,定定落在她身上。

眼神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审视和打量。

姜映晚不自觉地停住了动作。

也不知为何,她莫名对裴砚忱的这种眼神感到发怵。

姜映晚缓了缓心神。

掩于长袖中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轻声询问:“裴大人,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砚忱的目光在她忐忑的清眸上划过。

他收回视线,说:

“你这里可有姜家家业的底单?”

“这两日会差人去邺城调查案子,正好顺路帮你把姜大人留下的家业拿回来。”

姜映晚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她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她父母当年的案子,是以曾经两家的恩情来抵。

若是再多牵扯别的,她怕将来会还不清。

他话落,她便委婉拒绝,“旁系的事,等父母案子了了,我自己回邺城处理就好——”

不等她说完,他就漫不经心地拂袖打断。

“不麻烦。”

“左右都要去邺城办事,不过是顺路而已,而且……”

他掀眸,同她对视,“祖母很喜欢你,她怕你受委屈,再三交代让我务必做好这件事。”

姜映晚止住音。

他话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拒绝,就是拂老夫人的面子了。

“多谢大人,底单我有。”

他应得很快,“那你这两日誊抄一份,我让人依着单子去追回姜家的产业。”

说完,他没多留。

很快回了翠竹苑。

季弘拿着一份文书等在门口。

见裴砚忱回来,他迈下台阶,将文书递过去。

裴砚忱接过。

但没有看,径直往里走。

待走到廊下时,他脚步短暂一停。

对后面的季弘说:

“等姜姑娘把底单誊抄完,让她自己送过来。”

季弘有些不解。

但他没问,直接应下。

下一瞬,裴砚忱去了书房。

宽大的书桌上有许多待处理的文书和信件,可他一点都没看。

只站在窗前,反复揣摩那个真实到不像是梦的梦。

继而从中抓取与现实相重合的地方。

整整一天的时间,裴砚忱都没有出门。

夜幕降临,他将书房中的文书整理好,转而回了卧房。

放在以前,他都是到深夜才会回卧房。

因为只要进入梦境,那些画面就会挤进脑海。

他厌恶这种脱离掌控的陌生情绪,更不喜梦中的他被一个女子轻而易举影响心绪。

但今日,他早早就躺在了床上。

裴砚忱迫切地想知道,那些真实到仿佛真正发生过的事,到底是不是梦。

如果是梦,他梦中的人,又到底是谁。


段逾白看不出裴砚忱此刻在想什么,但当他回头,再次往芙蕖池看去时,姜映晚已经从池边离开。

只剩裴淮州。

他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

看向芙蕖池旁裴淮州的目光,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裴淮州的生母赵氏当初是母凭子贵,借着腹中的孩子,硬生生在裴泽晟与正妻陈氏感情最好的时候强行进了府。

裴泽晟与主母陈氏既是世家联姻,又是双方两情相悦。

这种情况下,赵氏能使计怀了裴泽晟的孩子,还能以姨娘的身份被抬进府中,就可见她的城府。

她一辈子不得夫君宠爱,哪怕成功进了裴府也不被裴老夫人认可,这种情况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让她们母子往上爬的跳板,赵氏怎么可能会放过。

偏房院中。

裴淮州一进来,就见他母亲在调香。

见到他人,赵氏放下手中的香料,抬头看向他,问:

“有些进展了吗?”

裴淮州在一旁坐下,脸色有些阴沉。

“还没有。”

赵氏皱眉。

裴淮州解释:“近来朝堂应该是事情不多,裴砚忱除了上朝,基本不怎么离府,在他眼皮子底下,儿子暂时找不到动手的时机。”

这么多日过去,他自己也有些等不及了。

既然催情香无法用,他原想着再去姜映晚面前示示好,说不准时间长了能让她对他有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可她还是对他一如既往的警惕。

他前几日在她称病的时候就去了那么一次碧水阁,回来就被老夫人训了,说他不知礼数,擅闯女子阁院。

姜映晚这几天又是很少出碧水阁,可这次,他却是不敢再往碧水阁跑了。

在事情没成之前,他若是先惹了老夫人厌烦,会更加麻烦。

赵氏脸色也有些沉,她将香料推到一边,语气不是很好。

“这几日我去老夫人那边请安,老夫人话中明里暗里都是对为娘的敲打,说让你少去招惹姜姑娘,很明显,老夫人这是已有不满。”

“这几天,若是裴砚忱还是常在府中,就只能先等等再说。”

裴淮州瞥向那些被推到一旁的香料,“母亲在配什么香?”

赵氏没细说,只道:“都是你日后能用到的香,当然,要在催情香得手之后,这些香才有用武之地。”

姜家那姑娘看着乖,但到底接触得少,谁也不知真正的性子如何。

等用催情香生米煮成了熟饭,若是那姑娘不好掌控,她总得提前做些打算。

这香料,便是她的对策。

她研究了一辈子的香,曾经能靠着这些香锦衣玉食、成功进入裴府,将来自然也能靠着这香料,让那姑娘乖乖听话。

这天过后,府中暂时相安无事下来。

裴淮州收敛了很多,不再往姜映晚面前跑。

赵氏也如从前一样,在这后宅中敛去存在感。

而姜映晚则是一边等裴砚忱那边的结果,一边在碧水阁看那些从邺城带来的账本。

裴砚忱除了上朝,便是在翠竹苑处理公务。

行踪再固定不过。

直到六七天过去。

苦等多日的裴淮州终于等来了一个裴砚忱出府离京的机会。

这天午后,周靳快步跑进世安院。

对着前厅中的裴淮州说:

“公子,属下打听到,明日一早长公子就要离府,为期至少三天。”

裴淮州看过来,“消息属实?”

周靳点头,“属实。”

裴淮州扫过放催情香的地方,眼底深暗泛沉,“这两日多注意碧水阁的动静。”

周靳应声,“是,公子。”

……

为了不引人怀疑,也为了在事后彻底撇清自己的干系,裴淮州在裴砚忱离府后的第二天傍晚,趁着姜映晚去紫藤院和老夫人说话的间隙,着人混进碧水阁,将这枚催情香丸放在了焚着的香炉中。

在拿到这枚催情香丸的时候,裴淮州就在想该如何使用它,才能既达到目的,又能将自己清清白白地摘出来,不惹老夫人震怒。

若是他将香丸用在自己的院中,再派人用借口将姜映晚喊来,虽也能达到目的,但事后暴露的风险也是百分百。

她在他的院子里中药、又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但凡是个人都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但若是——

她在她自己院中跑出来,主动撞入他怀中纠缠他,届时再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老夫人再怎么不愿让姜映晚嫁她,失了身没了名誉,她也只能嫁他。

姜映晚从紫藤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黑。

她在紫藤院陪着老夫人喝了茶又用了晚膳,正想去梨花雕木软椅上坐一会儿,

岂料刚走到香炉附近,就觉得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姜映晚眉头蹙紧,下意识停步看向了玲珑香炉上袅袅升起的淡淡烟雾。

最开始吸进鼻中的那缕烟雾,刹那间便顺着呼吸钻进了五脏肺腑。

庭院中紫烟端着茶盏过来,正要进门,脚还没迈进去,就听自家小姐问她:

“香炉中焚的什么香?”

紫烟不解,看了眼那与寻常并无二致的淡淡烟雾,回道:“就是平常用的香,小姐,这香有问题吗?”

姜映晚呼吸不自觉屏住。

然而最开始吸入体内的那缕甜腻的香气,仿佛在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由内到外渐渐升起一股来历不明的燥热。

再看向炉中烧得正旺的香,她瞬间猜到了什么。

来不及解释,第一时间迅速转身,来到门口,拉着紫烟就往外走。

紫烟一头雾水。

端着的茶盏“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碎片迸溅,四分五裂。

她顾不上地上的狼藉,见姜映晚脸色不对,本能地跟着姜映晚往外走,“小姐,怎么了?”

话问出口,她又想到方才姜映晚问她的那句话,紫烟反应得很快,福灵心至猜到了什么:

“是香有问题吗?”

可是这是裴府,谁能在守卫森严的裴府动手脚?

那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也是姜映晚在想的问题。

只是很快,那香的药性就剧烈起来。

最开始的那缕若有似无挠痒般的燥热,短短片刻,便急剧到难以压制。

就像有千万只密密麻麻的蚁虫在啃咬,体内那股骤然翻腾的热浪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映晚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好在紫烟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姐!”

姜映晚呼吸又急又快,纤细的指尖被她狠狠掐在掌心,试图以疼痛来保持清醒。

不知是方才香炉中的香雾残留的药效,还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哪怕跑出了房间,在院子里依旧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

体内的异样越来越强。

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思考这香是何人所下,只撑着最后的意识,催促紫烟迅速扶她去老夫人的紫藤院,并派人将这边的情况提前通知老夫人一声。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身在裴府,紫烟也是慌得厉害。

尤其当她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温度几乎烫手时,她急的快要哭出来。

姜映晚强撑着最后的力气与清醒,带着紫烟往碧水阁外面跑去。

她走得跌跌撞撞。

但片刻不敢停下。

这香的药性诡异,她难以想象她下一秒会在这种药性的掌控下做出什么事。

只能不断往外跑,不断往紫藤院的方向跑。

天色彻底黑下来。

府邸中廊檐下悬挂着的琉璃盏灯接连亮起,驱散了部分昏暗。

从姜映晚回碧水阁,裴淮州就一直藏身在碧水阁附近,这会儿见她慌乱地往外跑,他缓缓从廊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黝黑诡谲的暗眸紧锁着青石路上那抹仓促往外跑的纤细踉跄身影,不慌不忙地朝她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余光却瞥见远处走来的一抹墨色身影,他脚步骤然停住。

不可置信地朝那边看去。

视线中,身形挺拔冷硬、周身气息疏离淡漠的人不是裴砚忱还能是谁。

裴淮州眼底卷起惊天骇浪。

手掌顷刻间攥紧,冷眼朝着身旁的侍从周靳看去。

周靳也是同样意外。

他明明多次确认过,裴砚忱最早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谁能想到,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了裴府。

裴淮州气息沉冷得厉害。

眼底怒色与慌乱交织。

但现在,不是他问罪周靳的时候。

裴砚忱突然回府,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尤其催情香丸已下,姜映晚也中了药,若是被人查出来……

裴淮州下颌紧紧绷着。

慌乱之下,强行稳住心神,第一时间吩咐周靳:

“快去!立刻让人去把碧水阁中的催情香处理掉!”

而侧前方,姜映晚已经快走到垂花门。

垂花门附近的灯盏没那么多,只有零星几个装饰用的棱角灯。

浅淡的光晕,虽能勉强看清路,但不足以看清人脸上的神色。

姜映晚体内的药性几乎快要发挥到极致,头晕目眩意识越来越模糊不说,全身也绵软得厉害。

就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随时可能撑不住身体倒在地上。

她唇瓣被她咬的出血,指尖也深陷肉中,眼前的视线晕眩中透着水汽,一双湿漉漉的清眸被催情香的药性逼得泛红。

紫烟努力扶着姜映晚。

边搀扶着她往前,边仓惶地回头往后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草木皆兵,刚刚她好像,在身后听到了很沉重的脚步声。

从碧水阁离开没多大会儿,派去通知老夫人的小丫鬟已经跑到了紫藤院。

很快,整个裴府后院混乱起来。

姜映晚似乎听到了很多杂乱的声音从紫藤院的方向传来。

但她实在没了力气,在走到青石路尽头时,身子绵软跌倒之际,一个不留神直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清冽又有些熟悉的气息顷刻间钻入鼻间。

姜映晚全身烫得像要烧起来。

最后一丝残存的本能告诉她要迅速从这人怀里出来,但那如烈火般的药效却让她做不出动作。

紫烟乍然见到在此时出现的裴砚忱,狠狠惊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扶着自家小姐往后退两步,但还没用上力,就见素来淡漠疏离的裴大人,主动搂住了她们小姐的腰。

紫烟惊得眼睛睁圆。

正要开口,却见裴砚忱低头看向他怀里的姜映晚,修长冷白的手覆上了她额头。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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