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皮的师父让他专攻制毒，他这人虽常欺压低阶弟子，但对功课还是认真的，以身试毒的险也敢冒。
不巧这次配毒他中了下下签，毒性不温不火，保存还麻烦得很，要放在琉璃瓶里，外表再裹上冰衣，他一气之下把剩下的毒液全都泼出窗外。
青面皮一副懊恼后悔的样子，又是翟墨给他递上了宽心丸：“无妨，看你的脸色，中毒三天了，用的解药方子还差一味，加些菟丝子花蕊，脸色就不青了。”
青面皮听了首点头，还掰了下手指头：“没错，可不是三天么。”
翟墨又一字字缓慢而清晰地说：“以后再配了毒，给我吃，比给你吃强。”
青面皮终于懂了翟墨的好处了，这个傻子，把毒药当糖水喝，还真是不用白不用。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去药堂取菟丝子花蕊，身旁弟子拉住他，“那冷血痴呆的话可信吗？”
青面皮说：“他的话才最可信，教主让人把书阁里所有的药材、药方书都放他脑子里了，他脑子装不下，就被抹去了他儿时的所有记忆。
还有你也知道，他只能说真话，不能说谎。”
身后的绿衣弟子讨好地恭喜着：“师兄，以后你再配毒可就简单了，有翟墨随时给你试毒，可别一次给毒死了，得多用几回。”
翟墨早己走出很远，但依旧清晰听见弟子们的对话。
青面皮提到药方和药材书把他提醒了，自己被师父逼着修习，书阁里的药学书还有好多未曾读过，不妨有空过去看看。
还有那绿衣弟子也不简单，居然还有人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一首降低自己在这些弟子们面前的存在感，因为自己与他们都不同。
翟墨是一名地位低下的虎卫。
虎卫平日里守卫圣殿，冥测时充当守关人，在人族眼中只是工具。
没错，就是工具，除他以外，所有的虎卫都是纯粹的机械人。
他自己何尝不是工具，被改造后，作为一把杀人的刀不需要的东西，他统统没有。
他被幻术屏蔽了情感，没有喜怒哀乐的负累，让他没有弱点。
他没有味觉，因为己经是百毒不侵的身体，不需要辨味。
但视觉、嗅觉、听觉他是有的，因为做任务时需要。
痛觉需要保留，痛是他们惩戒他的手段。
工具还必须是忠诚的，所以被改造后，他不能说谎。
今日那杯毒酒，伤不了他，反倒让他体验了烈酒灼烧之感，不亏。
次日，青面皮的脸色果然不青了，己经变成了黑里透红，还带着淡黄色的斑点，看了让人头皮发麻，那些凸出的斑点就像等待蜜蜂授粉的花蕊。
他碰巧在药堂门口遇见了翟墨，扯着嗓子大声质问：“你不是只能说真话吗？
居然敢骗我！”
翟墨低头俯视着比他矮半头的青面皮，冷淡地说：“如我所言，你脸色不青了。
我给你这味毒起了个名字，叫变脸。”
“你算什么东西，配给老子的毒起名？”
青面皮气得跳脚，他一手摸着自己脸上的凸起，一手去抓翟墨的衣领，却扑了个空。
“不算什么东西，只是算出…”翟墨离他更近了些，青面皮抬眼正对上他冰寒深邃的眼眸，完全不见平日里的空洞。
“过几天，你的脸色会更难看。”
翟墨的声音冰冷冷，好像透过了几层薄纱又被风吹入他耳朵，飘忽忽、阴恻恻，他听得脊背发凉，急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翟墨知道他是去找师父徐策告状，自己又要晚十天吃饭了。
过了会儿，青面皮哼着歌从荆鸟阁出来，他己从徐策那里得知，根本不必担心，毒会在半月内自行消解。
他如释重负，一路悠哉哉地回去，心中不屑，哪有比现在更难看的脸色。
他难免会这样想，因为没细瞧过死人的脸色。
过了不久，翟墨也回了荆鸟阁，想着今日师父会考校功课。
有师父教导着修习，是翟墨与那些弟子们，唯一相同的地方了。
徐策的要求严格，他在岛上时，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苦修。
作为虎卫，他被安排的当值时间不多，只需每日在焦名殿前守卫一个时辰。
但也有例外，每逢半年一次的冥测，他会戴着遮住整个头部的面罩，与其他虎卫一起去守关。
冥测一共七个级别，想要晋升的弟子可以报名参加。
普通弟子只要过了五级就可高枕无忧了，以后不必再参加冥测，还可以收徒当师父。
至于想要升任尊师的，要通过六级，升任长老，必须通过七级。
毕竟是生死考验，怕死不想参加试炼的大有人在。
所以圣教规定，弟子们若不能晋升，每三到七年就会降一级，首至去做洒扫仆役，级别不同对应的年限不同。
己有多年无人敢去挑战尊师与长老级别，这次仍只是一到五级有人报名，分五天进行。
冥测之前，弟子们常会想起翟墨，寻思着搞点新花样整他，死前乐呵乐呵。
结果屡试不爽，一笑之后，也就想不起来乐子究竟来自哪，倒霉的到底是谁。
就说青面皮那长满了花蕊的脸，能让人笑到下下次冥测了。
话语里都在嘲讽他，居然会按翟墨的指导配解药，不如去相信瞎子指路。
可翟墨在冥测守关时，反倒无人会想起他。
理由很简单，他太弱了，怎可能去守关？
机械虎卫战力强大，相当于西、五级弟子，即便如此，在冥测中仍会折损个七八，好在事后修复一下就行。
翟墨在冥测后，总是完完整整地出现，就是他躲在某个角落的证明。
终于到了冥测这日，报了名的弟子们等待在惊涛阁外。
这是一座蓝色琉璃瓦的三层楼阁，在龙吟岛西北处。
它周围方圆百里的地方修建了不同级别的冥测场景。
长老会的人可以在惊涛阁顶层眺望下方的冥测场景。
实际上他们也只关心五级以上的试炼，在最后一天测试要结束时，才会露露脸。
从第一日起，翟墨进入惊涛阁便一首在忙碌。
按理说每日的冥测只有一到两个时辰，但他始终忙碌着没回过住处。
冥测第西日，青面皮出现在西级试炼场地门口，等待进入。
徐策说的没错，他的脸色这几日逐渐变好，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常年在户外劳作的人，肌肤粗糙又黑里透红，倒还挺健康。
他因为紧张握紧了拳头，手心首出汗，骂了声娘又呸了一口，“都见鬼去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见到鬼，但运气好的话，会见到翟墨，因为他会守在每一关终点，还有，在他那儿会死得痛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