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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芒果的语录

发表时间: 2024-07-07
我叫芒果,姓陈,生于24年前的春天,在南方一座县级小城市。

刚过完元宵节,母亲早产了,生下第二个女儿——就是我。

父亲一声声叹息,预示着我曲折的命运。

母亲觉得连续生两个女儿让她丢脸了,毕竟算命先生信誓旦旦地说我肯定是儿子,我身上承载了父母更多的期盼,得到的自然是加倍的失望。

于是在我未满月的某一天夜里,在计划生育的严打政策下,他们一致决定把我送养。

第二天刚蒙蒙亮,他们带着我坐上摩托车就起程,途经一对善良的夫妻家,潦草几句就把我放在养母的手上,扭头就走,像是扔掉一袋垃圾似的如释重负。

养母有两个亲生的孩子,都己长大成人。

而我还嗷嗷待哺,养父笑着扛起了肩上的重担,他们对我倾其所有。

我7岁那年,他们交了巨额的超生费,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帮我入了户口并且就读于两公里外的“名校”,他们同样对我寄予厚望,但不图回报,只希望我能过得比她们好。

在这个家里,哥哥姐姐都己成年,他们对我的骄纵,让我享受到独生子女的优越感。

不需要像在原生家庭里的尔虞我诈、争抢掠夺,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首到遇见芒荷,她符合大部分父母对孩子的审美,像邻家妹妹似的软萌可爱、懂事礼貌。

但我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抢走了我的专属自行车尾座,也不是因她而受的责骂,而是她的眼神让我觉得很讨厌,在那个年纪,我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

她的成绩很好,用老师的话来形容就是冰雪聪明,心思很细腻,但她的智商并不是特别高。

那一天,老师在课堂上宣布,我们班将选择两位同学代表班级参加尖子考试,这是学校一贯以来的互相竞争,我早有耳闻,但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还是很激动的。

老师们首选了一位男同学,然后叫我和芒荷回家等通知,我也没太当回事,因为我明白自己的粗心大意,老师们为了第一次班级荣誉,肯定不会选我的。

结果出乎意料,我邻居家的电话响了(在那个年代,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装得起固定电话),邻居阿姨大声喊:芒果的家长快来接电话!

我妈妈高兴得一路小跑,带着邻居们羡慕的目光,去接了我给她的第一份小惊喜。

但是,这就意味着芒荷落选了。

我能想象到她的失望,她比我更看重这次机会。

然而这是老师们开会决定的,我们只能听从安排。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是一起参加各种知识竞赛,但我总感觉我们之间己经有了隔阂,我无能为力。

从那天开始,她像发了疯似的学习,而我还是那么贪玩。

我妈老是说:你看人家那么有钱还那么努力,你就像个野猴子似的……嗯,我确实像个男孩,可能从小就知道亲生父母把我抛弃的原因,我潜意识里把自己当男孩了,不喜欢女孩子那种扭扭捏捏、矫揉造作。

我没有很强大的愿望和目标,每天吃饱、玩好就行。

首到11岁那年,我喜欢隔壁班的一位白白净净的男同学,没有任何原因,很单纯的喜欢。

我制造了很多次偶遇,也没鼓起勇气跟他说句话。

我会模仿他的穿衣风格、他的喜怒哀乐。

我买不起同款,就去市场买最便宜的平替。

夏天穿着不透气的聚酯纤维,酷热无比,如同我的心。

我以为我的人生轨迹与芒荷不会再有交集,除了家庭背景悬殊,思想观念也是格格不入。

所以平时即使在上下学的途中相遇,也没有打过招呼,像两个完全陌生的女同学。

她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瞬间,我是很惊讶的,同时也挺尴尬,还有她递来的那个信纸折叠的爱心,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展开那张带着香味的信纸,其实我是不太相信这是他写的,甚至核对过他的笔迹并提出质疑。

但他回信说为了避免让同学或者老师发现,他故意写得比较潦草。

我配合着他/她拙劣的表演,每星期都写一封信交到芒荷的手上,只因我母亲得了重病,我内心的恐惧无处宣泄,却还要扮演坚强的角色,我好累~很平常无奇的一天,我照常望向他的教室,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有点担心。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有再出现。

我们班的校草开始起哄嘲笑我像个“绝望的望夫石”,我一反常态的沉默,在我的世界里震耳欲聋。

小学即将毕业,同学们都在互写留言册,我拿着沉甸甸的本子,上面署名的同学寥寥无几。

没有他的痕迹,是整个青春期最大的遗憾。

我鼓起勇气走到他家楼下,站了很久,雨水缓缓划过脸颊,我分不清是这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但我内心的某个角落,从他离开的那天崩塌了。

我没有质问芒荷,也没有珍藏那些信纸,那些鼓励我的字字句句还历历在目,是不是他亲笔写的己不再重要。

家庭的差距是一堵边境线,我没有勇气去证实,也不敢去奢望什么结局。

那一年,我过得浑浑噩噩,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没有实现我对父母的诺言。

自卑的心、黝黑的皮肤,让我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颓废。

初中,我去了很差的学校,轻而易举的成为学霸,但并不是因为我多么优秀,只是对手很差。

我听说,芒荷以3分之差没考上市一中,去了市三中。

小学毕业典礼的那天,远远看着她稚气的脸蛋长了几颗青春痘,我知道我和她的人生分水岭并不是初中,而是在母体里的羊水。

她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可以活得那么自信,她想要的都能得到,她有失败的底气,所以她敢去争取。

我的乐天知命、随波逐流,是源于骨子里的自卑。

除了妥协和接受,我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知道我的父母什么都给不了我,但又把一切都给了我。

道理我都明白,但当时的我没办法与自己和解。